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欲绝的四糸乃,激愤暴走的八舞,还有发生了无法理解变故的十香——已经没办法了吧?
必须要带着她们退走才行。
脑子里意识到了这些情况,身体却摇摇欲坠的站立不起来,心里的紧迫感无法驱使悲伤的心脏,精神上亦无法劝服自己振作起来。
或许已经不行了也说不定。
不仅是她们,就连琴里自己也在渐渐出现问题。
身体里那份过于容易暴走的力量,原本就要求使用者的精神不能有起伏剧烈的情绪,仿佛在说这两天给予的平静已经结束,因为士道的消失而动摇的感情也牵引了力量的波澜涌动。
即使出发前让令音打了一针镇静剂,那个效用也开始消失了。眼眸,瞳仁逐渐的被火红色所浸染。
——就这样把一切都破坏吧。
心里有个声音在这样呐喊。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
有质量的影子如同一洼水池在抱着士道的琴里身下浓密的扩散,很快一只只苍白的手就从里面伸出来抓在了士道血肉淋漓的身上。
“这,这是……!难道……?”
仅存的一点清醒的意志意识到了这是某个人的力量,而下意识的没有去阻止。
一种万一的可能性,一种不顾现实的妄想,在琴里心中忍不住生发。
耶俱矢和夕弦的战场。
维斯考特的目光无法掩盖激动的望着远空黑色的身影,朗笑着高声说道:
“如何,能把她捕捉到手嘛,艾莲?”
“——艾萨克,就算是我也没有说过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哦,先把那边的麻烦事解决再说吧。”
被叫到的艾莲一边鼓荡随意领域的力量抵抗前方飓风的撕扯,一边吐露出不满的声音说道。
“啊哈哈哈,难得能听到艾莲你示弱的话呢。好吧,特意为客人们准备的重头戏可以开场了,去吧,让精灵见识见识DEM魔术师们的志气与力量。”
伴随着维斯考特嘴角不以为意的笑容,以及从耳机里发出的指示,十数个魔术师如同离巢的鸟群,从一处设施里面猛然冲天而起,向着飓风的中心飞去。
耶俱矢和夕弦鼓荡起的飓风被人强迫停下来了。
“什……么……!”
“谨慎。耶俱矢,小心,她们的样子有些不对劲。”
从外面看,这十数个魔术师环绕着耶俱矢和夕弦她们,全力鼓荡起自身的随意领域,领域扩大并且互相连接,如同一道巨大的圆环将飓风套在里面,拦腰横截,就好似一柄利剑插进了前进的巨人身体里面,沉重的风发出了嗡嗡嗡嗡一样的闷响,无形的空间被挤压的发出了吱吱吱吱一般的锐响。
于是,风停下来了。而做到了这点的女魔术师们,她们的脸上盈满了一种显而易见的痛苦与疯狂,仿佛带着某种决意在炽烈而且失去理智的燃烧。
艾莲望着这一幕,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轻叹:
“唉,珍贵的魔术师就这么牺牲在了这处远东之地,真是意想之外。”
“不对哦,艾莲。此刻正是彰显她们自身价值的时候,对抗精灵,杀戮精灵,为我们回收灵结晶就是她们诞生的使命。只要能够证明自身的骨气与勇气,以及对我的忠义,这些女孩儿们也会由衷的感到喜悦,并且欣然的燃烧生命吧。”
维斯考特的眼睛满怀感动的望着这些魔术师们的身影,仿佛接受到了她们炽热的心意,而发出了悠扬的轻叹。
毫无疑问,这一战结束,或者不用太久,这些女魔术师们都要命止于此。她们全都接受了维斯考特下令的特殊的魔力处理,牺牲了寿命,余生的时间,理智,而急遽的激发出了潜力,能力,与让身心都要燃烧起来的疯狂的魔力。
这样的她们就算有些勉强,一对一也勉强能够追逐到一点精灵的脚心了,何况此刻她们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队将耶俱矢和夕弦给包围。
另一个方向又有新的支援抵达这里。
维斯考特审视的目光笑着望向了那边:
“日本的AST部队,总算是来了啊,我应该早就发布出动的要求了,呵呵,看来她们的队长是个有个性的人——不对,这里应该说是少数清醒的人吧。”
姗姗来迟赶来支援的正是日下部燎子与她的队友们,其实她不想出动,但身在其位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只要她还想保护自己手下的女孩儿们,她就只能听从上级的命令。
然而阻挡她们的,却是骑着冰结傀儡飞到空中,直面了她们前进的方向,肩头颤抖,面庞悲伤的四糸乃。
“我要……保护……她们……”
这是深陷绝望的四糸乃,所艰难思考出来的自己如今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艾莲那边。
她把维斯考特放在了一处安全的大楼上面,就带起了一脸兴奋的表情拔剑迎击向了反转的精灵,那里,将置身事外的拖向了激烈的战场的泥沼。
战场下面。
等士道完全陷进了影子里面,在那处与战场仿佛隔绝开来的空间,狂三满怀感伤的看着眼前的士道。
那已经不是身体,只是一具尸体了。
九之弹的灵力所连接的视野定格在死亡最后的那一刻,在最后的最后,至少想要见证士道最后的样貌,狂三才把他带来了这里。
对方的行动会这么狠绝着实未曾料想,按原本的预想,他们应该会想要挟持着士道威迫精灵,让精灵束手待毙任他们原地处置,前提是那至少要士道活着才行。但现在看来,他们的首要目标似乎是想要刺激精灵的精神而达到什么特别的目的,而那个结果看来似乎也已经实现了。
这份情报也要传输给过去才行,就是为了让结果在无可挽回的时候使用六之弹,将所有的记忆传回给几天前的自己,狂三才被士道郑重拜托的——作为后手,作为扭转士道错误的关键,作为改写未来的楔子。
在此之前,她被要求不管士道有什么遭遇,她都绝对不能出现,不能插手,也不能阻止,因为狂三的存在很重要,就是因为有她的力量在现在的一切都能变成一种对未来的模拟与推演,士道决不允许她有可能有一点暴露与危险。
士道想要看看,想要知道,抓住了自己,抓住了精灵,不惜无视条约卷入一般人的那群人,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他们又究竟是谁,以及他们有什么后手,底牌,敢如此肆意妄为,将士道身边那些强大的女孩儿当做囚笼困兽一样对待,是什么——让他们面对精灵怀有如此傲慢。
如今看来,情况确实陷入了最坏的结果……说实话最初的时候并没有想要借用狂三改写未来的力量,士道是觉得大家要是能做的不赖,有伤无险的度过这次危机,并且对DEM造成连根拔出的创伤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但这样的奇迹并没有发生,士道指望将狂三的力量隐瞒起来作为以后以防万一的后手的目标是无法达成了。
但在使用六之弹将记忆回传之前,尽管是无谓的感伤狂三还是想要最后见士道一眼。这是无意义的行动吧,狂三举起了手里的短铣火枪,对准了士道的身体。
四之弹,将被击中的目标时间倒流。
就像临行前对死者最后的妆点,将士道的身体恢复成原样。
尽管这样并不能救得士道的性命,狂三是知道的,只是无谓的感伤,无意义的行动,却还是忍不住这么做了,想要让士道恢复干干净净的样貌交给她们,狂三在这个时空能做的就只有这样了。
子弹击中了士道的身体,将身体表面的时间倒流,变得完好无缺的士道被狂三温柔的抱在怀里。
“那么,让我们在过去再次相会吧,士道同学。能改写你死亡命运的仅仅只有我时崎狂三,只有我而已。”
尽管这具身体里已经没有属于士道的意识,狂三依然挑逗性地挑起士道的下颚,妖艳的吐息在他的耳边扩散。
然后,让自己的嘴唇与士道的嘴唇轻轻相接,只有这一次,不需要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与顾虑,仅仅只是狂三发自内心的想要这么做。
亲吻着,铭记着这份冰冷的呼吸。
如同传来齿轮在身体里扣响的声音,令狂三一瞬间惊异的睁大了眼睛。
“咦……”
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在那具身体里面产生了,准确来说,是狂三自己身体里的灵力随着那种异样的感觉而发生了某种异动。
不是被封印,而像是被牵引出去,籍由某种通道,而且是狂三亲手连接起来的通道,通道的彼端不是现在眼前的士道的身体,而是未来。
属于数秒后的未来。
“这个难道是……九之弹所联通的回路!?难道还连接着吗……!”
不可思议,难以置信,无法用理论解释,如果不是亲身感知,狂三是不会去相信这种事的。
五河士道,这个少年绝不是什么普通的人,就算没有封印精灵的能力,他也一定是某种特异的存在,而这目前还没被任何人发现。
数秒之后,狂三亲眼见证从自己身体里流出的部分灵力,穿过时间,如同从虚空里渗透出颜色,绽放出具体的光辉,幽秘地涌向了士道的身体里面。
没有阻滞,没有排异,仿佛是那具身体里天生的一部分,自然到令狂三不由觉得哑然无语的地步。
然后,士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