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烨推门走进屋,把衣服搭在衣架上。他在玄关待了一会儿,不慌不忙地弯下腰解鞋带,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
“爸!”柒羽从房间里跑出来,一脸激动。
“怎么又不穿鞋,小心着凉。”刘烨疲惫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看着柒羽光着脚跑过来,揉了揉她的脸,非常小心。
“一时激动,忘记啦。”柒羽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哎呀,每天一忙完回到家能看到这么可爱的女儿迎接真是幸福呢。”他感叹道。
听到父女俩的对话后,零时才从房间里走出来,他靠在墙边,朝养父轻轻点头,这是独属于他们父子之间的交流,简洁,沉默,但彼此都懂。
雪淞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笑着说:
“都别愣着了,快去洗手吃饭了,你们不饿嘛?”
“饿,早就饿了。”柒羽说。
四个人围着在饭桌旁坐下来,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人脸上,与窗外夜色的黑对比,显得更为柔和。
糖醋排骨的味道非常香,兄妹俩几乎只顾干饭,饭桌上不时传来‘叮铃哐当’的碗筷碰撞响。刘烨用宠溺的眼神看着两个孩子,没说话,把菜往他们那边推了推。
“多吃菜好长身体啊。”
“你今天没胃口吗,难得看你这么忧愁,案子很棘手?”雪淞问道。
刘烨夹了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看着筷子发起了呆。
“你不是说有个年轻人跑来警局自首,在那之后不就没再发生什么离奇案件了吗,最近这段时间都挺太平的。”雪淞给自己盛了碗汤。
“怎么最近又那么忙,案子有新进展?”
刘烨扒了几口饭,在脑子里组织着语言,这是他作为警察的职业病——再说每句话前,都得先在脑子里思考好几遍,以确保不会说出不该说的事情,哪怕是和家人。
“先吃饭吧,别在孩子们前聊这些事情。”他说。
雪淞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知道对于刘烨来说,工作上的事情,尤其是那些离奇的恶性案件,看了能让人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的恐怖案件,他从来不会和家里人提。
零时用眼角余光扫了一圈饭桌,父母正低着头沉思,柒羽忙着埋头干饭。
其实关于最近的事情,即使父亲,他也知道了个大概。
“对了,前几天有件很有趣的事。”刘烨没让沉默在饭桌上持续太久,他放下筷子,脸上浮出笑意。
柒羽第一个抬头,每次听到爸爸提起‘有意思的事情’,她就知道一定是警察局里又出现了什么奇怪的人,她最爱听这些故事了。
“昨天局里来了一对年轻人,说是要找人。”刘烨说。
“一男一女,看着二十岁出头,应该刚毕业没多久。两个人往大厅里一站,一本正经的和值班的同事胡说八道,说什么自己是2024年来的——来自八年后的世界。”
“啊?”柒羽张大嘴,以表示惊讶。
“哼,他们该不会说他们是时间穿越了吧?”零时吐槽道。
“还是你懂这种事,零时。”刘烨摆了摆手。
“他们确实说自己经历了什么时空错乱,还说他们从地铁站里出来就穿越了。我当时不在,是老王接待的,这老王还以为是精神病人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了,差点给他们带去医院。结果那两年轻人一本正经的解释,女孩还说了一大堆没听过词。”
零时盛了碗汤,静静地听父亲讲。
“然后呢?”柒羽问。
“我来了就给他们带走查了下,结果查不到任何有关他们的情报,总不能真是穿越来的吧?但是又找不到他们身上有什么可疑的证据,所以就给他们放走了。”
“重点是——”刘烨拍了拍桌子。
“今早我巡逻的时候,经过东街那条路,远远就看到那两人从一家黑网吧里钻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一副皱皱巴巴的,一看就知道在里面待了一整晚,我开着车过去一看,我说‘嘿,这不是那两穿越的年轻人吗?’”
“现在的男孩就是不着调,知道怎么想的,带着小姑娘跑去网吧过夜,那地方乌烟瘴气的,出了事该怎么办?”刘烨摇摇头操心道。
雪淞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青菜进碗,忽然笑了一下,用那种过来人的从容说道:
“年轻情侣们过夜,本来就奔着发生点‘什么’去的,你还不让他们发生了?”
刘烨愣了一秒,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戳了下雪淞的胳膊,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意思是“还是你懂”。
“咳咳。”
“发生什么?”柒羽瞪着大眼问。
“小孩子就不要问那么清楚了。”
“我就给他们拦下来一通询问。”刘烨接着说。
“要说这俩孩子也是倒霉蛋,身份证丢了,手机坏了,身上又没多少钱,酒店肯定去不了,最后只能跑去黑网吧凑合凑合。”
“男孩还跟我保证说,他什么也没干。”刘烨小声和雪淞说。
“喔!”
“然后呢?”雪淞问。
“我寻思总不能让他们隔着大街上流浪吧,干脆就给他们找个活干。”刘烨转头看向雪淞。
“你明天不是还要去福利院帮忙吗?福利院最近忙得很,我记得很缺人手。”
雪淞挑了挑眉,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我跟那两年轻人说,你们需要落脚的地方,我正好认识福利院的院长,到时候你们去福利院那边干活,那边正好缺人,管饭也不成问题,就是吃的可能没那么好。”
“他们一听,连连点头答应,尤其是男孩,一直给我鞠躬道谢,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刘烨说。
“你倒是会安排,可福利院那边哪还有地方住?”雪淞问。
“我记得西边有个小仓库,收拾收拾铺个床铺,能躺下就行,人家也就临时住几天,等联系到他们家里人就会离开了。”
雪淞知道他说的那个地方,就在福利院旁边,那间仓库堆得东西都是用不上的杂物,不大不小,要说住人应该也没问题,不过有点脏,要收拾起来可不容易。
“嗐,搞半天你就是让我带带他们呗?”雪淞无奈地问。
“嗯呐,我想你不会拒绝的,毕竟我知道你这人最好了是不是?”刘烨故意朝自己老婆撒娇道。
“去去去,你真是把我拿捏死了。”
“零时,那明天放学我就没空接你们了,你带柒羽回来,钥匙你也有,照顾好妹妹可以吗?”雪淞看向零时问。
“嗯,好。”零时点头。
“唉?”
“所以明天我去哪找他们?”
“我跟他们说了地址在哪,明天你过去了应该就能看到。那个男孩不高,挺瘦的,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走路的时候低着头,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刘烨回忆。
“女孩倒是非常精神,大大咧咧的性格,戴着顶棒球帽,走路的时候能看到露出来的发丝,是银色的,而且我确信不是染的,是天生的银发。”
“天生的银发,那个姐姐是外国人嘛?”柒羽问道。
“是有点吧,我感觉像是混血。”刘烨点了点头。
“穿了件黑色的外套和热裤,长得挺漂亮,挺精致的,个子跟男孩一般高,大概一米七。”
“他们叫什么名字?”
“男孩说他叫叶佳熙,我记得。女孩的话……是个外国名字好像,记不太清了,明天你问问?”
“行吧。”雪淞把碗里的饭拔完,放下碗,起身开始收拾碗筷,柒羽懂事地跟着帮忙。
零时帮雪淞把剩下的盘子端进去,回屋的时候正巧看到刘烨靠在沙发上揉眼睛,眼皮底下是很重很重的青黑,看起来是好几天没睡觉,柒羽在旁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他嗯嗯地答应着,。
“柒羽,别和爸说话了,让他休息一会吧。”
“唉?嗯……好吧好吧。”
“爸,您去休息吧。”零时说。
“嗯……嗯,我就隔着躺着就行,明天还有重要的事要忙。”刘烨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沙发躺着多难受啊,而且晚上还着凉。”零时说。
“没事没事,都习惯了。”
“零时,就让他在那待着吧,你和柒羽也早点睡。”雪淞把客厅的灯关掉,和他们说道。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