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族馆一进去是一片幽蓝的弧形隧道,隔着厚厚的玻璃,被深蓝的海洋包裹。
神代临刚走进去,就看到一只巨大的蝠鲼从头顶滑过,阴影遮天蔽日。
“这是蝠鲼,也就是俗称的魔鬼鱼。”波旁的声音适时从旁边传来,“它们的翼展可以达到七米以上,还有其他不同的品种,看起来很可怕,但性格其实很温和。主要食物是浮游生物和小型鱼类。”
神代临转头看她。波旁正仰头望着那条滑过的蝠鲼,蓝色的水光映在她脸上。
“你知道吗?”她继续说,“蝠鲼的大脑是所有鱼类中最大的,它们有自我意识。有个著名的实验,蝠鲼能在镜子里认出自己。”
“这么厉害,真的假的?”神代临问。
“真的。”波旁说,“而且它们会好奇。你要是站在玻璃前,它们有时候会游过来看你。像人一样。”
圣王光环看着波旁和神代临一唱一和,有心插话但不知道说啥。
“这条隧道有一百三十米长。”波旁继续解说,“是关东地区最长的海底隧道之一。用的玻璃单块厚度是六十毫米,可以承受相当于三辆卡车重量的水压。”
“波旁知道的真多啊。”圣王光环酸溜溜地说。
“只是有备而来。”波旁简洁地回答。
一群沙丁鱼从头顶掠过,还有一条大鱼徘徊不去,但每当他要冲进鱼群大开杀戒时,鱼群总是会空出一个位置,远远躲开,让他无功而返。
“这是沙丁鱼。”波旁说,“它们的集群行为是为了防御捕食者。当鲨鱼或海豚攻击时,鱼群会收缩、分散、重新聚合,让捕食者眼花缭乱,不知道该追哪一个。”
“简单来说,就是人多力量大?”神代临道。
波旁特意转头看了他一眼。
“……嗯,差不多吧。”
“……?”
虽然波旁没明说,但神代临觉得自己好像被鄙视了。
难道不对吗。
“是干扰战术啦。通过让捕食者的目标混乱,打断捕食节奏,我说的对吗!”
圣王光环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迫不及待地说。
“确实。”波旁说。
“原来是这样啊。圣王光环好厉害。”神代临点点头。
那可不。
我可是一流的赛马娘。
兴致高昂的圣王光环走到另一侧的玻璃前,看到一条色彩斑斓的小丑鱼在珊瑚间钻来钻去,她眼前一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又专业:“你们看这条小丑鱼,它……它的颜色很鲜艳啊。橙色和白色相间,多漂亮多美丽。而且你们看那个珊瑚,这个形状像不像训练员。”
她说完,回头看了一眼神代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神代临愣了一下,看向那条小丑鱼和珊瑚,实在没看出哪里像自己了,也就勉强像个人形吧。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
但看着圣王光环殷切的眼神,她只是想要听夸夸吧,于是说:“小丑鱼确实挺好看的。还有那个珊瑚……确实有点像我呢哈哈。这都能发现,圣王光环好厉害。”
“那当然!”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句夸奖,但圣王光环好像获得了胜利一样,“我可是一流的圣王光环!哦呵呵呵!”
他们走完了海底隧道,来到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前。
里面是一片人工礁石,几条体型硕大的石斑鱼懒洋洋地趴在岩石缝隙里,一动不动,像几块长了眼睛的石头。
“这么大?”神代临凑近玻璃,想看得更清楚些。
“嗯。而且它们是一流的猎手。”
波旁说到一流这个词特意看了圣王光环一眼。
“成年龙胆石斑几乎没有天敌。”波旁继续说,“它们平时伪装成不起眼的岩石,在捕食的时候爆发出极强的力量,能在零点几秒内将猎物整个吞下。它们平时的速度不快,只需要在那关键的一瞬间,比猎物快就够了。”
神代临听着,总觉得波旁话里有话,但他不敢确定。
圣王光环显然确定了。
她的笑容一僵,指着远处的企鹅区:“你们看那边有企鹅诶!”
她在努力抢回话语权。
“企鹅是一夫一妻制的,一旦选定伴侣便不会更换,一生只有一个伴侣。”
波旁看了她一眼,补充道:“大部分企鹅确实是一夫一妻制,但仅限于繁殖季节。下一季它们可能会换伴侣。”
“诶?怎么这样?”
圣王光环,完全败北。
他们继续往前走。
来到下一个水箱。
一条巨大的太平洋章鱼生活在其中。
“章鱼。”波旁说,“它们有三个心脏,九个大脑,血液是蓝色的。每一条触手都有独立的神经网络,可以独立思考和行动。”
“九个大脑?”神代临问,“那它们是不是很聪明?”
“非常聪明。章鱼能开瓶盖,能模仿其他动物,能在迷宫里找到出口。有些水族馆的章鱼甚至会越狱从自己的缸里爬出来,跑到别的缸里吃鱼,吃完再爬回去。”
“真的假的?这么离谱?”
“真的。日本就有过这种事。”波旁补充道,“它们还会辨认人类。有些章鱼对某些饲养员特别亲近,对另一些就爱搭不理。”
她说完,看了圣王光环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讲解。
圣王光环觉得波旁在含沙射影,但她没有证据。
“章鱼还有一个有趣的特点。”波旁说,目光落回神代临身上,“它们的身体可以穿过比它们自身小很多的缝隙。只要它们能把自己的喙塞进去,整条身体就能跟着挤过去。因为章鱼没有骨骼,只有肌肉。”
“那它们岂不是哪里都能去?”
“理论上,是的。”波旁说,“但它们通常会选择自己想去的地方。”
圣王光环跟在后面,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
好憋屈。
明明是三个人一起逛街,她却像个局外人。
哦,她本来就是局外人。
可恶,都是波旁的错。
明明在神代临身边的应该是我!
更雪上加霜的是,逛到一半,她接到了一个不想收听的电话。
是母亲的。
“抱歉,我失陪一下,你们先走吧。”
她躲到角落接通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喂。”
“你现在在哪?”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如既往的冷漠。
“在和朋友一起。”圣王光环说,“干嘛?”
“朋友?什么朋友?赛马娘吗?还是你的那些同学吗?”
“……对。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就是看到突然有一笔大额支出,我怕你被坏人骗了。这笔钱你花哪了?”
“请朋友吃饭了,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下次请客提前说一声,我多给你打点……对了……还有……”
母亲絮絮叨叨一堆说教,无非是注意安全,小心坏人,注意饮食之类老三样,圣王光环敷衍地应付几声。
“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我朋友还在等我。”
“还有,你不要跑比赛了。”母亲继续说,“你没有那种天赋,再怎么练也是浪费时间。与其在赛道上丢人现眼,不如尽早回家,我给你找个清闲的职位……”
又来了,只是因为跑不出她们心目中应有的成绩,就把我的努力贬得一文不值。
圣王光环越听越皱眉头。
难道没有天赋就不配参加比赛吗?
那比赛也别比了,直接看谁最有天赋,把奖颁给她好了。
“我知道了。”圣王光环没有继续交流的欲望,“不要再说了,我不会回去的,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你这孩子,什么态度?我这是为你好——”
“什么?听不清,这里信号不好,先挂了。”
圣王光环按掉了通话。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慢慢放下手机。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痕,看来又要换手机了。
她深吸一口气,安抚一下情绪,收拾好表情,准备去找神代临和波旁。
转过头。
波旁和神代临正站在不远处的地方,默默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