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一片死寂。只有伤者的呻 吟和远处隐约的、压抑的抽气声。
少女看着那六个还能站立的剑士,声音依然娇嫩清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赔我的羊,不然,我把你们剩下的眼睛也戳瞎。”
那六个剑士浑身一颤,看着地上两个同伴的惨状,又看看少女手中那根仿佛沾染了魔力的青竹棒,脸上的凶悍彻底被恐惧取代。他们想逃,可腿像灌了铅,动不了。想说狠话,可喉咙像被掐住,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而沉稳的男声响起:“姑娘的羊,在下赔了。”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素色深衣、相貌英俊、气质淡然的年轻男子,在几名卫士的簇拥下,缓步走来。他大约二十七八岁年纪,眉目疏朗,眼神温和,举止从容,即使在这样混乱血腥的场面中,也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度。
虹猫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一定便是范蠡,越国大夫范蠡。那个在传说中,献出心爱之人西施,提出灭吴九术,最终助勾践复国,却又急流勇退、携美人泛舟五湖的,传奇人物。
此刻的范蠡,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安抚,对那绿衫少女微微拱手:“在下范蠡,越国大夫。吴国使者惊扰了姑娘,是在下失职。姑娘的羊,在下双倍赔偿。还请姑娘高抬贵手,放过这几人。毕竟,他们是吴国使者,若在越国境内有失,恐伤两国和气。”
他话说得客气,可语气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上位者的威势,却隐隐流露。
少女——阿青,转过头,看向范蠡。她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似乎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和那些凶神恶煞的剑士不太一样。她歪着头,想了想,说:“你赔我的羊?你有很多羊吗?”
范蠡微微一笑:“在下没有羊,但在下有位朋友,名叫文种,他家中养了不少羊。姑娘若愿意,可随在下去文种大夫府上,挑一头……不,挑两头最好的羊,作为赔偿,可好?”
阿青眨了眨眼,似乎在权衡。然后,她点点头,很干脆地说:“好。你带路。”
她似乎完全忘了地上那些哀嚎的吴国剑士,也忘了周围那些惊恐的百姓,只是很自然地,跟着范蠡,朝街道另一头走去。那几个还能动的吴国剑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扶起地上瞎了眼的同伴,捡起地上的剑,仓皇逃离,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纷纷,看向阿青背影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虹猫、蓝兔、黑小虎,站在客栈的窗前,默默看着这一切。
“那就是阿青。”蓝兔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好精妙的剑法。看似随意,实则浑然天成,无迹可寻。那根竹棒在她手中,比神兵利器更可怕。这……就是越女剑法?”
黑小虎的目光追随着阿青和范蠡远去的背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凝重和……一丝深藏的忌惮:“不只是剑法。是她整个人,与剑,与那根竹棒,与这方天地,仿佛融为一体。她出手没有杀气,没有招式,只是……‘应该’那样做。这境界……”他顿了顿,缓缓吐出四个字,“近乎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