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地下研究所
佐恩和艾琳站在旧市政厅的废墟前。
大门上了三道铁锁。外墙爬满裂纹,窗户用木板钉死。艾琳从袖口取出一把钥匙——不是普通的铁钥匙,是玛娜回路雕刻的铜片。
“你从哪拿到的?”
“帝国情报部档案室。你父亲离开前,在这里留过一份记录。”艾琳把铜片按在门锁上,“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你自己看。”
铜片激活了门锁的玛娜回路,锁芯发出“咔”的一声。
艾琳推开门,里面是黑暗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楼梯通往地下。玛娜灯早已失效,艾琳取出一个小型玛娜发光器,淡金色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
佐恩走在她后面,手按在墙上,墙壁冰凉,是石头,不是灰港常见的火山岩。
“你父亲选这里,是因为石头硬?”艾琳问。
“因为下面有矿脉。玛娜浓度比外面高。”
“你怎么知道?”
“战术棋的投影。地图上标注过。”
艾琳没有再问。楼梯很长,转了两次弯。
空气越来越冷,带一股金属味。
“你闻到什么了?”艾琳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
“铁锈。还有……腐坏的玛娜结晶。”
“腐坏?”
“结晶化之后不稳定,会慢慢分解。味道像烧焦的铜。”
艾琳吸了吸鼻子。“我闻不到。”
“你闻多了玛娜灯的味道,鼻子钝了。”
艾琳没有反驳。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没有锁,但门上刻着玛娜回路——和战术棋底座上的纹路一样。
佐恩把手按上去,回路没有反应。
“可能需要你父亲的玛娜。”艾琳说,“或者——战术棋。”
佐恩取出战术棋,贴近门上的凹槽。战术棋的纹路亮起淡金色光,门无声地滑开。
“你父亲连门都设计好了。”艾琳低声说。
“他不是设计门。他是设计一条路。”
“一条什么路?”
“让我找他的路。”
门后是一间实验室。不大,约二十步见方。正中央一张长桌,桌上摊着纸张和仪器。左手边是一排书架,右手边靠墙立着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约一人高。
“那是什么?”艾琳举起发光器。
佐恩走近容器。容器表面的温度很低,靠近时皮肤能感觉到冷气。里面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结晶——淡蓝色,半透明,可以看到内部有树枝状的纹路。
“玛娜结晶化。”艾琳说,“帝国农场的囚犯死后也会变成这样。但这么大块的,我没见过。”
“这不是囚犯。”佐恩的声音很平,“是实验体。父亲用过的。”
“你怎么知道?”
“容器上有编号。‘B-7’。父亲的笔迹。”
艾琳凑近看,容器底部确实刻着一行小字。
“你父亲做这种实验?”
“他做过很多实验。不是所有都成功。”
佐恩没有再看结晶。他转身走向长桌。桌上有烧杯、试管、玛娜焊笔、一台拆开的玛娜核心——猎犬级的早期型号。
纸张上画着回路图,和他之前在仓库看到的帝国制式不同,线条更细密,标注密密麻麻。
他拿起一张纸,上面写着:“第三次实验,玛娜浓度提升至标准值1.5倍,结晶化速度加快。需降低注入频率。”字迹是父亲的。
“你父亲在这里失败了。”艾琳说。
“失败是常态。成功才是意外。”
佐恩把那张纸放下,又拿起另一张。纸上画着一个人体简图,手臂上标注了印记的位置。和他自己在父亲笔记第二章看到的一样。
“这是你的?”艾琳问。
“不是。是他自己的。”
“他的印记?”
“第七道。左小臂。他标注了‘到此为止’。”
艾琳沉默了一下。“他没有停。”
“他没有停。他只是换了方向。”
书架上有几十本笔记,封面只有编号。佐恩翻了几本,看不懂——里面是数学公式和玛娜回路的演算。
“你打算都搬走?”艾琳问。
“先搬能看懂的。剩下的以后再说。”
“以后是什么时候?”
“活到以后的时候。”
桌上最显眼的是一张画。小孩画的,线条歪歪扭扭: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站在一栋房子前面。
画纸边缘发黄,折痕很深,像是被反复抚平又折起。
佐恩把画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墨水褪色,但还能辨认:“原谅我。”
佐恩的手停在画上。
“这是你画的?”艾琳轻声问。
“应该。”
“你记得?”
“不记得。但右下角有我的签名。一个‘Z’。”
艾琳低头看了一眼。画纸的角落,确实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母。
“你那时候几岁?”
“四五岁。父亲还没进帝国科学院。”
“他后来很少回家?”
“一年两三次。每次回来待几天就走。”
佐恩把画折好,收进袖口。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但手指没有抖。
“你不生气?”艾琳问。
“生气能改变什么?”
“至少让他知道。”
“他知道了。”佐恩拍了拍袖口,“他把画留着,放在实验室最显眼的地方。他知道。”
艾琳没有再问。
“这里的东西需要搬走。”佐恩说,“父亲留了笔记和样本。不能留在这里。”
“搬去哪?”
“教团分舵。瑟蕾丝会保管。”
艾琳扫视书架。“这么多本,一次搬不完。”
“先搬笔记。结晶样本不动,太大,搬了也没地方放。”
佐恩从书架上抽出几本看起来最旧的笔记,翻到扉页——上面没有名字,只有日期。最老的一本是十二年前的。
“你父亲在这里待了很久。”艾琳说。
“他在这里等。”
“等什么?”
“等我够强。强到能看懂他的笔记,强到能推开他留下的门。”
艾琳拿起桌上那张回路图纸,折好,收进自己口袋。“这个我带走。可能有用。”
佐恩没有反对。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结晶样本。在淡金色光的照射下,结晶内部的纹路像是冻住的树枝。
“你父亲会变成那样吗?”艾琳问。
“他已经变了。在帝都地下。”
“你怎么知道?”
“皇帝说的。父亲在XII号门后面。结晶化,但还活着。”
艾琳没有说话。
“走吧。”佐恩说。
艾琳看了一眼那扇铁门。“你确定不带走更多?”
“先带走能看的。剩下的,下次来。”
佐恩把战术棋贴回门上的凹槽,门关上。淡金色光熄灭,走廊重新陷入黑暗。
他摸了一下袖口里的画。纸很薄,折痕硌手。
“你父亲还留了什么?”艾琳在前面问。
“路。他留了一条路。”
“去哪?”
“帝都。”
艾琳没有再问。发光器的光照在楼梯台阶上,一格一格往上移。
佐恩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回到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