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萨的香味飘到另一头，艾瑞克慢慢走出来，头发还乱着，脸上有淤青，眼神却已经清醒了。
“吃什么？”
“披萨，你要吗？”
布莱恩回应道，而威伦立刻拍了一下布莱恩。
“喂，我可没更多的钱再买了。”
说完威伦便伸手保护自己的披萨。
“这一餐多少？”
艾瑞克说着就在翻身上。
“我的风衣呢？”
“在这。”
布莱恩刚把风衣递过去，艾瑞克随手从内袋里抽出几张钞票，看都没看面额，放在桌上。
“够吗？”
威伦的嘴停在披萨边上，眼睛盯着那两张钞票。
“你随身带着几百块钱？”
“嗯。”
“就......就放在风衣口袋里？”
“嗯，雇佣兵，现金交易，不留记录。”
“我当雇佣兵的时候，雇主都是身上钱不够，然后「下次一定」。”
“那是你的问题。”
艾瑞克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全世界最正常的事，威伦的表情像是被闪电劈中了一样，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他的雇佣兵生涯确实是那种「打完了钱没到账」的类型，心里突然衍生出另一个疑问。
“你就不怕被人偷？”
艾瑞克皱了一下眉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让威伦觉得自己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
“谁会偷我的东西。”
威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咬了一口披萨，含糊地嘟囔。
“有钱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高杰明靠在墙上，慢慢嚼着披萨，看着这一幕，他的身体还在疼，但布莱恩的药起了作用，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痛正在一点一点退潮。
他看着威伦盯着那几百块的眼神，说不上是贪婪，倒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一个习惯了数硬币过活的人，突然看见别人随手扔出自己一周的生活费。
眼见威伦迟迟不收下钱，艾瑞克只能塞给布莱恩。
“你收着。”
布莱恩没有推辞，正想把钱收进口袋，威伦却一把夺过了。
“我可没说我不收。”
“呵呵......那么下次你请。”
“凭什么我请？”
“因为那钱肯定比披萨的钱多，而且你不是很愿意分享。”
“那是因为——”
“因为你没钱。”
艾瑞克替他接了，虽然威伦的肤色比较深，但还是能看出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确实没钱。
“我不是——”
“我知道。”
艾瑞克打断他，声音没有嘲讽，只是陈述的腔调。
“你是穷，不是小气。”
实验室安静了一瞬，威伦的手停在半空，手里还捏着那块咬了一半的披萨。
“你这个人......说话真他妈难听。”
“但没说错。”
布莱恩十分平静的补了一句，威伦瞪了他一眼，然后泄气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
“得了吧，我就是穷，怎么了？穷就不能当个好人了？”
“可以，但你得学会让别人当好人做好事。”
威伦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你他妈说得对。”
他抓起一块披萨，狠狠咬了一口。
“那下一顿算你的。”
“凭什么算我的？”
“因为你最有钱。”
“我哪有钱？艾瑞克肯定比我有钱一百倍。”
“但是你有正职，而且你的小女友也会养着你。”
布莱恩很平静的说出观点，艾瑞克没有回应高杰明的话，而威伦听见后瞪大了眼睛。
“哟！哥们！居然有女朋友？！长什么样的？能看看吗？”
“屁——”
“长得还可以，头发长长的，眼睛也挺大，两人挺般配的。”
“你可说了什么？具体一点吧！”
“喂喂......那只是我的异性朋友。”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
“你们能不能安静吃？”
艾瑞克头也不抬，但是态度比起之前没有那么嚣张与不屑。
“人家的女朋友关你什么事？”
艾瑞克瞪了一眼威伦，然后把披萨塞进嘴里，拒绝继续这个话题。
“你就是生活过得美滋滋......”
威伦说，但还是放低了声音。
对于高杰明来说，这个组合很奇怪，甚至有点荒唐，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样挺好。
一个穷得要命的黑人小子，一个随手甩两百块的雇佣兵，一个吸血鬼般的科学家，还有一个被打得半死才醒过来的穿越者，四个人挤在下水道的实验室里，吃着用不知道谁的钱买的披萨......
“这什么口味？”
“夏威夷。”
“冷了，而且品味......”
艾瑞克没有说完，但是大家也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
“都说了便宜！而且等你醒等了两个小时。”
艾瑞克没有再说什么。但他把那块披萨吃完了，而布莱恩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去角落的冰箱里翻出四罐饮料，他把饮料放在桌上，没有特意递给谁，就是放在中间。
“光吃披萨不行的，喝点东西。”
“布莱恩，你一个科学家，喝这种便宜货？都快过期了。”
“我的经费不在饮料上。”
“那在什么上？”
布莱恩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些昂贵的实验设备，没有说话。
“行，懂了。”
“除非你们不想有免费特效药。”
高杰明拿起一罐，冰的，贴在肋骨上比喝下去舒服，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个下水道实验室，潮湿，昏暗，角落里堆着不知道什么用途的仪器，桌上摊着写满公式的笔记本，冰箱里除了饮料还有几袋标注了日期的血包。
突然他想起刚才在训练场的事，倒下去之前，他摘下面罩，看见艾瑞克的眼睛。不是愤怒，是某种他一直藏着的东西。
现在他看着艾瑞克坐在那里，穿着那件洗干净的风衣，随手甩出两百块，好像刚才那个浑身伤疤的人不是他。
“你盯着我看什么？”
“没什么。”
高杰明收回目光，一边吃披萨一边说。
“在想你的伤。”
“死不了。”
“我知道，但你这样光着膀子回去可不行。”
艾瑞克低头看了看，什么都没说，而高杰明则是看向布莱恩。
“话说你这里有衣服吗？”
“衣服？”
布莱恩听完歪头看着高杰明。
“你想要什么？”
“至少给艾瑞克一件T恤吧，不然就这么光着可不行。”
高杰明才刚说完，布莱恩便立刻翻找自己的杂物，找到了一件尚算干净的黑色T恤，递给了艾瑞克。
“穿着。”
艾瑞克眉头动了一下，随后穿了T恤，身上的肌肉线条更明显了，把手上的披萨吃完后，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点了。
“我走了。”
“这就走？你才醒多久？”
“有事。”
他没有解释什么事，也没有人问，他转身穿上风衣，走到门口。
“药在桌上，好几天的份，记得吃，吃完就好了”
艾瑞克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板药，他拿起来，放进风衣口袋。
“谢了。”
门关上了。下水道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
“他刚才说谢谢了？”
“嗯。”
“他还会说谢谢？”
“他一直都会。”
“他不是坏人，只是走错了路而已。”
高杰明一边吃着披萨一边说，威伦不太信，但没有追问，他拿起第二罐饮料，打开，喝了一大口。
高杰明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艾瑞克走了，但他的那罐饮料还放在桌上，没开。
“他忘了拿。”
“没有，他只是不想拿，愿意吃块披萨、穿件T恤已经是算不错。”
高杰明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不想欠太多，上一秒还在说艾瑞克，下一秒艾瑞克便再次推开了门。
“嘿！蜘蛛（Spider，读音一样其实也可以是密探的Spyder）。”
“怎么了？”
“你也受了伤，我可以免费载你一程回去。”
艾瑞克刚提出建议，吓得布莱恩跟威伦都互相看了大家一眼。
“当然好，我的肋骨还是挺疼的，荡蛛丝回去不太好。”
“走吧。”
说完高杰明便与艾瑞克转身离去，随后布莱恩便在群里发信息。
「布莱恩：按理说一周后你们就会好了，一周后见吧」
「布莱恩：到时候就是真的对付进化Z。」
门外，艾瑞克的摩托车停在布莱恩的下水道入口旁，黑色车身，引擎低沉，像一头蹲伏的兽。
高杰明跨上后座，肋骨还在隐隐作痛，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扶艾瑞克的肩，而是抓住后座的扶手。
“抓稳。”
艾瑞克的声音被头盔闷住。
“抓了。”
引擎轰鸣。摩托车冲进夜色，纽约的灯火从两旁流过，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往后飞，眼眶发酸。
他们经过布鲁克林大桥，经过唐人街的边缘，经过苏家公寓楼下那条街，高杰明没有喊停，艾瑞克也没有问。
直到摩托停在高杰明公寓门口，艾瑞克熄火，摘下头盔，没有回头。
“到了。”
高杰明下车，脚刚刚踩在地上，感觉世界还在微微晃动。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