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门口。
“折腾了半天，到最后什么都没发现嘛！”瓦列莉亚把外衣的拉链拉开，双手插兜，看起来很酷的模样，半蹲在马路边。
“那个家伙消失的这么彻底，连根头发丝都没跟咱留下。”
“阿嚏！”她话刚说完便打了个喷嚏。
“我说，感冒了就把衣服穿好裹紧一些，晚上凉。”叶佳熙站在一旁说道。
“这事很麻烦，大晚上的警察局估计有的忙了。”
“也不算没有收获，起码刘警官给咱们留了联系方式，有任何发现都可以找他帮忙。”
“而且咱们还收获了很多情报，比如说，咱们现在在已经从地图上完全消失了的长津市。”
“是吗……”瓦列莉亚起身将衣服的拉链拉好，低下头，心不在焉的踢飞路边的碎石。
“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叶佳熙也在发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街对面的便利店亮着灯，橱窗里摆着不知名的饮料，一辆黑色轿车从马路口驶过，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亮痕，不过很快便被拐角的黑暗所吞没。
“有些……安静。”他自言自语的说道。
“安静？”
晚风穿过道路两侧的树群，沙沙作响，叶佳熙呆呆地望着天空，世界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孤单。
‘咕~’
一个奇特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是瓦列莉亚的肚子在叫。
女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用力地按着自己的肚子，好像要把那股劲压回去一样，她看着叶佳熙，磕磕巴巴地说道：
“从酒店出来到现在，咱们可是一点东西都没吃，饿，饿啦……”
‘咕~’
话还没说完，肚子又叫了声。
“哼……哈哈哈……”叶佳熙眨了眨眼，一脸欣慰地看着对方，看了大概两三秒，然后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
“喂喂，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瓦列莉亚嘟起嘴，一股子恼羞成怒的模样，抬手就要锤他。
“没有没有。”叶佳熙往后退了半步，笑声不减。
从酒店出来后，先是在运输总站等了半天，接着又跟那个眯眯眼家伙去了地下空间，然后上了列车，睡了一觉，走出地铁站，又在警察局盘问了半天。
细算一下，大约好几个小时过去，瓦列莉亚确实是什么也没吃。
“饿啦！”瓦列莉亚理直气壮地说。
“难道你不饿吗？”
“还好吧？我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的。”叶佳熙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他看了眼屏幕上的无信号，突然想起来他们现在可是在2016年，这时候扫码支付才刚出没多久，银行卡大概率也是用不了。
不过他还有藏招，那就是现金。
他从卫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叠皱巴巴的钱，摊开仔细数了数。
“我去，你身上怎么还带着现金啊，这我都好几年没见过的东西了。”瓦列莉亚一脸惊讶地凑了过来。
“这事说来话长。”叶佳熙把钱塞回口袋。
“上个月我发小非要拉着我去买彩票，说自己现在每天下了班没别的事干，就爱买点这东西解闷，他感觉今天中奖有戏，非拉着我跟他一起去，说什么不去不够兄弟。”
“那你们中没？”瓦列莉亚问。
“还真中了，你猜猜中了多少？”
“喔哦！多少多少？”瓦列莉亚两眼放光。
“二十！”
“……哈？”
“刮一次要二十块钱，我刮了三次都是二十，搞半天等于白忙活，不过在这玩意上，不亏就是赚。老板给的是现金，我朋友说这玩意太麻烦，干脆就扔给我了。”叶佳熙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也没地方放这玩意，干脆就一直扔在衣服里，上次忘了拿出来差点给洗了。”
瓦列莉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说话。
“那太巧了，真是帮大忙了！”她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不过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叶佳熙心里犯起嘀咕。
说起来，他和瓦列莉亚第一次碰面也是那么巧。刚好她就做好了那把剑，刚好追着那个阴影出来，又刚好碰到叶佳熙出任务，又刚好在阴影攻击他的前一瞬间赶上。
就像现在，一个月前中的彩票，刚好在八年前派上了用场。
“咱们现在就去吃饭嘛！”瓦列莉亚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别急，咱们还有别的重要事情需要它来解决。”叶佳熙说。
“嗯……什么嘛！还有什么比填饱肚子更重要，咱饿啦！”
“当然是晚上住哪里，难道睡大街？”
“也是哦……”瓦列莉亚一瞬间蔫了不少。
“身份证是肯定用不了，这样的话酒店是去不了了。”
“那怎么办……阿嚏！”她刚说一半，就又打了个喷嚏，赶忙缩了缩脖子，可那件单薄的外套根本抵不住寒意，她刚才还说自己没事呢。
“没事吧，要不跟我换下衣服，我这绝对比你那保暖。”叶佳熙说。
“那你咋办……”瓦列莉亚问。
“我去，我身体可好的，我可是铁人，之前淋着暴雨回家都没感冒的那种。”叶佳熙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卫衣脱下来递了过去。
“好……好，本小姐有你这么一个搭档，真是好运气。”
“接下来是……”
叶佳熙看着她换衣服，脑子里正飞速转动。
2016年的长津市，没有身份证，身上只有不到一百块的现金，该怎么解决睡觉问题。
一个想法忽然涌上心头。
“我有想法了。”叶佳熙说。
“唉……什、什么？”
“网吧，你知道吗？”
“网吧。”瓦列莉亚把棒球帽递给叶佳熙，自己戴卫衣的帽子，更厚更暖和。
“当然知道，不就是上网打游戏的地方，有什么稀奇的？”
“不是你说的那种。”叶佳熙斟酌用词。
“是那种……呃，我们都管叫黑网吧，不需要查身份证，这个年代很多……”
刚说完，叶佳熙却突然后悔了。
“我靠，你要干什么，带一个女孩子去黑网吧过夜吗？”他恨不得在心里给自己一嘴巴。
那地方什么样他可太清楚了，光线昏暗，烟雾缭绕，键盘上都是油渍，鼠标线缠成一团，角落里总有几个看起来就很难办的家伙对着屏幕破口大骂，烟灰缸满地溢出来，到处都是泡面和烟味，让人呛得说不出话来。
他是无所谓了，毕竟以前住宿，舍友也天天这么搞，可瓦列莉亚呢？
拜托，她是女生唉。一个住在别墅，从小到大都接受高素质教育，精致到不谙人事的女孩子啊。
一看就知道会是很讨厌那种地方的人。
叶佳熙在心里盘算着准备道歉，准备另想办法。
“算了，当我没……”
“好啊。”女孩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建议。
“网吧挺好，自从离开沧海市，我都多久没碰过电脑了，之前我说让你带我一起打游戏，你还没带我玩过呢。”
“不对不对。”叶佳熙摆了摆手。
“那地方很乱，又脏又吵，还到处都是烟味，而且……”
“而且什么？”瓦列莉亚双手叉腰，紧紧盯着他。
“而且……普通的女生怎么会去哪种地方……”叶佳熙声音越说越小。
“所以？你觉得咱是普通的女生？”
“不是那个意思。”
“我之前就知道啊，黑网吧，班上的男生逃课也要去，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是烟味。”
“可就现在而言，无论什么都总比睡大街要好。”她笑了笑。
叶佳熙低下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瓦列莉亚，她并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女孩，需要小心翼翼地对待，一句话不对就容易把她惹毛。
她说了，无论是什么，她都无条件信任他。
可是……
“行！”叶佳熙咬了咬牙。
“咱们现在就去找。”
“好耶！”瓦列莉亚高兴地跳下台阶，小跑了两步又回头，笑着说道。
“快走呀，我都快饿扁了，赶紧找地方买好吃的！”
——
叶佳熙和瓦列莉亚在附近的巷子里转了没多会，就在一家五金店背后找到了。
那种隐藏在居民小区里的黑网吧，没有招牌，只在门口贴张白纸，写着‘上网’。
一个狭窄的楼梯通向二楼，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叶佳熙推开那贴满广告的铁门，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立马扑面而来。
他皱了皱眉，没想到自己过了这么久还是不适应这种感觉，还不忘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瓦列莉亚的反应。
女孩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观察着情况。
“你觉得怎样？”他小声问。
“还行吧。”瓦列莉亚淡淡地说。
“比我想象中好一点，不过也就一点。”
“走吧。”瓦列莉亚先行走了进去。
就在她跨进门的那一瞬间，键盘声与嘈杂的吵闹缓缓停止，整个网吧忽然安静下来。
几个正在打游戏的人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脖子却已经转了过来。坐门口的男生嘴里的棒棒糖差点掉下去，同伴用手肘了下他说着什么，他没理睬，眼珠子像是粘在了瓦列莉亚身上。
银白色的长发，碧绿色的瞳孔，精致到像娃娃一样的面孔，穿着黑色的卫衣和淡蓝色的热裤，两手插兜，一股子叛逆少女的模样。
叶佳熙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它们从四面八方齐刷刷地投来，只在他身上停留大约一秒，然后一齐转向瓦列莉亚，他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
“这腿，真妞看起来真够劲。”
“我去了，旁边那个连一米八都没有的男的是谁啊？”
“你看见没，银发，看起来不像是染的。”
“确实漂亮，而且一看就知道没怎么化妆，全是纯天然的，这也太夸张了。”
叶佳熙低着头，加快了脚步，下意识想和瓦列莉亚拉开点距离，好让‘流言蜚语’少一些。
可瓦列莉亚却忽然拽住他的衣袖，大意是不想让他离开半步。
他和瓦列莉亚站在一起……就像是一部精心制作的动画电影里忽然插进去一段广告，违和感强到让人看不下去。
他本想说自己早已习惯这种评价，可那种自卑感还是涌上了心头。
“网管。”他走到前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
“包夜多少钱？”
“你一个人，还是？”网管抬头瞄了叶佳熙一眼，随后立马跨越他看了看站在后面的瓦列莉亚。
“两个人。”
“小子，你运气不错，包间正好还有一间，到明早八点。”
“行。”叶佳熙爽快地答应，将口袋里皱巴巴的纸币，递给网管。
网管朝瓦列莉亚的方向抬了下下巴，压着嗓子问：
“你对象？”
叶佳熙一愣，随后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答道。
“那是我姐，怎么每个人都觉得我们是情侣？看看这颜值差距，现在的女孩哪有那么好骗？”
上次说是朋友，结果没少受到别人‘我懂’的奇特眼神，这次干脆直接说是姐弟，反正瓦列莉亚个子跟他差不多高，年龄也看不出太大差距。
“我说呢，还想向你咨询一下谈恋爱的经验呢。”
“您太高看我了。”叶佳熙赔笑。
“最里面那间，三号，要什么东西自己来前台拿，上面有标签。”
“好。”叶佳熙接过找零的钱，转身朝瓦列莉亚招了招手。
瓦列莉亚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好久，三步化两步地蹿到他身边，走路带起的风把旁边男生的烟灰都掀飞了，那男生咽了口唾沫，愣是没敢出声。
他们穿过整个网吧，走向最深处的包间，一路上叶佳熙死死盯着前方，但还是能察觉到那些视线。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主角身后总跟着一只美丽的精灵，走到哪里都成为众人的焦点。
主角习惯了，但偶尔穿过人群的时候还是会想——
为什么呢……
——
包间不大，刚好放下两台电脑和两把椅子，墙壁挺薄，勉强能隔绝一部分外面的吵闹，窗帘歪歪扭扭地挂在窗框上。
“这地方，还可以。”瓦列莉亚一屁股坐进椅子，像是累了好久。
“起码没有烟味。”叶佳熙说。
“你刚才很不开心。”瓦列莉亚抬眼看了看他。
“没有，我在想事情。”叶佳熙靠在门边低着头数还剩多少钱。
“他们都在看我，视线和议论声让我很讨厌。”
“嗯，这地方就这样，随便来个女生都得好一阵起哄，更别说你这种超级美女了。”叶佳熙头也没抬地说。
“……”瓦列莉亚沉默着没有说话。
“你饿了，我去给你买桶泡面。”
“嗯。”瓦列莉亚无精打采的打开电脑，淡淡回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