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达抱着他那把断了弦的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空弦,发出“铮铮”的轻响。他看着跳动的篝火,眼中是深沉的温柔和怅惘:“是啊,真好。这场浩劫终于结束了,我们都还活着,都有想做的事,想陪的人,想过的生活。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跳跳靠在树干上,看着跳动的篝火,脸上是那种终于卸下重担的、轻松的疲惫。他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是大奔从快活林废墟里挖出来的、唯一幸存的一坛好酒——仰头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却也带来一种真实的、活着的触感。
十年了。从他爹娘被黑心虎杀害,他卧底魔教,从普通教徒一路爬到护法之位,已经十年了。这十年,他手上沾过血,害过人,做过违心的事,说过违心的话。他像个在刀尖上跳舞的疯子,一边扮演着阴险狡诈的魔教护法,一边在夜深人静时,摸着怀里的青光剑,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忘,不能忘你是青光剑主,你是要为爹娘报仇的跳跳。
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黑心虎武功被废,命不久矣,马三娘死无全尸,猪无戒伏诛,魔教元气大伤,即将分崩离析。他大仇得报,卧底的身份也不必再隐藏。他可以堂堂正正地做回“青光剑主跳跳”,可以光明磊落地活着,行侠仗义,治病救人,做他爹娘希望他做的、那个光明磊落、无愧于心的人。
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像一场做了十年的、漫长而痛苦的梦,突然醒了,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跳跳,”虹猫的声音忽然响起,温柔得像夜风,“你在想什么?”
跳跳回过神,看向虹猫。火光中,那个橘橙色衣裙的少女正关切地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理解。他心中一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可那笑容里,却少了几分往日的轻浮,多了几分真实的疲惫。
“在想以后。”他晃了晃酒葫芦,又喝了一口,“仗打完了,仇报完了,魔教护法跳跳也该‘死’了。可青光剑主跳跳……该干什么呢?”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虹猫认真地说,橘橙色的眼眸在火光中闪着柔和的光,“你可以像蓝兔姐姐一样,开宗立派,收徒授艺。可以像逗逗一样,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可以像达达一样,归隐山林,琴棋书画。也可以像大奔一样,开间酒坊,娶个媳妇,和莎莉姐姐一起过平凡而又幸福的日子。或者……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是自由的,跳跳。从今以后,你只属于你自己。”
跳跳愣住了。他看着虹猫,看着那双盛满真诚和理解的眼睛,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撞碎了那层用玩世不恭筑起的壳,露出底下那颗真实的、疲惫的、却也渴望新生的心。
是啊,他是自由的。从今以后,他不再是为复仇而活的卧底,不再是背负着双重身份的疯子。他只是跳跳,青光剑主跳跳,一个可以为自己而活的、自由的人。
“我想……”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我想先去天悬白练一趟,到我爹娘的坟前,告诉他们,仇报了,他们可以安心了。然后……我想四处走走,看看这江湖,看看这天下。看看那些被魔教祸害过的地方,现在怎么样了。看看那些受苦的百姓,需不需要帮助。等走累了,看够了,也许……我会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间小房子,种点花,养条狗,偶尔行侠仗义,偶尔治病救人,偶尔……什么都不做,就晒太阳,发呆,像现在这样,围着篝火,和朋友喝酒,聊天。”
他顿了顿,看向虹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感激:“猫儿,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没有你们,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虹猫摇头,眼中含泪:“该说谢谢的是我们。谢谢你,跳跳。谢谢你十年卧底,谢谢你关键时刻的援手,谢谢你……最终选择放下仇恨,选择和我们站在一起,选择……给自己,也给所有人,一个新生。”
跳跳的眼圈红了。他别过头,深吸一口气,再转回来时,脸上是释然的、轻松的笑:“是啊,新生。从今天起,我再也不是魔教护法跳跳,我是青光剑主跳跳。我要用余生,去行侠仗义,去治病救人,去……做我爹娘希望我做的,那个光明磊落、无愧于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