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只是广播里一阵雪花般的杂音,一道优雅的女声,一首脑干摇颤,惊心动魄的歌曲。
作为空间震来临前预警的警报装置,广播音箱是在全市全范围覆盖,没有任何死角,即使是塞住了耳机,也无法阻隔那“呜呜呜呜”声尖锐的穿透。
时间是九月十三日,这一天,全市空间震专用的广播音箱里面都飘扬出了一个女孩儿动人的音色。
“哎呀,都能听得到吗~~”
听到某人的声音传出,士道心里响起了尖锐的蜂鸣。
午休的喧嚣忽然迎来了一阵戛然而止的宁静,高昂的吟唱从广播器里浸润进人的大脑,将身心如同洗净一遍,蕴含着不可思议力量的声浪正在空气里扩散,奔流,似乎连晴空也感到动摇,投射在视野里的光线都变得扭曲与歪斜了起来。
士道帮亚衣她们交涉好了舞台演出的事宜就往教室里赶,她们那边跟乐队的团员磨合的不大顺利,还有与其他学校的乐队定好上台的时间,做完这些后,正走在回教室的走廊上。
就在这霎那间插入的静谧里,所有人,学生,下楼的学生,吃午餐的学生,闲聊的学生,在走廊闲聊的学生,擦肩的学生,在玩手机的学生,还有老师,上楼的老师,办公室里备讲义的老师,检查体育器材室有没有锁好的老师,以及校长,透过校长室的窗户在看着操场的校长,准备了工作要给他报告的年级主任,此外许许多多校内或有关或无关的人士,在广播后迎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没有一点声响在流淌。
就好像只有士道一个人被突兀扔在了人偶世界,周围都是变得矗立不动,面无表情的人,然后无声地转过目光,不约而同的将视线投射在了他的身上。
从走廊上朝这边看,从教室的窗户里抬脚张望,从拉门的缝隙里好几只眼睛在盯着,从楼梯口的转角几个脑袋抻着脖子挤在一起,从士道的眼前迎面走来,从士道的背后在踱步靠近。
士道拔腿狂奔。
“抓住他!”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
“不要让他跑了!”
“把他交给美九大人(姐姐大人)!”
士道一个滑铲——没有那么顺利,总之通过男的踢档,女的捏胸的方式,暂时通过了走廊上的封锁,在学校里被四处围追堵截。
“可恶!”
士道被层层汹涌的人头堵着根本跑不到下面,不得不一直往上面跑,眼看就要穷途末路了。
又被堵在了一条高年级走廊上,看来只能那么做了。士道深深吸口气,然后用力从一旁的消防箱里拿出了灭火器,一边作武器向来犯的人喷洒,一边砸向走廊的窗户,将玻璃砸碎,接着破窗而出,背朝地脸朝天从教学楼上往后纵跃而下——以接近大楼顶层的高度笔直坠去。
从来没有以这样的高度去注视着蓝天上的云层与倾听耳边的风声,原来如此,确实算是还不差的体验。
重重的砸在地面,四肢都被折断,胸腔的骨头都无法再粘连,粉碎脱落,包覆的血肉被重力在血泊里揉得不堪入目。
那些追上来的学生只是被改变了意识,但并没有失去理智,骤然遇到这种画面一下子吓得不知所措,不敢接近,甚至士道落点身边的人都在惊叫着往后退。
在往下落的那一瞬间,士道看到了一个人站在天顶上,士道看到了她的手足无措,她美丽的双目圆睁,眼睛里满是慌乱。
在士道重重坠地后,与士道不肯瞑目的双眸遥遥凝望,仿佛不肯承认过失一样逞强地抱住双手,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火焰开始燃烧,由内而外的灼烧起高温迅速修复起士道的身体,五脏六腑重新运作,双腿先一步可以行动,士道踉踉跄跄站起来,带着还在燃烧的上身跌跌撞撞的逃离了现场。
看到士道死而复生,她的脸庞动摇,难以置信的惊愕很快被愤怒所取代,她——诱宵美九浑身发抖,发出一声气急败坏地呼喊。
士道再次要被包围起来。
但他已经跑出了一点距离,身体也已经修复完毕,正当他要看到校门口的时候。
“呵呵……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能够就这么逃走吧?就这么乖乖地被我们抓住,然后献给姐姐大人吧!”
“肯定。只要我们出手,就无所不能。抓住这个轻率无谋的人只是一件手到擒来的事。”
一阵剧烈的暴风横吹而过,阻隔在前。
听到从天空中飞舞下来的声音那一刻,士道呼吸屏息了一瞬,急切的目光抬向天上。
“耶俱矢,夕弦……!连你们都……!”
从未有过这么不知所措的时候,难以自持心里的不安,即使想要故技重施——在他眼前的耶俱矢和夕弦,
已经是处于限定灵装解除的姿态。
就好像在告诉士道说,用上次十香部分解除就可以摆脱美九“声音”的方式是不可能的了,这次不管是“声音”的持续还是功率都与之前截然两样,士道所怀的即使她们受到影响,自己也能解除的希望破灭了。
美九是认真的,全力发挥的声音里盈满了对士道的敌意。
眼看风把自己包围,变成旋转的飘带一样把自己缠紧,士道变得动弹不得。
“捕捉完毕!夕弦,快点把他带去给姐姐大人,姐姐大人一定会夸奖你的。”
“否定。这里应该由耶俱矢把他带走,耶俱矢的功劳更大,而且比夕弦更可爱,更适合讨姐姐大人的欢心。”
眼看两人此刻仍重视对方胜过自己,士道突然释然了,心里不再紧张不安。无论她们是否对士道充满敌意——果然,她们依然是他所认识的女孩儿啊。
士道深深吸了一口气:
“喂,你们觉得觉得诱宵美九对你们很重要对吧?”
“哼,竟然直呼姐姐大人的名讳,那还用说吗,姐姐大人当然是最重要的。”
“肯定,毋庸置疑。”
“问题来了!”
士道往头上抬起手大喝一下:
“如果你们的姐姐大人分别和耶俱矢,夕弦一同掉入河里,你们先救谁!?”
一句话让两个女孩的脸色同时变化。
“这、这种问题!当然是先救姐姐……不,夕弦……但是姐姐……呜但是夕弦很重要……”
“恐惧。姐姐大人和耶俱矢在我心中无法决出胜负,夕弦是一个无法作出选择的小人。”
表情浮现出剧烈的颤抖,耶俱矢和夕弦各自捂住脑袋。
如士道所料,美九只是针对士道,她根本不了解她们,所以对她们的意志改造非常粗糙,当涉及到另一个至关重要的人时,就会陷入大脑宕机的思维矛盾。
风不知不觉地消散,趁这个机会士道越过呢喃不休的耶俱矢和夕弦两人依旧往前奔跑,但没多久,周围的温度急遽下降,一道夹杂着冰雪的冷风再次阻拦。
四糸乃如同一堵冰冷坚硬的墙面出现,骑乘着她的冰结人偶横隔在前,小小的脸庞上是她鼓起的大大的勇气,以认真的语气说:
“不会……让你过去的。”
“真~是好险呐~怎么能就这么让你逃跑呢。”
“竟然做到这个地步……”
没想到的是不只是在学校,连居住在精灵公寓的四糸乃都受了影响,美九到底调查了士道多少事啊,该不会为了摸士道的底一晚都没睡吧?
心里虽然慌乱却又觉得这样的四糸乃好可爱,但这里不该犹豫,士道一指四糸乃,故技重施道:
“提问!你的姐姐大人和重要的手偶四糸奈一同掉入了水里,你要先去捞谁?”
“这……种事……”
“哎呀,苦恼了呢~”
四糸乃呆呆张开了嘴唇,眼睛发直,螺旋纹一样的旋转,趁此机会士道进一步绕开了她,继续往外面跑。
然而这点时间,人群已经完成了合围,将要形成四面围堵的架势,却又不约而同停住脚步,留下了一条道路,这并不是说情况变得好转。
因为与四糸乃她们一样限定灵装解除的十香,正慢慢地从那条道路里走了过来,以满怀敌意的眼神投向士道:
“唔……不准走。美九命令了要把你抓回去。”
士道明白了,美九一定是想让士道被身边亲近的人抓住,品尝到最深刻的绝望感,所以才没有让其他人动手。
但是该怎么办,十香并不像四糸乃,耶俱矢,夕弦她们精神上有其他依赖,士道的存在被蒙蔽的现在,美九的话语毫无疑问就是她行动的全部意义所在。
士道到底该拿十香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