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带着暖意的晨光,而是一种惨白的、刺眼的天光,穿透天子山尚未散尽的薄雾,将整片山谷照得一片死寂。昨夜的厮杀声、呐喊声、兵器碰撞声都已远去,留下的只有满地尸体,满目疮痍,和一种大战将临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虹猫站在山坳中央,橘橙色的衣裙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朵在废墟中倔强开放的花。她手中握着长虹剑,剑身赤红,在惨白的天光下泛着温暖而坚定的光泽。那光泽不再狂暴,不再灼热,而是像冬日的暖阳,像母亲的怀抱,像……爱。
有情之境。她终于练成了。
用对相公的爱,用对同伴的守护,用对天下苍生的责任,用心中所有放不下的牵挂和羁绊,练成了独属于她的、至高无上的境界。
而她身后,站着六个人。
蓝兔的冰魄剑寒光流转,莎丽的紫云剑紫气氤氲,逗逗的雨花剑细雨绵绵,大奔的奔雷剑雷光隐现,跳跳的青光剑青光隐隐,达达的旋风剑风起无声。六把剑,六个人,六道坚定的目光,紧紧锁定前方那片突然变得无比压抑的天空。
七侠齐聚,麒麟在侧。
而他们的敌人,即将到来。
“父亲来了。”黑小虎的声音在虹猫身后响起,虚弱,却异常清晰。
虹猫转身,看见他靠在一块岩石上,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深沉的、复杂的情绪——担忧,决绝,不舍,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悲凉的平静。
逗逗已经用最好的药为他处理了伤口,吊住了命。可那样的重伤,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痊愈。他能站起来,能说话,已经是奇迹。而接下来这场大战,他无法参与,只能……看着。
看着他的娘子,和他的父亲,生死相搏。
“相公,”虹猫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握住他冰凉的手,橘橙色的眼眸中满是温柔和坚定,“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等我们……打完这一仗,就带你回家。”
回家。回哪个家?是回那个有梨花、有孩子、有平凡日子的梦中的家,还是回那个注定要解散、要告别过去的、孤独的余生?
黑小虎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握着他手的这双手,很暖,很稳,像能撑起整个天空。他看着她,看着那双盛满爱和坚定的眼睛,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娘子,”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答应我……活着回来。”
虹猫用力点头,眼中含泪:“嗯。活着回来。我们都活着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她俯身,在他额上印下一吻。那是一个很轻的吻,却倾注了她所有的爱,所有的承诺,所有的……希望。
然后,她起身,握紧长虹剑,转身,走回队伍前方,与同伴并肩而立。橘橙色的衣裙在晨风中飘扬,像一面永不倒下的旗帜。
就在这时,天地变色。
原本惨白的天光骤然暗了下去,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灭。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聚拢,堆积,翻滚,将整个天子山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狂风骤起,飞沙走石,树木被连根拔起,岩石轰然崩塌,像一场末日降临的前兆。
而在那片翻涌的乌云中心,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缓缓成型。漩涡中,隐隐有赤红色的雷光闪烁,有凄厉的嚎叫回响,有浓郁到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疯狂。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黑色漩涡猛地炸开!一道身影从中缓缓降下,落在山坳的另一端,与七侠遥遥相对。
那人一身黑袍,身形高大,背脊挺直得像一杆标枪。可他的脸……那张本该威严冷峻的脸,此刻却扭曲得像一张恶鬼的面具。双眼赤红,像要滴出血来,眼角、嘴角、鼻孔,甚至耳朵,都渗出暗红的血丝。皮肤下的血管像一条条蚯蚓在蠕动,时隐时现,狰狞可怖。
黑心虎。
那个武功天下无敌、掀起腥风血雨的魔教教主,那个为治疯病追捕麒麟、祸乱江湖的疯子,那个……黑小虎的父亲。
此刻的他,显然已经到了疯病的最后阶段。理智在崩溃,意识在涣散,只剩下本能的对麒麟血的渴望,和对一切阻碍者的、疯狂的杀意。
“麒……麟……”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给我……麒麟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