是否只有自己是特殊的。
他一直以为这是受琴里灵力影响的结果,如今看来难道有别的原因吗——自己身体里,自己所不知道的秘密。
士道一度对DEM对自己研究的结果也有所期待,或许他们那种粗暴的方式能探究出什么,但事实是他们在士道身上一无所得,他们连对士道产生一点价值的可能都没有。
对自己怀揣的特异,士道没有一点恐惧,这是期望自己独一无二的个性使然,尽管不受控制的特异往往也会悖离人的期待,也不见得就是好事。
如同从狂三身上攫取的一点灵力里获得了些许的生机与不可思议的呼吸,士道清楚的知道这种状态无法一直持续下去,他艰难的睁开眼睛,干哑的声音,就好像嗓音从喉咙里撕扯出来一样的道:
“把我……送出去……琴里……那里……”
这种状况,一般人会陷入混乱里吧,会遗漏了那细小,含糊不清的声音也说不定,但狂三立刻就把情况理解了,接受了士道的话语并且迅速作出了反应。
士道从影子里被推了出去,琴里怀揣着微若烛火的希望,一直在外面等着,努力的维持着意识,然后见到士道出来的第一眼,难以言喻的欣喜与喜悦涌上了她的眼睛,司令官的琴里露出了软弱的一面,不断抹着眼角里溢出的眼泪。
“——士道!”
这声音,宛若受到救赎。
扑到了士道身上,但很快,琴里就感受到了士道渐次微弱的呼吸,她像是从悲喜的狂潮里清醒了,士道他——现在还处在艰难的处境里。
连一句多余疑问的时间都没有,琴里再一次的让自己的嘴唇拼命的与士道温软的嘴唇重合在一起。
拼命的,恐惧的,想要将自己的生命,生机,或者什么都好,只要能够救士道,琴里什么都可以牺牲,内心里想要将自己的全部传递过去。
而琴里体内此前躁动起来的灵力,倏忽变得平静,接着似乎顺着这股心意沿通道闪烁,消失。
琴里的灵装破解开来了,赤身裸体,但她此刻没有一点羞涩,满心的欢喜。
空空荡荡的肉体里面仿佛燃起了一点萤火,在琴里热切的眼神注视下,积蕴起了生命的炽热,士道的手指动了一下。
“啊啊,我回来了——琴里。”
漫长的呼吸,伴随着一声冗长的叹息,士道仰起脸,抬手抚摸着琴里脑袋上的发丝。
琴里白嫩的手掌抓住士道的衣裳,把脸埋在他的身上:
“笨蛋,傻瓜,白痴,脑干缺失,谁允许你擅自把我们丢下的,啊?!”
“你说的没错,我真的是个自作聪明的蠢蛋啊。”
士道拉着琴里从地上站起来,他有责任亲眼目睹自己一手炮制的恶果,所导向的凄惨的未来,无可挽回的终焉。
被难以忍受的罪恶感折磨,比任何酷刑还要让士道感到痛苦的内心里的无力,眼睁睁看着她们如今的遭遇而无能旁观的自己那无法撕扯出的怒吼,全都化作了无解的压力压迫着士道的心脏,倒灌血液,在肺腑里颠簸颤抖的空气,不断在胸膛压抑着越来越重的觉悟与悲叹。
以后往昔,一次又一次,他要这样目眦欲裂的望着这种事几回才能罢休,他又应该向谁发出祈愿呢。
这一刻,奇妙的共振在士道身体里面发生,如同海底无声切过的暗流,似若无声,却澎湃着令人窒息的强压和高热。
一股力量透过身体,渗进血管,流通每一处地方,在士道的全身上下绵密震动。
心脏在剧烈脉动,能感觉的到,力量在里面依照着某种惯性复苏与暴走,身体里面正产生着歇斯底里的异变,从无穷小的粒子上谱写出新的结构,在一瞬间完成不可计数的复制。
士道手上突然用力了一下,把琴里压向了地上攒动的影子里面,她的身体就像陷入了泥沼,慢慢沉浸了下去。
“咦?咦?士道!”
“你先躲起来吧,琴里,很快就可以结束了……很快。”
有一种超脱了本能和意识的某种东西,正在主宰士道的行动,让他对自己的话语没有一点疑问。
转瞬间,士道的瞳眸就被荧荧火光般的色彩所浸染。
面对疯狂的DEM魔术师部队,耶俱矢和夕弦作出了激烈的反击,只是对方通过阵容配合,连携合作一起分担耶俱矢和夕弦攻击的压力,战斗变得不容乐观起来。再加上夕弦受创,耶俱矢时不时要承担起两个人的防守,对方的行动又非常猛烈,宛如不怕死一样的精神在拼命的想要从耶俱矢她们身上咬下一块血肉,说实话这种群狼环伺的情况实在不好受。
战况发生改变的契机,是从地上骤然升腾而起的炽亮的能量奔流,一种高度凝聚密度惊人的魔力所形成的能量波,就好像科幻小说里宇宙战舰上轰出的那种太空炮一样,猛然击中了DEM其中一个魔术师。
对方瞄准了在剧烈动作中伤口崩裂的夕弦全神贯注的想要发出夺命的一击,反而让她露出了致命的空隙,过于将精神集中在手中的魔力剑上忽略了随意领域的防御,被这束能量奔流整个吞没,天空染上了火焰一般的红色,伴随着蒸发的热气与收束的射线,那名魔术师的身影在空中被直接蒸发殆尽。
然后随着一名魔术师的消失,封闭的阵容被撕扯出了一道缝隙,就见熊熊烈火又从地上向天空席卷而出,在其他魔术师们猝不及防时化作道道火龙席卷了她们的视线,那恐怖焰流冲击就像是地底岩浆往天空倒灌了进来,充斥着不可一世的高热。
不过这种夸张的大场面只是士道故意为之全力发挥的结果,并不能让她们有实质性的受创,他的目的也只是遮蔽她们的视野,同时暂时夺去她们的注意力,他趁机从撕扯从的阵容的空隙里混在火焰里面飞到了耶俱矢和夕弦的身边。
当看到士道的身影从火焰中浮现而出的时候,耶俱矢和夕弦如同陷入了长久停滞的时间中,不舍得转开的目光透出了一点晶莹。
就像是幻影,就算是幻影也好,耶俱矢和夕弦忍不住分别伸出手去往那道身影去触碰。
士道脸上露出了微笑,他抓住她们的手直接拉过来,脸颊彼此互相贴在了一起。
“好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听着,要突破这种危险的局面需要大家的力量聚集起来,所以,把你们的力量借给我吧,耶俱矢,夕弦!”
听到士道这么说,耶俱矢和夕弦也回过神,忍不住又在士道身上认真看了一眼,同时嘴里不忘发声道:
“我,咳,嗯,唔,本宫,本宫可以不追究士道如何从地狱爬起来的奇迹,但是要聚合吾等的力量,具体要怎么做啊?”
“承认。如果现在是在梦中的话,那么夕弦什么都可以答应,如果现在的士道是现实,就更是毫无问题,只要士道有需要,随时可以对我们予取予求,所以把士道想要的力量拿走吧。”
士道吸着身边被炙烤变得灼热的空气,深深得将夕弦和耶俱矢抱紧,动情的与她们同时吻在一起。
这个吻已经不再是封印的手段,毫无疑问是充满了士道对她们无法遮掩的喜爱的感情。
然后在她们的灵装从空中分解后,士道带着她们飞速落到一处大楼上面,随着浓密的影子向着她们脚边默契的蔓延,士道拜托狂三将现在的她们守护在食时之城里面。
我这个人,还真是喜欢挑软柿子捏。
AST部队的队长日下部燎子心里闪过了这样的想法。
在场被拖入战斗的几名精灵里面,毫无疑问眼前的是最弱的吧,就算这样,也没有分出兵来去支援DEM那边,正是出于日下部燎子稳健的思考——是不可能的。
实际上是,对方虽然弱小,但也成功的把整个AST的人全部拖延在了这里,将每一名队员用显像装置激发的随意领域作为踏脚点,在空中进行连续高速眼花缭乱的移动,不管是眼睛的追踪还是大脑的处理都完全跟不上趟,虽然攻击薄弱,但想要先放着她不管的话,就会在飞走的时候被她追上,然后被钢铁傀儡用强劲的后足向来路踢回去,那感觉就好像被当成了皮球一样——这样说太难听了,对方才是一个高速连续弹动个不停的白色大皮球吧。
而且向对方攻击的时候,那边也会不断召唤出一些冰墙冰柱之类的东西向这里作出阻碍,不避开的话随意领域会被整个冻住,那就只能落地动弹不得了。
虽说如此,AST也不是一点效用都没有发挥,至少这边也成功拖延住了向DEM那边的战场作出支援,这样之后追究起来的话,自己这边也不是没的说道,不过AST是弱小的部队这顶帽子,以后大概是脱不下来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因为日下部燎子自己的作战思考一直都是倾向于优先保护队友,这也是她明明不是最强却被上一任提为继任者的理由。队里面明明有很多作战激进分子,至今为止对精灵的战斗都是零折损,这不得不说是日下部燎子私下里觉得自满的地方;当然这一点也会引起某些队员深刻的不满,这里指名某名鸢一折纸上尉,她真的是个问题儿童啊。
啊啊啊真不让人省心,她交的男朋友也是,围绕着那个男孩儿身边的事情也太多了吧……那个男孩儿……就在这里啊!!
突然出现在战场之上的身影,有着日下部燎子曾经在照片上瞥过的面容。
然后,有风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