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橙色的太阳温柔地坠落,将黑心虎彻底吞噬。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只有一种温暖而坚定的、像母亲怀抱、像阳光普照、像爱一样无孔不入的力量,温柔地,却不容抗拒地,渗透进黑心虎体内,渗透进他那被疯病侵蚀、被野心扭曲、被杀戮和仇恨填满的灵魂深处。
黑心虎僵住了。
那双赤红的眼睛,在温暖的光芒中,逐渐褪去疯狂,褪去狰狞,褪去一切属于“魔教教主”的暴戾和杀气,露出底下那双……虹猫从未见过、却在此刻让她心脏狠狠一痛的、属于“父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疲惫,很苍老,盛满了深不见底的痛苦、迷茫、悔恨,和……一丝她几乎以为是错觉的、解脱。
“啊……啊……”黑心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破碎的、意义不明的音节。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看着那双手上迅速褪去的、像墨汁一样浓稠的黑气,看着皮肤下那些狰狞蠕动的血管逐渐平复,看着那股曾经让他天下无敌、也让他痛苦不堪的力量,像潮水一样退去,消散,最终……化为乌有。
“噗通”一声,他跪倒在地。
不是被力量击倒,而是……撑不住了。撑不住这具被疯病和野心掏空的身体,撑不住这背负了太多罪恶和鲜血的灵魂,撑不住……这场终于走到尽头的、漫长而痛苦的折磨。
虹猫的剑,停在了他心口前,一寸。
没有刺下去。
橘橙色的光芒缓缓收敛,重新回到她体内,回到那柄温暖而坚定的长虹剑中。她站在那里,看着跪倒在地的黑心虎,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茫然,握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疼痛。
这个人,是黑小虎的父亲。是那个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关心着儿子的父亲。是那个即使疯病入骨、即使理智崩溃,却依然在看见儿子时,眼中会闪过一丝清明的……可怜人。
“猫儿!”蓝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担忧和急切,“为什么不杀他?他是黑心虎!是祸乱江湖的魔教教主!是害死无数人的凶手!”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看着虹猫,看着黑心虎,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仇恨和杀意。跳跳握紧青光剑,眼中是压抑了十年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猫儿,让我来!让我亲手杀了他,为我爹娘报仇!”
大奔也举起奔雷剑,虎目赤红:“还有俺干娘!还有老牛!还有紫兔!还有那么多被魔教害死的人!猫儿,你不能心软!”
莎丽、逗逗、达达,也都握紧剑,看着虹猫,等待着她的决定。
可虹猫只是缓缓摇头。她收回长虹剑,转身,看向远处靠坐在岩石上、泪流满面的黑小虎,又回头,看向跪在地上、眼中一片死寂的黑心虎,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你的武功,已经被我们废了。黑心煞掌第十二重,从此成为绝响。你的魔教,骨干死伤殆尽,已经元气大伤,即将分崩离析。”
她顿了顿,橘橙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悲悯:“所以,曾经的魔教教主黑心虎,已经死了。现在剩下的,是黑心虎,是我相公的父亲,是那个在最后时刻,还关心着儿子的父亲,是那个……生命已经即将走到最后尽头的,一个老人。”
众人愣住了。
他们看着虹猫,看着那双橘橙色眼眸中深不见底的悲悯和坚定,又看向黑心虎,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眼中一片死寂、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的老人,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是啊。武功被废,魔教将散,疯病入骨,命不久矣。这样的黑心虎,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杀了他,是报仇,是雪恨,是快意恩仇。
可不杀他,让他用剩下的时间,去忏悔,去痛苦,去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生经营的野心和霸业烟消云散,看着自己众叛亲离、孤苦伶仃地走向死亡……这难道,不是比死更残酷的惩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