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神崎苍带着沚把他们今天收集到的果子拿了过来。
伽美莎接过神崎苍向她抛来的不知名的果子,然后顺手丢给了旁边的精灵。
“唉呀”沚手忙脚乱的接过,低着头小声说了谢谢。
此时仿佛感受到了伽美莎附近凝为实质的低气压,她悄悄地离远了一些,守门人也适时的选择了沉默。
对此神崎苍觉得肯定是守门人做了什么离谱的事情,于是他拉开了伽美莎,随手布下了一个隔音魔术,正准备问问发生了什么,伽美莎此时却一反常态的提起了剑。
此刻,她的拇指正在剑格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发生什么事了?”
伽美莎没有回答。
她的赤瞳盯着他,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像是一团被揉皱的丝线,每一根都连着不同的方向,每一根都扯得生疼。
“你应该没必要知道吧?”
神崎苍皱了一下眉。
“我觉得我有必要知道。”
伽美莎看向外边,隔音结界还在。外面的沚被守门人按住了脑袋,仿佛在抱怨着什么。
“苍。”
“嗯。”
“我问你一件事。”
神崎苍等着。
伽美莎沉默了很久。久到结界里的空气开始发闷,久到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开口了。
“你觉得,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当然是挚——,话还没有说完,剑刃出鞘的声音很短促,像一声被掐断的尖叫。下一秒,冰冷的、带着锈气的剑锋,已经贴上了他的脖子。
神崎苍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那把剑,又抬头看向握剑的人。
伽美莎站在他面前,赤红的瞳孔里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火焰。不是之前那种被压抑的、翻涌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而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点燃的愤怒。
“伽美莎——”
“等等,还是让我先说吧。”
然后伽美莎直直盯着他,那双炽热的眼睛让神崎苍不自觉的低头,明明是被仰视的一方,但是他感觉自己才是仰视者,然后她自顾自的继续说起来。
“我生来就是众神编篡的‘天之楔’,用以维系神代,甚至每一缕情绪的流向,或许都被刻印在既定的蓝图里。我也许从未拥有过‘自己’——因为我本身就是一件工具。”
“从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天起,我看不清你的命运,但是却看到我的命运与你如锁链般捆绑在一起。”
神崎苍没有回答。他无法回答,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根一根地钉进他的内心。
“你肯定觉得很莫名其妙吧,就如同此时一样?”
她不等他回答,自己说了下去。
“我在气——你明明应该是我的东西,但是好像忽然反过来了。”
剑锋没有近,也没有退。像她的意志,稳在那里,不给他任何逃避的余地。
“我以为那是我的选择。我以为至少‘对你’这件事,是我自己的意志。”她咬着牙。
神崎苍愣住了。他见过伽美莎的傲慢、嘲弄、甚至偶尔的别扭,却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剑锋抵喉,赤瞳里烧着的不只是愤怒,更像某种被拆穿后的、近乎狼狈的炽热。“你的东西?反过来了?”他下意识想反问,话到嘴边却噎住了,因为她那句“我以为至少‘对你’这件事是我自己的意志”里,竟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这不对劲。他原以为她只是闹脾气,可现在分明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发生了。错愕与困惑在心头翻搅,但剑刃的冰凉让他无暇深究,只是本能地抬手。
“虽然不太明白,我觉得我们还是朋友。”神崎苍用手轻轻移开了脖子上的剑锋,
神崎苍觉得在此时此地如果说自己说是挚友的话会显得很轻佻,但是他真心觉得至少他和伽美莎是朋友,也隐隐察觉到了伽美莎对自己为何最开始就有一种特殊的态度。
“事到如今说出这些话多少有些奇怪,但是伽美莎你要相信自己的选择。”
“你……”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陌生的涩意。
“你是不是觉得,说这种话就能糊弄过去?”
“没想糊弄。”神崎苍说,“只是想告诉你。”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横在脖颈上剑的剑刃。
“你干什么——”
一滴、两滴、三滴。这是神崎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血,并非是红色,反而泛着某种非人质感的金色。翻过手掌,收口快速愈合,结痂,他直接撕开,留下了一个淡淡的伤疤。
“至少这个疤痕此刻我愿意为你而留。”
……
撤了结界,伽美莎快步离开。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芦苇的潮湿和泥土的气息。沚小心地凑过来,在她和神崎苍之间来回看,像一只嗅到火药味的小动物。
“苍,苍!那个女人刚才是不是生气了?”
“嗯。”
“那你哄好了吗?”
神崎苍沉默了片刻。
“……大概。”
——
入夜后,芦苇丛比白日更安静。
初见时光点已经散去了大半——,那些拇指大小的、像萤火虫一样的东西,一粒一粒地没入芦苇根之间的缝隙,像雨滴渗进干涸的河床。它们沉下去的时候会发出极其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在呼吸。
神崎苍没有睡着,躺在营地边缘,面朝芦苇丛深处,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另一个方向。
伽美莎睡在几丈外的地方,意外的比平常更近一些,侧颜毫无防备的暴露在他的眼前。但是他察觉到呼吸的频率比起平时有些奇怪。
愣神之际,伽美莎睁开了眼睛,被撞破偷窥多少有点尴尬,但是伽美莎只是靠的更近了一些,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守门人守在芦苇丛最深处。
他的身体比清晨又淡了一些,但他的手——那双干枯的、布满节疤的手——还稳稳地合在身前,纹丝不动。
沚睡在他旁边。
她蜷成一团,头发散在芦苇叶上,胸口汇聚出团光丝一明一暗,像心跳,翻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嘟囔一句谁都听不懂的话,然后又沉下去。
守门人睁开眼。
他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悬在沚的胸口上方,没有触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沚的身体里被唤起。
她漂浮起来,双手垂落,仿佛遭受了噩梦一般表情痛苦,但没有丝毫清醒的迹象。
“你在干什么!”
神崎苍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要冲出去。芦苇叶在脚下断裂,发出尖锐的脆响。这时,一只手从侧面伸来,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伽美莎。
“我现在必须——”
“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