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儿……”蓝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她看着虹猫,看着这个不过十五岁、却在此刻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智慧和胸怀的少女,心中涌起巨大的敬佩,也涌起巨大的心疼。
这个傻丫头,总是这样。即使被伤害,即使被误会,即使背负着天大的仇恨和痛苦,却依然选择用最温柔、却也最残酷的方式,去……宽恕。
不,不是宽恕。是悲悯。是对生命的悲悯,对人性的悲悯,对这场悲剧中每一个人的……悲悯。
跳跳握剑的手在颤抖。他看着黑心虎,看着这个杀了他爹娘、让他卧底十年、背负血海深仇的仇人,眼中的恨意像火焰一样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可当他看向虹猫,看向那双盛满悲悯和坚定的橘橙色眼眸时,那股恨意,竟像被一盆冷水浇下,迅速熄灭,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无力的……茫然。
杀了他,报仇了,然后呢?
爹娘能活过来吗?这十年的痛苦能消失吗?那些被魔教害死的人,能安息吗?
不,不能。
死去的人不会复活,承受的痛苦不会消失,这场悲剧……已经发生了。
而他现在要做的,不是让仇恨继续蔓延,不是让这场悲剧,以另一场杀戮结束。而是……放下。
放下仇恨,放下痛苦,放下这背负了十年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重担,然后……向前看,向前走,去活出爹娘希望他活的、那个光明磊落、无愧于心的……人生。
“呼……”跳跳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收剑。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中最后一点恨意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我明白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猫儿,谢谢你。”
大奔还想说什么,却被莎丽拉住了。莎丽对他摇摇头,眼中是同样的疲惫和……释然。逗逗叹了口气,默默收起雨花剑。达达的琴不知何时已经断了弦,他抱着琴,看着黑心虎,眼中是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七侠,达成了默契。
不杀。
不是原谅,不是宽恕,只是……让这场悲剧,以另一种方式,结束。
虹猫转身,走向黑小虎。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可她必须走,必须走到他身边,必须……面对他,面对这个她深爱的、却即将失去父亲的、即使那个父亲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的少年。
黑小虎靠坐在岩石上,看着虹猫一步步走来,看着她眼中那份深不见底的悲悯和疼痛,眼泪无声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
他想说话,想问她为什么,想对她说谢谢,想说对不起。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看着她,看着这个在最后关头收剑、给了他父亲最后一丝尊严和体面的娘子,心脏像被千万把剑同时刺穿,疼得他无以为继。
虹猫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和血污。她的手很暖,很稳,像能抚平这世间一切伤痛。
“相公,”她轻声开口,声音哽咽,“对不起。我……没有杀了他。”
黑小虎浑身一震。他看着她,看着那双盛满泪水和歉意的橘橙色眼眸,心脏狠狠一缩,疼得他几乎窒息。
对不起?她对不起他?她为什么要对不起?是他父亲作恶多端,是他父亲祸乱江湖,是他父亲……该死。她收剑,给了他父亲最后的体面,给了他最后一点……慰藉。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不……”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父亲……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害了那么多人,他还害死了你爹,他……该死。你收剑,是仁慈,是……恩情。我该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父亲……最后的尊严。”
虹猫的眼泪涌出来。她摇头,用力摇头:“不,不是恩情,不是仁慈。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痛苦。不想让你……在失去父亲的同时,还要背负‘是我娘子杀了我父亲’的罪名,不想让你……在余生的每一天,都活在矛盾和痛苦中。”
她顿了顿,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凉得像一块玉:“相公,我知道你恨他,怨他,可我也知道,你爱他。他是你父亲,是那个在你小时候抱过你、教过你武功、给过你父爱的人。这份感情,割舍不掉,抹杀不了。所以……我不能杀他。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为了让你……在剩下的时间里,能陪着他,能对他说出那些憋在心里的话,能……和他好好告别,然后,了无牵挂地,走向新的生活。”
黑小虎的眼泪汹涌而出。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不过十五岁、却在此刻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成熟和温柔的娘子,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懂他。懂他的恨,懂他的怨,也懂他那份深埋心底的、对父亲的爱和不舍。她收剑,不是宽恕黑心虎,是……在拯救他,拯救他这个在仇恨和亲情中挣扎的、可怜的儿子。
“娘子……”他哽咽着,拼尽全力,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谢谢你……谢谢你……”
虹猫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滚落,却笑了,那笑容带着泪,却美得让他心痛:“不用谢。因为我是你娘子。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你的挣扎,就是我的挣扎。所以,让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承担,一起……走过这段最难的路,然后,一起……回家。”
回家。
回那个有梨花、有孩子、有平凡日子的、梦中的家。
黑小虎用力点头,眼泪模糊了视线:“嗯……一起……回家。”
两人相拥而泣,像两个在暴风雨中终于找到彼此、终于可以互相取暖的、受伤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