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
鹿目理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正在切番茄。
菜刀碰到砧板的声音很轻,不会吵醒客厅里那些横七竖八的人。
他比所有人都起得早……或者说,他根本没睡几个小时。
昨晚从沉淀层回来,安顿好所有人,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但鹿目理在蛋糕店打工养成的习惯改不了。
天一亮,身体就自动醒了。
他侧过头,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
佐仓杏子四仰八叉地独占了一半地板,被子全踢到美树沙耶香身上。
美树沙耶香蜷在仅剩的被子角里,嘴巴微微张着,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
巴麻美靠着沙发边缘坐着睡着了,百江渚蜷在她怀里,一大一小呼吸同频,小渚的手指还捏着麻美的衣领。
晓美焰坐在靠墙的角落,头微微歪向一边,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至于丘比没在场,毕竟昨晚就被环忧,里见灯花和柊音梦抱走了。
环忧说:
“今晚丘比跟我们睡。”
里见灯花推了推眼镜没说话,柊音梦轻轻补了一句:
“我们会照顾好它的。”
鹿目理当时看着丘比被三个孩子簇拥着走远的背影,心想到:
应该不会有事……大概吧。
他把切好的番茄码进盘子里,转身去打鸡蛋。
“哥哥。”
鹿目圆站在厨房门口,系着另一条围裙……那是理特意给她留的,浅粉色,上面印着小兔子图案。
她的头发还有点翘,大概也是刚醒,但眼睛很亮。
“要我帮忙吗?”
鹿目圆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外面的人。
鹿目理没有回答,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把洗好的番茄递给她。
鹿目圆接过番茄,站到他旁边,开始切。
她的动作很慢,刀刃碰到砧板的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上。
两个人肩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昨晚睡得好吗?”
“嗯,焰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鹿目圆切着番茄,嘴角弯了一下。
“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鹿目理没有接话,只是把打好的蛋液倒进平底锅里,接着拿起锅铲,熟练地把煎蛋对折,再对折,变成一个整齐的三角形。
“哥哥。”
“嗯?”
“今天天气很好。”
鹿目理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已经从楼群的缝隙里透出来,把对面公寓的墙壁染成暖黄色。
昨夜的紫红色天空,颜料,黑洞,崩塌的工坊,都像一场遥远的梦。
“嗯,很好。”
门铃响了。
环彩羽在自己的出租房里醒来,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金黄色的,和昨天战斗结束后那种灰蓝色的疲惫完全不同。她躺了一会儿,想起忧,灯花,音梦昨晚被父母接回家了。
父母说:
“难得放假,让彩羽也好好休息。”
环忧抱着丘比上车时回头冲她挥手,说:
“姐姐明天要来看我们哦。”
里见灯花坐在忧旁边,表情很复杂,还是不太习惯和丘比共处一室,但至少没有再骂它,毕竟她觉得这只丘比可能需要检查一下。
柊音梦轻轻把文库本合上,对环彩羽点了点头。
丘比被环忧抱在怀里,尾巴从忧的手臂缝隙里垂下来,轻轻晃了一下。
环彩羽想到这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接着起床洗漱,换好衣服,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鹿目理昨晚发的群公告: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明天就自由活动,放松放松。”
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
这个人,刚打完沉淀层覆盖,还有精力发群公告。
她想了想,接着给环忧发了条消息:
“今天姐姐带朋友逛神滨,晚上给你们带蛋糕。”
环忧秒回了一个笑脸表情包,紧接着又发了一条:
“灯花说她也想吃。”
然后是一条:
“音梦说不用特意带她的份,但是姐姐,音梦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看我手机。”
环彩羽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回了句:
“都有份。”
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推开门。
神滨的清晨街道很安静。
昨天沉淀层覆盖时被琥珀包裹的人早已恢复正常,便利店的自动门正常开合,早起的老人在公园里遛狗,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环彩羽知道不一样,毕竟口袋里的塔罗牌还带着微微的温度。
接着她路过便利店时买了几盒饭团和几瓶盒装牛奶,昨晚消耗那么大,光靠鹿目理一个人做早餐肯定不够。
走到鹿目理家门口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提的袋子,忽然有点不确定。
来得会不会太早了?
毕竟昨天大家那么累,说不定还在睡……但门已经开了。
开门的是鹿目圆。
她的粉色长发随意地扎成低马尾,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彩羽,早上好。”
鹿目圆语气软软地说。
环彩羽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早上好,我带了点吃的。”
她走进玄关换鞋,鹿目圆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往里面看了一眼:
“饭团和牛奶?太好了,哥哥刚才还说怕不够吃。”
说完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说。
“小声一点哦,她们还在睡。”
环彩羽跟着鹿目圆走进客厅,然后停住了脚步,看着前辈们这样的一幕。
“彩羽。”
鹿目圆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帮我端一下盘子。”
“来了。”
环彩羽走进厨房。
鹿目理站在灶台前正在煎最后一批蛋,袖子卷到手肘,围裙上沾了一点面粉。
鹿目圆在旁边把彩羽带来的饭团拆开码进盘子里,三个人在小小的厨房里站成一排。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光线落在地板上,把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昨晚总结之后有新的数据吗?”
鹿目理一边问,一边手上煎蛋的动作没停。
“和七海前辈,十咎前辈的配合还需要磨合。”
环彩羽想了想说:
“不过玲奈和枫的连携比之前稳定了,菲莉希亚的输出还是最大,但体力消耗也最快……黑江不太说话,但她总是在该在的位置。”
鹿目理点了点头:
“你带得很好。”
环彩羽愣了一下,虽然这句话她听过很多次……但还是每次听到,胸口还是会轻轻热一下。
“谢谢前辈。”
第一批人醒来是被煎蛋的香味勾起来的。
佐仓杏子从地板上弹起来的速度比她在战斗中突进还快。
她几乎是闭着眼睛飘进厨房。
百江渚第二个醒来,从巴麻美怀里探出头,奶白色的卷毛乱成一团,迷迷糊糊地说了句:
“好香的说。”
然后被巴麻美轻轻按住肩膀用湿巾擦脸。
巴麻美自己其实早就醒了。
她只是没有动,因为百江渚还在睡。
现在小渚醒了,她才站起来,理了理睡皱的裙子,走进厨房问理需不需要帮忙泡茶。
美树沙耶香是被佐仓杏子的声音吵醒的,揉着眼睛嘟囔:
“谁在喊吃的。”
然后发现被子全被佐仓杏子踢到自己身上。
晓美焰是最后一个睁开眼睛的,但她其实醒得比谁都早。
在所有人还在睡的时候她就已经把客厅的窗帘拉开一条缝,确认外面的天空是正常的蓝色。
现在她只是坐在角落里,接过鹿目圆递来的热茶,轻轻点了点头。
“焰你睡得好吗?”
鹿目圆在她旁边坐下来。
“……嗯。”
晓美焰捧着茶杯,低头喝了一小口。
“有人坐在旁边,睡得比较踏实。”
鹿目圆笑了, 接着伸手把晓美焰垂在脸侧的一缕黑发别到耳后。
晓美焰没有躲,只是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鹿目理从厨房探出头说:
“吃饭了。”
佐仓杏子已经端着盘子开始吃了,美树沙耶香在旁边抢她盘子里的煎蛋,巴麻美笑着给每个人倒茶,百江渚举着叉子等不及要先吃。
环彩羽坐在餐桌一角,把饭团分给每个人。
直到早餐吃到一半,鹿目理放下筷子问今天大家有什么安排。
佐仓杏子说想看看神滨有什么好吃的;巴麻美说想给小渚买件新裙子,夏天快到了;美树沙耶香说只要能逛街就行;鹿目圆和晓美焰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小圆说:
“我也想去。”
“那就一起吧。”
鹿目理转向环彩羽,语气柔和问:
“彩羽,你是本地人,能带我们一起去玩吗?”
环彩羽放下筷子:
“嗯,当然。”
接着上午大概 10 点左右,神滨市中央大道上人还不多。
阳光把新铺的地砖晒得微微发亮,行道树的影子整齐地排列在人行道上。
百江渚走在最前面,一手拉着巴麻美,一手指着路边一家甜品店橱窗里的草莓蛋糕:
“麻美姐姐!你看你看!好大的蛋糕的说!”
巴麻美笑着被她拽过去,蹲下来和她一起看橱窗里的陈列。
美树沙耶香和佐仓杏子跟在后面,正在争论苹果糖和鲷鱼烧哪个更适合当零食。
晓美焰走在鹿目圆旁边,没有说话,但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刻意走在队伍末尾。
鹿目理走在最后面,偶尔抬头看一眼路边的招牌。
环彩羽在队伍最前方,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回头确认没有人掉队。
从商业街拐进水名区的时候,人明显少了很多。
路边的店铺从连锁快餐变成了老式文具店和二手书店,街角有一家很小的神社,鸟居上的朱漆已经斑驳。她远远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梓美冬和七海八千代并肩走在街道另一侧。
梓美冬提着便利店的袋子,七海八千代手里拿着咖啡。
两人走得不快,偶尔说话,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走着。
梓美冬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听七海八千代说什么,她的表情和善而从容,但那双眼睛在午前的光线下,深邃得看不出底。
环彩羽朝她们挥手:
“八千代前辈!美冬姐!”
七海八千代停下脚步,转过身。
看见环彩羽,她微微点头,目光在见泷原众人身上扫过。
梓美冬露出那个一贯的和善微笑,轻轻扬了扬手里的便利店袋子:
“刚买了点东西,今天天气很好呢。”
她的声音温和有礼,恰到好处,不疏远也不亲近。
“两位前辈今天也休息吗?”
环彩羽好奇问。
“嗯,昨天那场仗打完,鹤乃说她要多睡几个小时。”
七海八千代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我就和美冬出来买点东西。”
“蛋糕,泡芙,布丁。”
梓美冬轻轻晃了晃袋子。
“鹤乃说她要吃甜的补充能量。”
环彩羽笑着点点头,随后说:
“那我们先走了。”
“嗯嗯。”
梓美冬微笑着向众人微微鞠躬,随后拉上七海八千代。
两人的背影渐渐走远,一个步伐稳健,一个步履轻盈。
佐仓杏子啃着刚在路边摊买的苹果,一边嚼一边看着那两人走远:
“那两个是谁?”
环彩羽想了想:
“是很可靠的人。”
“哦。”
佐仓杏子没再追问,只是又咬了一口苹果,目光在街道尽头多停了一秒。
一行人继续往前,穿过水名区之后又绕回了中央大道。
远远地,环彩羽就看见万万岁门口蹲着一个人。
橙色双马尾,围裙系得歪歪扭扭,正是由比鹤乃。
她正蹲在自家店门口擦玻璃,嘴里哼着走调的广告歌,围裙带子拖在地上,已经被水桶里的水浸湿了一截。
“鹤乃!”
由比鹤乃抬起头,眼睛一亮,直接从蹲姿弹起来,差点带翻旁边的水桶:
“彩羽!带朋友来神滨玩?来来来万万岁坐坐!今天的杏仁豆腐刚做好!本来想自己吃的但既然你们来了那就拿出来分享吧我还有很多!”
她一口气说完,完全没给人插嘴的机会。
美树沙耶香小声对佐仓杏子说:
“这人说话好快……”
佐仓杏子还没来得及接话,由比鹤乃已经冲回店里,端出一整盘杏仁豆腐,上面还淋了草莓酱和芒果酱两种口味,分别插着不同颜色的小勺子。
“来尝尝!免费的!这可是我们万万岁的招牌!平时只有熟客才能吃到我特制的双酱版本因为我是看心情淋酱的!”
巴麻美微笑着推辞:
“我们刚吃过早饭,不用这么客气……”
“早饭是早饭!甜品是甜品!胃是分开装的!”
由比鹤乃已经把勺子塞进每个人手里,速度快得像在战场上分发武器。
佐仓杏子低头看着手里那碗淋了芒果酱的杏仁豆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然后不说话了,开始快速吃完剩下半碗。
美树沙耶香在旁边小声说:
“你刚才不是还在吃苹果吗。”
佐仓杏子头也不抬:
“她说的对,胃是分开装的。”
环彩羽笑着摇摇头,向众人介绍:
“这是由比鹤乃,万万岁的看板娘,她家的饺子是全神滨最好吃的。”
“是全日本!”
由比鹤乃纠正,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又变出几个打包盒,快手快脚地往里装剩下的杏仁豆腐。
“带回去带回去,放冰箱能存两天,吃之前撒点糖霜更好吃,糖霜我家也有我给你们装一小袋……”
鹿目圆接过打包盒时轻声说了句:
“谢谢。”
由比鹤乃忽然停了一下,看着鹿目圆的脸,歪了歪头,然后笑了起来:
“不客气!下次再来!”
一行人走出万万岁的时候,佐仓杏子手里多了一个打包盒,美树沙耶香帮她拎着。
巴麻美牵着小渚,百江渚指着路边的冰淇淋车,麻美蹲下来小声跟她商量什么。
鹿目理走在鹿目圆和晓美焰后面,圆侧过头对焰说了句什么,焰轻轻点了头,肩上的发梢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环彩羽走在一旁,想起刚才那两个在街道另一侧并肩而行的身影,七海八千代和梓美冬走在一起,现在鹿目圆和晓美焰并肩走着。
都是两个人,但氛围完全不同,她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忽然想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