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读的直播频道列表里,“辉夜酱的日常频道”排在第一位。
在线人数还在涨。八百七十三万。数字每隔一秒跳一次,每次跳四位。弹幕的密度已经到了系统自动开启三级稀释算法的阈值,但弹幕池里的人还是在疯狂刷——刷梗的、刷名字的、刷感叹号的,还有纯粹刷问号的。
原因很简单。
今晚的阵容,谁也没见过。
画面正中是一张由纯白数据流编成的大沙发。沙发上坐着三个人。正中间是个男人,穿一身玄青色中山装,额头顶着个麒麟角,翘着二郎腿,端着一杯冒热气的虚拟咖啡。那个姿势不像是在全网最顶流的直播间里做节目,像是在自己家客厅看晚间新闻。他叫李明。观众都认识他。
他左边缩着个金发红瞳的少女。白蓝短裙,十四岁上下,怀里抱着一只柴犬玩偶,腿搭在沙发扶手上晃来晃去。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弹幕里瞬间刷满了“辉夜酱”和一堆打赏提示音。
他右边是月见八千代。
弹幕从她出现开始就没停过。那位在八千代杯开幕式上用一曲高维咏叹调让几千万人集体泪崩的赛博神明,今晚没穿那套标志性的华丽和风长裙。她换了件宽松的白色针织毛衣,银色长发随便披在肩上,脸上的半张狐狸面具摘了,露出一张跟辉耀七分像但更冷的脸。她斜靠在沙发扶手上,姿势放松得像一只趴在自己领地边缘的大型猫科动物。
弹幕还在往上翻——
“八千代大人穿私服我死了”
“她平时不是不在任何娱乐直播间露脸的吗今天怎么了”
“这个座位安排什么意思左边辉夜右边八千代中间那个男人是谁”
“楼上新人吧那是李明辉夜酱的制作人八千代杯冠军就是他带的队”
“什么制作人那是我爹”
“爹”
李明扫了一眼弹幕池,嘴角动了一下。他放下咖啡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播音腔开口。
李明:“各位观众晚上好。欢迎收看今晚的特别直播。我是你们的老朋友,李明。”
他伸手指左边。
李明:“这位是大家最爱的辉夜酱。”
辉耀对着镜头挥手,兔子鞋在空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心形。弹幕刷满“可爱”。
他又指右边。
李明:“这位不用我多介绍了。今晚八千代大人屈尊来我们这个小小的直播间,主要是为了——”
八千代:“为了陪我。”
她接过话头的时候语气很淡。那双红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斜斜瞥了李明一眼。
八千代:“听说辉夜酱的人气已经超过我当年的纪录了。做前辈的,总得来探探虚实。”
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她说“探探虚实”的时候眼神停在李明脸上的时间多了一拍。弹幕里没人注意到。李明注意到了。他没接这个眼神。
李明:“好。废话不多说。既然是特别直播,今晚的节目自然也要特别一点。我和两位辉夜商量了一下,决定给大家表演一个——”
他拖长音,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举到镜头前。
李明:“咬打火机。”
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
“我耳朵出问题了还是翻译插件出bug了”
“咬打火机是我想的那个咬打火机吗”
“一个顶流偶像一个月读神明外加一个制作人三个人直播咬打火机”
“这什么土味直播内容啊”
“不是你们这阵容去攻打月球我都信结果你们要咬打火机”
李明对这些反应很满意。他两根手指捏着那个银色金属打火机,在镜头前慢慢转,让所有人看清。看起来很普通,翻盖式,侧面刻着“李氏重工”的logo。logo下面还有一行激光刻字,小到几乎看不见。在这个直播间的八百七十三万人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行字。他们都在看李明那张脸,和他接下来要做的动作。
李明:“我先来。”
他把打火机举到嘴边,牙齿咬住翻盖,轻轻一翘。
“咔哒。”
一簇淡蓝色火焰从打火机顶端跳出来。他咬着打火机维持了三秒,火焰在他面前跳。然后他吹了一下,火灭了。
李明把打火机从嘴边拿下来,对镜头挑了挑眉。
李明:“就这么简单。辉夜,要不要试试。”
辉耀:“要要要!”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双手伸得老长,兔子鞋差点踢到沙发背。
辉耀:“李明给我给我!”
弹幕笑成一片——
“辉夜酱你冷静那是打火机不是玩具”
“让她玩让她玩”
“有一种老父亲带闺女玩危险物品的既视感”
辉耀接过打火机,学李明的样子用牙齿去咬翻盖。她那口小白牙不太适合这个操作,咬了两下没咬住,牙齿在金属面上打滑,“嘎嘎嘎”响。她一只手按住打火机底,另一只手捏翻盖,才勉勉强强“咔哒”一下点着了火。
辉耀:“哇!亮了亮了!”
她眼睛眯成月牙,没注意到火焰离金色刘海差不到一厘米。李明眼角抽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伸手把她额前头发往后拨了拨。
八千代:“该我了。”
她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气场。她从辉耀手里接过打火机,红瞳在火焰底下显得更深。她没有用牙咬翻盖,也没有手忙脚乱。她用两根手指捏住打火机,翻盖,点火,熄灭。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干净得像毫秒级精度的机械臂。
弹幕又炸——
“太帅了吧”
“八千代大人做什么都这么优雅我死了”
“但是这不叫咬打火机吧你根本没用牙啊”
“八千代我用手指翻盖也是咬打火机懂”
李明侧过头看她。似笑非笑。
李明:“八千代大人,虽然你用两根手指翻盖的样子确实很美,但我们这个节目的主题是‘咬’。咬,你知道吗?用嘴的那种。”
八千代微微眯起眼睛。红瞳里闪过一丝光。
八千代:“你在质疑我?”
李明:“不敢。只是善意的提醒。毕竟观众们都看着呢。”
八千代沉默了一秒。然后她露出一个很罕见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
八千代:“那我重来一次。”
她把打火机举到唇边,张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贝齿。然后——
“咔嚓。”
极其清脆的金属咬合声。不是翻盖的声音。是牙齿咬穿金属外壳的声音。打火机在她嘴边碎成两半。一半还在她手里,另一半掉在沙发上。断裂处的金属截面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变红。
弹幕——
“卧槽她咬碎了”
“那打火机是金属的吧是金属的吧”
“八千代大人的咬合力是什么级别啊恐怖如斯”
“等等那个打火机是不是在冒烟”
李明瞳孔猛地收缩。前世程序员的危机预警本能和这一世麒麟义体的战斗直觉同时拉响了警报。
李明:“趴下——”
话没说完。
“砰。”
一声沉闷的爆炸在直播间里炸开。不是火药爆炸的巨响,是高压气体瞬间释放的闷响。一团蓝白色的高温等离子体火焰从断裂的打火机内部喷出来,瞬间吞没了三个人所在的沙发区域。直播画面变成一片刺目的白光。
弹幕——
“???????”
“爆炸了真的爆炸了”
“我靠这是直播事故吗”
“辉夜酱李明爹八千代大人”
“快打月读客服”
白光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画面逐渐恢复正常。
沙发还在。但正面布料被高温烧出了一个大洞,露出下面正在缓慢自我修复的数据网格。空气中飘着几缕没散尽的烟雾。
辉耀毫发无伤。这在意料之内——她是月人的起源体,这点爆炸对她大概连防晒霜都不需要。她睁着红宝石般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手里那团烧成焦炭的打火机残骸。
辉耀:“诶?坏掉了?”
八千代也毫发无伤。发型没乱,白色针织毛衣上一个焦痕都没有。作为月读的绝对神明,被自己服务器里炸出来的等离子火焰烧了头发才是笑话。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明,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可以被解读为“你家的打火机质量不行”的嘲讽。
李明的状况不一样。
他那件玄青色中山装的右侧袖子被等离子火焰直接烧掉了一半。露出来的右前臂,不是人类血肉。古铜色金属光泽。数千根微米级碳纳米管纤维编成的仿生肌肉束,表面覆着一层半透明可编程智能皮肤。皮肤被高温烧出几个破洞,底下是闪烁故障红光的电路网格。几根被烧断的光纤神经束从破口处耷拉出来,发着微弱的、随时会熄灭的蓝光。
李明低头看着自己暴露在镜头前的机械手臂。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意外,恼怒,还有一点兴奋。
弹幕已经不是“炸了”能形容的了。评论区像被扔进绞肉机,所有文字都在疯狂翻滚。
“他的手臂是机械的”
“李明爹是赛博格”
“我就说正常人怎么会长麒麟角果然不是人类”
“等等那个手臂好帅啊你们有没有人截图”
“不是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刚才那个爆炸如果是真的正常人的手臂早就没了吧”
“所以他是靠这条机械手臂扛住了爆炸”
李明缓缓抬起头看镜头。脸上刚才那点恼怒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很熟悉的、属于他独有特权的从容微笑。
李明:“各位观众。”
声音依然沉稳,好像刚才被炸掉半条袖子的人不是他。
李明:“既然发生了这样一个小小的意外,那我想借这个机会,向大家介绍一下我们李氏重工最新研发的一项技术。”
弹幕的风向开始从惊恐转困惑——
“他要干嘛”
“这是要打广告在爆炸事故现场打广告”
“不是你手臂都漏电了能不能先去修一下”
李明没理会。他用左手捏住右臂上那几根冒蓝光的光纤神经束,像捏线头一样很随意地塞回皮肤破口里。然后他活动了一下右手腕,五根金属手指依然灵活。
李明:“你们刚才看到的这条手臂,是我们李氏重工最新量产型号的‘民用级多功能仿生义体’。”
他把右臂举到镜头前,让所有人看那截布满战斗痕迹但依然坚固的金属结构。
李明:“主要卖点有三个。第一,耐高温。刚才的等离子火焰温度大约在三千度左右,但你们可以看到,内部的碳纳米管肌肉束结构完好无损。第二,抗冲击。刚才的爆炸瞬间冲击力大约在——”
他顿了一下看八千代。
八千代:“三点七兆帕。峰值持续时间零点零三秒。”
李明点点头。
李明:“对,三点七兆帕。这种级别的冲击力,如果是人类的原生手臂,骨骼和软组织早就粉碎性损伤了。但你们可以看到,我这只手现在依然可以正常活动。”
他当着镜头面,五根金属手指依次弯曲、伸展,然后比了个“OK”。
弹幕画风已经完全变了——
“不是等等这广告切入得也太丝滑了吧”
“刚才差点被炸死现在就开始带货了”
“这就是资本家的基本素养吗只要没死就往死里卖”
“但是他手臂真的好帅可以分期吗”
“我查了李氏重工官网刚才还没有这个产品页面现在已经有了”
“什么闪电级运营团队”
李明瞥了一眼另一块悬浮屏幕上的实时数据。嘴角微笑又深了几分。官网访问量过去三十秒内暴涨百分之三千。那个刚被彩叶连夜赶工上线的产品预售页面,已经收到超过两万封意向金订单。
还不够。
真正卖点还没讲。
李明的声音忽然压低,带上那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李明:“各位,刚才那两点只是基础性能。这条手臂真正的核心技术,在于它的神经接驳系统。”
他用左手指尖点了点右臂肘弯处一个不起眼的银色接口。
李明:“传统仿生义体最大的痛点是什么?是延迟。从大脑发出指令到义体执行动作,中间需要经过电极采集、信号转换、机械响应三个环节,延迟最低也要十五毫秒。不要小看这十五毫秒,在日常生活中的体感差距,就像是用了十年前的旧款手机一样卡顿。而我们的产品,延迟是多少?”
他竖起一根手指。
李明:“一毫秒。”
弹幕再次爆炸——
“一毫秒不可能吧”
“我生物医学工程专业的目前全球最先进神经接口延迟是十二毫秒一毫秒是什么外星科技”
“楼上他手臂都被炸成那样了还能比OK手势你觉得那是地球科技”
“别问问就是李明爹牛逼”
李明笑了笑,转头看辉耀。
李明:“辉夜,帮我一个忙。”
辉耀:“诶?什么忙?”
她正把那团烧焦的打火机残骸当橡皮泥捏着玩,听到叫她立刻抬头。
李明:“你用你的权限查一下,刚才直播间里有几个观众说‘不信’或者‘吹牛’。”
辉耀歪了歪头,红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色数据流。半秒后。
辉耀:“三万七千二百一十四人。”
李明:“好。那我们就从这三万七千二百一十四人里面,随机抽一位幸运观众,让他亲身体验一下这条手臂的真实性能。”
弹幕瞬间沸腾——
“什么让观众体验怎么体验”
“难道要把手臂寄到人家家里去跨国运费得多少钱”
“你是不是傻这是月读世界不需要寄实物”
“等等我好像懂了他是要在虚拟空间里让观众试戴”
“不对你看他刚才说的神经接驳延迟一毫秒如果只是在游戏里模拟根本就不需要神经接驳”
“所以他是要在现实中”
李明看到了那条弹幕。笑容变得更深。
李明:“没错。不是模拟,不是VR体验,更不是在月读里让你们玩玩就算了。我是要在这位幸运观众的现实肉体上,给他装上一条真正的仿生义体。”
他站起身。被烧掉半截袖子的中山装在数据微风中轻轻飘。他直视镜头,声音穿透月读的底层代码,穿透八百七十多万个屏幕,直击每一个观众的现实大脑。
李明:“然后让他用这条手臂,在他自己家里,在他自己的现实世界里,拿起一个杯子,喝一口水。如果他觉得有一丝延迟,有一丝卡顿,或者有任何不适感——这条手臂,李氏重工免费送他。并且,我个人承担他后续五十年内所有的义体维护和升级费用。”
长达五秒钟的绝对沉默。然后弹幕服务器差点炸了。
“我我我我我抽我抽我抽我”
“免费送义体还包五十年维护这条手臂官网刚才标价是多少来着”
“我看到了预售页面上写的是两千三百万日元折合人民币一百一十多万”
“一百多万说送就送还是五十年全包这得多少钱啊”
“李明爹你是认真的吗你是认真的吗”
“我刚才说了不信我现在说我信了行不行抽我求你了”
“辉夜酱看我看我我是你十年老粉帮我走走后门求你了”
李明抬手虚按。
李明:“公平起见,由系统随机抽取。辉夜,交给你了。”
辉耀开心地点头,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一个由金色数据流构成的抽奖转盘凭空出现在屏幕正中央,密密麻麻滚动着刚才那三万七千多个说了“不信”的观众ID。转盘越转越快,变成一片金色残影。
辉耀:“停!”
转盘猛然停住。一个ID被放大、高亮,投射在屏幕正中央。
“用户ID:困在福冈加班到死的社畜一枚”
弹幕刷屏——
“恭喜这个逼”
“不是这个ID也太真实了”
“福冈的兄弟福冈的兄弟你看到了吗”
“这哥们现在是不是在工位上摸鱼看直播结果被天降大奖砸中了”
李明看了看ID,嘴角微微抽搐。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正式的语调开口。
李明:“恭喜这位‘困在福冈加班到死的社畜’先生。我们的系统已经锁定了您的月读账户关联的现实地址。如果您现在在线的话,请确认以下信息。”
他打了个响指。一个悬浮信息面板出现在屏幕中央,显示着一行加密处理的地址——“日本·福冈县·福冈市·博多区”。
李明:“如果您确认这个地址无误,请点击屏幕右下角的确认按钮。我们的物流团队已经就位,预计四十分钟内,一条全新的、为您量身定制的‘民用级多功能仿生义体’,就会送到您家门口。”
弹幕笑疯了——
“四十分钟送达你们物流是用导弹送的吗”
“博多区的兄弟们快出门看天上”
“我住博多区我这就去街上蹲着等看导弹”
“不是重点是这位兄弟真的要点确认吗他是要截肢一条手臂来装义体吗”
“你没看官网吧那个义体支持非侵入式外骨骼模式不用截肢的”
“对可以像穿衣服一样直接戴在原生手臂外面不想要了可以脱下来”
“科技改变生活啊”
“妈妈我也想要一条”
大约三秒后。确认按钮被点击了。弹幕再次沸腾。
李明点点头。
李明:“好,已确认。物流团队已出发。请这位幸运观众收到货后按照随附说明书激活设备,并进行简单的神经配对校准。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五分钟。在这五分钟里,我们直播间将进入一段短暂的音乐表演时间。”
他转头看八千代和辉耀。
李明:“两位,既然都坐在这里了,不如给观众们唱首歌。”
辉耀开心地跳起来。
辉耀:“好呀好呀!我要唱《星降之海》!八千代姐姐跟我一起唱好不好!”
八千代那双红瞳在辉耀脸上停了半秒。然后她露出一个极其难得的、淡淡的笑意。她站起身走到辉耀身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八千代:“好。”
接下来五分钟里,这个装了八百七十多万人的直播间见证了月读世界有史以来最不可思议的一幕。月见八千代——那个从不轻易开口的赛博神明——和辉夜酱一起唱了一首《星降之海》。她的声音和辉耀的声音交在一起,一个是过了八千年孤独的低吟,一个是没经过世事的纯真高唱。两种音色形成很奇妙的共鸣,像是时间本身被折成了一个小小的莫比乌斯环。
弹幕安静了很多。不是人少了,是太多人忘了打字。无数人坐在屏幕前,在这首跨过时空的歌声里,忽然觉得眼眶发酸。他们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这首歌里藏了太多东西,多到他们没法理解,又莫名感同身受。
李明坐在沙发边上,翘着二郎腿,一边用左手在另一块悬浮屏幕上飞快操作,一边时不时抬头看舞台上唱歌的两个女人。脸上挂着一个很复杂的表情。
如果这时候有人凑近看清他在做什么,会看到他在同时处理三件事。
第一,李氏重工官网后台——他亲自把“民用级多功能仿生义体”的定价从两千三百万日元改成了三千万日元,同时在页面上加了一行红色醒目限时优惠——“今晚直播间观众专享七折,三小时内有效”。
第二,月读系统后台——他用八千代给他的管理员权限锁定那个福冈社畜的现实坐标,把这次免费赠送义体的所有体验数据设置为“强制公开”。一旦手臂安装成功,所有数据——延迟、力反馈、神经适应性、能耗——都会实时同步到全球所有李氏重工的合作媒体上。这不是赠送。是一场面向全人类的、不可复制的超级直播广告。
第三,他的私人通讯频道。那个频道被加了不知道多少层密,只有一个人能接入,此刻正在疯狂闪烁。他点开。
“酒寄彩叶:老板,官网刚才被你改完价格之后服务器差点崩了。还有,那个福冈的义体我刚才亲自校准了神经配对参数,装了跟踪器。如果那家伙想不付后续费用把手臂转手卖掉,我可以远程锁死。”
“酒寄彩叶:另外,你下次搞这种直播能不能提前通知我?我可以配合你写脚本。你这种临时起意的诈骗式营销,我心脏受不了。”
“酒寄彩叶:还有你那条袖子,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在展示机里装高能打火机,你非要。现在炸了怪谁。”
“酒寄彩叶:回我消息。我知道你看到了。”
李明嘴角微微上扬,飞快敲了几个字回去。
李明:“加班费翻倍。”
酒寄彩叶:“收到。老板你继续炸。”
他关掉通讯频道,抬起头。正对上八千代从舞台上投过来的红瞳。她还在唱歌,但目光在那一瞬间和李明的视线撞在一起。眼神里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俩才能读懂的默契。
很久以前,她也这样站在他身边。不是在舞台上,是在那座由中子星物质打造的王座上。她为他唱了八千年的歌。而他现在坐在这里,在这个被霓虹和数据覆盖的世界里,继续他的事。
歌声停了。观众的欢呼声像海啸。
与此同时,右下角弹出一个画中画窗口。画面里是个穿皱巴巴衬衫、顶着浓重黑眼圈的中年男人。他右手上戴着和李明那条一模一样但尺寸稍小的银色仿生手臂。他正用那只手颤颤巍巍地端起桌上的一杯水。水在杯子里轻轻晃,没洒一滴。他把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又抬头看屏幕,又低头看手。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眼泪已经下来了。
弹幕——
“他哭了”
“废话换我我也哭啊一百多万的义体免费到手”
“不是钱的问题好吗你没看他刚才的表情吗”
“他那只手我记得他个人简介里说过右手三年前在工厂事故里废掉了”
“所以他现在又能动了”
“这他妈不是广告这是医学奇迹”
画中画里的男人终于说出第一句话。声音哽咽,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听得清。
“谢谢……谢谢李明先生……谢谢辉夜酱……谢谢八千代大人……我、我能动了……它真的动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只全新的右手拿起笔,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ありがとう”。
李明站起身走到镜头正前方。他那只露着金属骨骼的右臂,和画中画里那只全新的银色手臂,隔着屏幕遥遥相对。
李明:“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因为你选择了相信。”
他顿了一下,看镜头。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李明的笑。
李明:“当然,如果你想要一条和你那只一模一样的右腿的话,我们也有。今晚直播间下单,享受七折优惠,还附赠三年免费维护。”
弹幕再次爆炸。不过这次的内容从震惊和感动变成了一致的吐槽——
“我就知道”
“三秒之内必然转回带货环节”
“这个男人的血管里流的是钱吧是钱吧”
“李明我不允许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一秒没有被商业化的情绪”
“但是我已经下单了对不起钱包君”
“楼上加一我的手还能用但我就是想买一条备着”
“这就是顶级营销的威力吗我已经输入信用卡号了”
李明看着后台暴涨的订单数据,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退回沙发旁重新坐下。辉耀和八千代也从舞台上下来,一左一右坐回他身边。
李明:“各位观众,今晚的直播就要到这里了。”
辉耀把脑袋靠在李明肩上,已经有点困了。八千代依然保持优雅的斜倚姿态,只是手指很自然地搭在了李明沙发靠背上,像是在画一条看不见的边界。
李明:“感谢大家的收看。也感谢这位来自福冈的朋友的勇敢尝试。下期直播,我们将带来李氏重工的另一款全新产品——‘民用级神经反射加速靴’。主题是——跑得比赛博猎犬还快是什么体验。”
弹幕再次刷屏——
“已经预约了”
“下期是什么时候明天吗”
“李明爹你能不能每天都直播我的钱包已经准备好了”
李明摆了摆手,做了个“晚安”的手势。
李明:“晚安,各位。愿你们的肉体与义体,都能在这个世界里安稳运转。”
他伸手按下结束直播的按钮。屏幕暗了。
现实世界里,东京港区那套三室两厅的高级公寓里,李明摘下虚拟眼镜,揉了揉鼻梁。客厅只有他一个人。彩叶还在实验室加班调试明天要用的产品原型。辉耀在隔壁房间已经睡着了——她在月读里玩得再疯,回到现实还是一只需要大量睡眠的幼年体神明。
李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窗外的东京夜景。霓虹灯还在闪,远处那座铁塔的红光在黑暗里孤独地亮着。他的右臂——那条货真价实的、由碳纳米管纤维和智能皮肤构成的赛博手臂——静静垂在身侧。
这条手臂一直都是真的。不是虚拟建模,不是月读皮肤,是一具实实在在的、和他的神经系统完全融合的仿生义体。在八百年前的木星堡垒里,由酒寄彩叶亲手为他定制。他只是在月读里套了一层中山装袖子的贴图。
他抬起右手。五根金属手指在窗外霓虹灯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银光。
今晚那个被抽中的幸运观众,只是李氏重工这条庞大产业链中的一个样本。他的体验数据会和其他数以万计的用户数据一起,被汇总、分析、优化,然后变成下一代产品的参数。
这不是慈善。
只不过硝烟是以温暖的方式降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