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出乎意料的话语,完全打乱了士道的设想。
美九语气如此笃定,好像没有任何模糊暧昧的选项。既然这样士道也就照直说了,而士道的选择必然不会有犹豫。
“对不起,我应该做不到。”
抱着就算对方好感下降也在所不惜的想法,他为了接近美九不惜女装,不折手段归不折手段,但他只是想要了解美九,让她对自己有所需要,从来没有过欺骗的想法,更遑论让她喜欢上什么士织的姿态了。
然而美九却扬起嘴角站起身,在士道身边坐下来,温柔的将嘴巴靠近他的耳边:
“——拜托嘛~~”
发出这种像是撒娇般的轻声细语。
士道皱起眉头,他不会去一味迎合:
“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很难接受。”
“咦?”
听见士道的回答,美九相当吃惊地睁大眼睛。接着陷入短暂的沉默,然后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士道:
“士织——请你……脱掉衣服吧。”
又是这种出乎预料的请求,士道直接扔给她一个无语的眼神:
“你在说什么胡话呀?”
看见士道的反应,美九就像领悟到某件事一般挺身坐正。
“你果然不会听从我的话呐~~”
“嗯啊。”
士道不知道美九在奇怪些什么,他并不害怕发生冲突,有些真实或许只有碰撞才能彼此照见。
“难道你是——精灵吗?”
美九静静地说。
这次轮到士道沉默了,向美九凝视。
刚才的声音里似乎含有力量,像是跟迷惑了十香时一样的招式,她一定是从士道的表现里领悟到了什么。
士道的耳机里琴里也传来了干脆把一切都告诉她的想法。
有些真实或许就是要如此交涉才能互相映照。
士道想要懂美九,想要去感同身受,这不是说士道就要美九一定有悲伤的往事,没有才是最好的。
只是说士道想要了解美九,就要先将自己展露出去。
他开始将与精灵的相识,封印灵力的能力,与精灵一起生活的这些事娓娓道来。
说到封印方法的时候,美九半眯着眼睛却拒绝了。
——第一次有精灵这么理所当然的拒绝了士道。
士道反而觉得很新鲜,他能够接受美九拒绝他的理由,也愿意遵从美九自己的意志,不过——
“如果你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力量的话,四天前立浪车站附近引发的空间震是怎么回事呢?”
“哎呀,你竟然知道这件事?”
美九说出了这件事的理由,起因是她经过天宫小巨蛋,突然想要体验站在上面的舞台,为此不惜引起骚动,毫不在意卷进一切。
就算是周围亲近的人,在她的语气里也只是喜欢的随时可以替换的物品。
在士道的心里渐渐勾起出了属于美九这个人的模型。
不分善恶,思考天真,处事随意,不知是不是受油然而起的怒意的影响,心里响起的几乎都是负面的评价。
然而去除她对士道本体抗拒厌恶这一点,她的行事作为还及不上时崎狂三那种恶意彰显的地步,无非是狂三对士道唯独亲近这一点,让士道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对包容恶行的下限大幅度降低。
所以士道虽说目光愈冷,但还不到难以遏制愤然而起的地步。
只是——
“你总是会让我不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呢,诱宵美九。”
说出这句话的不是士织变声器的声音,而是原本的男声。
他将变声器灵巧地摘了下来。
“士,士织……你————!!”
美九的淡然丧失,惊愕爬上脸庞,忍不住怆然一下站起,脸上一片苍白,睁大的眼睛流露出一些恐惧,很快就变成尖锐的视线瞪向士道那里。
“你是…………!”
士道随意拆掉头上的假发,抽出桌上的纸巾胡乱把脸上的化妆品抹了抹,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了,让美九再提高对士织的好感也没有意义,他更无法装腔作势的待在这个女人身边,士道要用自己的身份与美九碰一碰。
如果她那么讨厌男人的话,士道就要使出浑身解数与她周旋看看,她要怎么去否定自己。
“没错,就是我。”
士道脸上浮现出一点温柔:
“我知道你很惊讶。但是不要跟我说话,请你闭嘴吧,感觉好恶心呀~~请你不要把脸颊鼓起来,不要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更不要愤怒上头的看过来,最主要的是不要发出声音,不要乱喷口水。哪怕你匍匐在泥土里跪伏在我脚下呼吸也只会让我觉得恶心,就算是鞋底我也不想碰到你,你知道吗你的存在就像在对空气造成污染……”
人的脸色真的可以有七彩的变化,士道的每一句话都能噎的美九无法发声,喷薄而出的怒火恨不得放声尖叫。更可恨的是似有耳闻。
士道不动声色的将身体靠在沙发上面,两只脚伸直,仪态慵懒的双手枕在脑后,眉梢扬了扬,露出举目挑视的目光: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士道笑了起来:
“你听过黄油游戏吗,你跟那些游戏里的主人公没什么两样,下贱,低俗,区别只是你占了个女性的身体而已,所以别急着小瞧我。”
在美九目眦欲裂的眼睛里,士道不管她身体是不是在微微颤抖,脸色有没有变铁青,呼吸越来越危险,像濒临爆发的极限,这些士道都不管,施施然的站起来,分毫不让的与她对视:
“欺骗你是我的不对。作为代价我就听你一次吧。”
士道脱下衣服,上衣,内罩,裙子,领带,丝袜,鞋子,仅留下短裤。
美九骇的退后一步:
“给我看那种肮脏的身体,你想做什么!?”
士道撇了撇嘴:
“不是你要求的吗?”
美九哑口无言。
士道淡然的经过美九身边,还贴心的关上门。
美九不敢轻举妄动,通过之前的谈话之中美九知道了士道与许多名精灵有深切的联系,而且最擅长的“请求”对方也不受影响,她一直之间不知道举止轻擅会有什么后果。
在摸清底细之前,她按捺下了武力报复的打算。
好一会儿,一道尖声呐喊从美九的嘴里发出,地板,墙面,桌子上玻璃杯出现了一条条密密麻麻的裂纹。
美九看着被毁掉的一切,眼睛中露出了刻骨的冰冷,喃喃道:
“我会让你后悔的,会让你忏悔招惹我,我会让全世界都否定你的存在。绝对!!”
在佛拉克西纳斯的舰桥上。
在琴里脚跟前冰冷的地板上他仅凭着一条短裤赤裸的跪在那里。
“我错了!我不该耍帅的!”
豁达一点的认错不寒碜。
“你在想什么?竟然敢说那样的话,你到底还想不想好好做了?”
琴里冷酷的目光抛在士道的后脑袋上。
“我认错,我悔改,我不会放弃,我会继续努力。”
士道的头低得更更谦卑了。
“在那个时候用不着说那些话吧,至少不应该在那个时间点说出来。等到封印以后,再对她进行全面性的教育……?”
“不,如果她自己不愿意,我是不会去封印她的。”
“——哈啊??!”
“我对封印义不容辞!!”
说说而已。
既然对美九扭曲他人意志的方式不喜欢,自然士道要先做到尊重她的意志。而且打着为谁好的旗帜去规划她的未来就跟家长操纵孩子的选择一样,士道绝不想这么傲慢。
琴里恨恨地抬脚对士道的脑袋踩了踩,有好好脱下鞋是她对士道的一点慈悲。
“现在这样子你有好什么的方法可以用,来说说看吧?”
“你放心,目前状态绝佳。”
“啥?!”
士道倒像一点都不担心,对着琴里笑了起来,又被琴里用脚按压下去。
“她对我一定印象深刻了,下次见面,我们会有绵绵不绝的话语产生。”
可以肯定的是,只要士道出现在她面前,一定是美九率先开口——口吐芬芳的那种。
“重归于好的可能性多多少少会有,至少不是零。”
或许会有某种契机,将至今为止的恶感一口气转化为好感,如美少女游戏一样——只是某种理想模型就是了,士道知道不大能指望。
然而一切依旧良好,士道如此想到。
对这样的士道,琴里狠狠坐在了他的身上,拿起脱下的丝袜啪啪的拍着他的屁股。
“你在异想天开些什么呀,你以为你的脑仁是脑洞大开的甜美的奶酪吗,别误会了,你只是一块不断漏水的破烂海绵!”
如果不是因为士道近乎赤身裸体的原因琴里提前支开了他人,现在这场面……啊副司令官一定会很羡慕,会流出眼泪。
为了缓解压力士道干脆趴在地面……被琴里打了,被迫重新撑起身子,脸上挂着不以为意的表情:
“既然知道了她能控制好灵力,就不用担心她会对世界造成危机了吧。至少我们应该有时间跟她慢慢的尝试接触吧?”
如何架构信任,没有意外发生必然会是一件复杂而漫长的事。
士道并不觉得在美九的事上需要焦虑。
似乎是在恼恨他太没有志气,琴里拍他屁股降格成抽出的鞋垫:
“你这个傻瓜,我不是说过吗。AST那群人才不管精灵的想法呢。只要侦测到灵力反应,就会毫不留情地发动攻击。而且她已经身份暴露加入观察名单了,就这样放任不管,一定会伤害到她所珍惜的重要事物!”
士道听得不以为然,他觉得琴里这是偏见。AST确实以讨伐和驱逐精灵为主旨——有用没用暂且不说,但她们确实也在保护一般平民,至少不会为了战斗就对美九身边无辜人群下手。不过士道在或美岛遇到一群捕捉精灵的人,看起来像是不折手段倒是另当别论。如果她们跟AST的人联合起来……
这或许会成为一种契机也说不定。
士道的目光中透出了一丝冷然的色彩。
“难道不能全都保护起来吗?不管是美九,还是她身边重要的事物。”
“哈啊……你在开什么玩笑,没有被封印的精灵,拉斯塔托克是不会提供庇护的。”
“我亲自来保护,我不需要条件,我可以毫无保留。”
这个世界凡事都可以有代价,譬如想要两者兼得,想要守护更多,无非是需要士道牺牲自己的一部分,甚至所有。
拉斯塔托克确实很方便,但纵使没有这个组织,士道也会做好觉悟卷进精灵的事里面,他会以自己的方式承担一切,如今无非是回到原点。
回到如果他没有封印精灵的能力,没有琴里与拉斯塔托克的扶持,没有人指引他该如何走的那一天。
回到最简单的少年邂逅少女的原点。
即使没有这些,士道也相信自己会凭自己的意志卷入进来。
琴里哑口无言。
“说什么保护,你要怎么做呀?”
“当然是找十香她们了。”
士道的语气是如此的理所应当,手里有力量不用才是傻瓜。
士道身边的精灵全都可以解除限定灵装,联合起来也能做到很多事。
这不是把她们卷入无谓的纷争,士道从上次的事就明白了,这已经不是面对AST被她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单纯的时候,纷争是永无休止的,永远会有不知名的势力盯上她们,纷争无法逃避,就像狼群会一直觊觎着她们虚弱的空隙,随时上去发起致命一击。
忘却争斗溺于日常无异于怠惰自己的生命。
琴里无语的觑了士道一眼,但也第一次正视起以士道为中心整合起的这股不得了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