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代临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我在哪?
眼熟的天花板,眼熟的被子,眼熟的床。
一切都很正常,这是他自己的训练员宿舍。
他睡在自己的床上,枕着自己的枕头,盖着自己的被子。
一切都很正常。
那他为什么觉得哪里不对?
他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混沌的大脑逐渐清醒,然后他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他闻到了味增汤的味道。
他从来不喝味增汤。
大部分时间都是去便利店买点简单的饭团或便当对付一顿,不为什么,因为他懒。
偶尔会用厨房做一点简单的菜改善伙食。
但绝对没做过味增汤。
所以味增汤的味道是哪儿来的?
神代临猛地坐起来。
发现了更多异常。
他的床头柜上多了一个毛绒玩偶。
看起来像是波旁。
神代临走出卧室。
发现了更多不属于他的东西。
客厅被入侵了。
他从来不用的餐桌上铺了一块碎花桌布,桌布上摆着两副碗筷、两杯水、一小碟酱菜、一锅还在冒热气的味增汤、一条煎鱼、一碗白米饭。
厨房里有人。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装荷包蛋的盘子。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袖子卷到手肘,腰间系着一条波点围裙。
“训练员醒了?”美浦波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快去洗脸刷牙吧。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神代临站在原地,受冲击性的事实影响,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死机了。
波旁为什么会站在他的厨房里,穿着家居服,系着围裙,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
我究竟睡了多久?
不,往好处想。
可能还在做梦。
神代临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痛是无比真实的。
不是梦。
这一切都在告诉你,别怀疑了,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无比真实而又悲惨的现实。
“波旁。你在这干什么?”
波旁歪了一下头,用一种“这不是明摆着吗”的表情看着他。
“我在给你做早饭。”
“不是,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会在我的宿舍里?”
“哦。”波旁把荷包蛋放到桌上,用围裙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因为我住在这里。”
空气安静了。
神代临希望自己是听错了。
“抱歉?什么意思?”
“我住在这里。”波旁重复了一遍,“从今天开始。”
“……你再说一遍?”
“从今天开始,我住在这里,和训练员一起。”
神代临感觉眼前一黑,只感觉训练员资格证正在和他说拜拜。
虽然早就对此有所预料但直接快进到同居也太快了吧。
之前不是还只是亲亲抱抱的关系吗?
虽然对劝阻成功不抱太大希望,但神代临还是决定再努力一下。
万一波旁还听他的话呢。
“不,波旁,你不能住在这里,学生应该住在学生宿舍,和年纪差不多的马娘一起生活,而不是……”
“哦,可是我更想住在这里。”
波旁果然没有那么轻易被说服。
“波旁。”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能请你不要住在这里吗?”
“不行。”
“即使这是我的命令?”
“即使这是你的命令。”
“波旁,你再想想!你不觉得和我一起住在训练员宿舍里有点挤吗?这里甚至只有一个单人床,你根本没有睡觉的地方!”
虽说训练员宿舍一室一厅一卫理论上勉强够两个人住,但对于赛马娘来说果然还是太挤了吧?
“不会,我就喜欢挤的。单人床挤一挤就可以了。”
好糟糕的回答。
“训练员,”
神代临看着波旁坚定的眼神,看来这家伙是不会轻易放弃了。
波旁不想走他又能怎么办呢,把她丢出去吗?
别搞笑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行吧。”
叹了一口气,神代临默默地坐在座位上,准备品尝波旁做的早餐。
波旁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拉开神代临对面的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双手合十。
“我开动了。”
神代临也有样学样。
“我开动了。”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鱼放进嘴里。
鱼皮煎得焦脆,鱼肉鲜嫩多汁,盐味恰到好处。
味增汤也好喝,豆腐切成了大小一致的小方块,海带泡发得刚刚好,汤底的味道醇厚,回味无穷。
“训练员喜欢么?明天早上我还可以给你做。”
波旁看着神代临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兴致勃勃。
“明天我来做吧。”神代临放下筷子,“我才是训练员,应该是我照顾你才是。你的任务主要还是训练准备比赛。”
“我知道。但是做饭和比赛又不冲突。我没问题的。”
“你每天早上花一个小时做饭、吃饭、收拾,那不就少练一小时吗?少练一个小时,一个月就是三十个小时,一年就是三百多个小时。积少成多,你明白吗?”
波旁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放下了汤碗,安静地看着他。
“训练员,你觉得我不够努力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很努力,比任何人都努力。但是这不是你该做的事情,我不能让你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这不是浪费时间。”波旁坚定地说,“给训练员做饭,是我自己想做的事。不算浪费时间。”
神代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波旁坚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和她说“不行”没有用,她不会听的。
吃过早饭,波旁把想要帮忙收拾的神代临赶走,一个人收拾碗筷。
神代临无奈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觉得这个有点焦虑。
明明他才是训练员,应该他来做这种事情才对。
空闲的双手无处安放,手足无措。
他努力移开目光,拿起桌上的书翻了两页,然后猛地放了回去。
为什么会是少女漫画?
“训练员。”波旁收拾完碗筷,“等会不去训练了。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神代临愣了一下。
“不想训练吗?可以啊。不过我还有点工作要做,你自己一个人去怎么样?”他随口敷衍着,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把今天的训练计划调整一下,“对了,要不叫上帝皇和你一起吧,我看你们好像关系很好的样子……”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爬上后脑勺,像是冬天被人从领口塞进了一双冰冷的手。
他慢慢抬起头。
波旁正看着他。
她的眼眸里像是结了一层薄冰,暗沉沉的,看不真切,但让人莫名地心悸。
“那个,波旁?”神代临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波旁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看得他后背发毛。
“训练员。”波旁冷冷地开口,即使不熟悉波旁的人也能感受到浓浓的怨气,“为什么你不一起来?”
“我……我说了我还有工作——”
“工作什么的,根本没有陪我重要吧?”
波旁打断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反正你所谓的工作,也是给我做的训练计划吧?比起在办公室里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些录像,明显是来了解真正的我比较高效吧?”
“而且。”波旁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她就站在神代临面前,“我现在的实力,你不是最清楚了吗?无论是谁,都无法击败现在的我。所以,你不用再努力了。”
她微微弯下腰,朝他伸出手。
“快点跟我走吧。”
神代临看着那张明明面无表情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具侵略性的脸。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训练员和担当不能这样”。
但他的身体比脑子诚实,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握住了她的手。
波旁的手迅速握紧,像是怕他反悔一样。
“很好,训练员。做的很好,以后也要这样听我的话哦。”
“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
波旁拉着他出门的时候,神代临才想起来问:“我们去哪?”
“约会。”
“不是,我是问具体的地点——”
“不重要。”波旁握紧了他的手,“你只要跟着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