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的时候,十咎桃子已经把书包收好了。
她坐在座位上,盯着手机屏幕,随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又翻过来,又扣过去。
“桃子?走了走了,你在磨蹭什么?”
有同学从门口探回头喊她。
“今天有点事,你先走吧。”
“哟,约会?”
“约你个头,快走。”
那些同学们笑嘻嘻地跑了。
十咎桃子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
她走到教室门口,停下,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叫灯的软件。
屏幕上的光线是暖黄色的,右下角显示:
“已连接用户……”
十咎桃子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大步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水波玲奈的教室在一楼。
十咎桃子到的时候,教室里人已经走了大半。
水波玲奈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往书包里塞课本。
秋野枫站在她旁边,小声说着什么。
黑江则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瓶没开的水。
“玲奈!”
十咎桃子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水波玲奈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然后把最后一本课本用力塞进书包。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
“我又没说你不能来。”
“那就行。”
十咎桃子走进教室,看了看秋野枫,又看了看黑江,接着开口道:
“你们也没走吧?正好,一起去。”
“去哪?”
秋野枫抱着书包,眼睛眨了眨。
“逛街,神滨新开了一条步行街,据说很好吃,上次不是被那个鬼东西打断了吗?”
十咎桃子语气依然放松平常。
“所以这次补上,我请客。”
水波玲奈的手停在书包拉链上。
“你有钱吗?”
“……你管我有没有钱。”
水波玲奈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别过脸去,但嘴角动了一下。
“随便,反正我放学也没事。”
秋野枫小声说:
“我……我也想去。”
黑江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十咎桃子看着这一幕,笑了。
“那就走,别磨蹭了。”
步行街确实是新开的。
路面还带着新铺地砖特有的光泽,两旁的店铺挂着开业酬宾的横幅。
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有牵着手的高中生情侣,有拎着购物袋的老人。
十咎桃子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金色的马尾在身后晃来晃去。
但她的眼睛一直在往旁边瞟。
瞟那家可丽饼店,瞟那个卖发饰的小摊,瞟那家奶茶店门口买一送一的招牌。
秋野枫走在她旁边,小声说:
“桃子姐姐,你走得好快。”
“啊?哦,抱歉抱歉。”
十咎桃子放慢脚步。
黑江跟在秋野枫身后,手里还拿着那瓶水。
秋野枫回头看她:
“黑江你不喝吗?”
“还行……不是那么喝,不过,你要是喝的话。”
黑江说完,把水往秋野枫那边推了推。
秋野枫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
水波玲奈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脸上是那副我只是刚好跟你们同路的表情。
但她没有掉队,也没有戴耳机,眼睛时不时扫过路边的店铺,在某个橱窗前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是可丽饼店。
橱窗里摆着样品,草莓奶油味的,鲜红的草莓切片整齐地排列在奶油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十咎桃子停下脚步。
她看了看橱窗,又看了看水波玲奈,又看了看橱窗。
“我饿了。”
“你刚才不是说不饿吗?”
水波玲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现在饿了,不行吗?”
十咎桃子抬脚往可丽饼店走去,走了几步,回头。
“你们站着干嘛?进来啊,说了我请客的。”
秋野枫第一个跟上去。
黑江也迈开步子,经过玲奈身边时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水波玲奈别过脸:
“看什么看……我又没说不去。”
然后也跟了上去。
“要四个,草莓奶油,巧克力香蕉,抹茶红豆,还有一个……”
十咎桃子盯着菜单,眉头拧成一团。
“蓝莓芝士吧。”
她付了钱,接过四个可丽饼,转身分给她们。
抹茶红豆给了枫,巧克力香蕉给了黑江。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两个,草莓奶油和蓝莓芝士。
然后她把草莓奶油味的往水波玲奈面前一递。
“给你。”
水波玲奈低头看着那个可丽饼,草莓切得很薄,奶油挤成花瓣的形状,看起来很甜。
“……我又没说要草莓味的。”
“那你想要什么味的?”
“……”
“行了行了。”
十咎桃子把可丽饼塞进水波玲奈手里,把蓝莓芝士的举到自己嘴边咬了一大口。
“反正都是甜的。”
水波玲奈双手捧着那个可丽饼,低头看着上面的草莓切片。
过了好几秒,她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
声音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十咎桃子已经往前走了,不知道听没听见。
但她的脚步好像慢了一点,然后继续走。
她们经过一个卖发饰的小摊。
摊主是个扎着头巾的年轻女人,正低头串珠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笑着说:
“随便看看。”
十咎桃子本来已经走过去了,脚步却突然顿住。
她倒回来,盯着摊上一个小挂件看。
是猫咪形状的,拇指大小,傲娇脸,一脸哼的表情。
“噗。”
十咎桃子拿起那个挂件,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猫咪形状,傲娇脸,一脸哼的表情,只能说很像水波玲奈了。
想到这里,她回头看水波玲奈正站在几步外的奶茶店门口,假装在研究菜单,但余光明显在往这边瞟。
“老板,这个多少钱?”
“那个啊,四百円。”
“四百……”
十咎桃子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接着把硬币放在摊上,一把抓起那个挂件,攥在手心里。
“桃子?你在干嘛?”
水波玲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十咎桃子猛地转过身,把攥着挂件的手背到身后。
“没,没干嘛!”
“你背后藏了什么?”
水波玲奈眯起眼睛,往她身后探头。
十咎桃子往后退了一步,另一只手举着已经咬了三分之一的可丽饼,挡在面前。
“可丽饼!我在吃可丽饼!”
“你刚才不是吃完了吗。”
“……我又买了一个。”
水波玲奈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莫名其妙。”
十咎桃子松了口气。
她把挂件悄悄揣进校服口袋,手指在口袋里碰到那个小小的傲娇脸猫咪,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买这个干嘛?送她?怎么说?难道要说:“喂,这个像你,给你”?不行,太奇怪了。
十咎桃子内心如此想着,挠了挠头。
“算了,先放着吧。”
水波玲奈站在奶茶店门口,盯着菜单上密密麻麻的选项,眉头皱着。
“我要……”
“草莓奶茶,半糖,少冰,加椰果。”
十咎桃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靠在柜台上,语气随意。
“你怎么知道。”
水波玲奈瞪大眼睛。
十咎桃子愣了一下,对啊,她怎么知道?
好像是上次,不记得是哪次了,反正是在某个类似的店里,水波玲奈点过同样的东西。
十咎桃子想不起来了,但知道是草莓奶茶,半糖,少冰,加椰果。
“……猜的。”
她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菜单。
“你不是喜欢草莓味吗。”
“我又没说我喜欢草莓味。”
“那你到底要不要?”
“……要。”
十咎桃子转身对店员说:
“一杯草莓奶茶半糖少冰加椰果,一杯……”
她顿了一下。
“珍珠奶茶,正常就行。”
十咎桃子付了钱,接过两杯奶茶,把草莓那杯递给玲奈。
水波玲奈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没说话,但耳朵尖,慢慢地红了。
四个人找了路边的长椅坐下。
步行街上的人比刚才多了一点,有个小孩踩着滑板车从她们面前滑过去,笑声拖得老长。
秋野枫双手捧着可丽饼,吃得很小心,偶尔有奶油沾到嘴角,黑江就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推到她手边。
秋野枫接过来,小声说:
“谢谢。”
黑江摇了摇头,意思是:
“不用谢。”
水波玲奈坐在长椅最边上,一手拿着可丽饼,一手拿着奶茶,吃一口可丽饼,喝一口奶茶。
她觉得这种今天感觉很奇怪。
明明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放学后被桃子拉着来逛街,吃了可丽饼,喝了奶茶,什么都没干。
但就是觉得还不错。
水波玲奈想到这,咬了一大口可丽饼,草莓的汁液在舌尖炸开,随后突然开口:
“喂。”
十咎桃子从珍珠奶茶里抬起头:
“嗯?”
“你之前不是说那个吗,加入什么灯什么支援,你还说你也答应了。”
水波玲奈没有看她,盯着手里的可丽饼,饼皮已经吃掉大半,只剩下最底下那截裹着奶油的草莓。
秋野枫也抬起头,手里还捧着吃了一半的抹茶可丽饼。
黑江没有说话,但她把刚拧开的水瓶轻轻放回腿上了。
“啊,那个。”
十咎桃子把嘴里的珍珠咽下去。
“嗯,答应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水波玲奈听着她那平静的语气,低着头,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反复了好几次才把话挤出来:
“那你……不要逞强。”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反正你肯定又是那种交给我就行的老样子,在记忆里也是,一个人往前冲。”
十咎桃子愣住了。
她看着水波玲奈,玲奈没有看她,盯着手里的草莓。
“……我知道。”
十咎桃子的声音比平时轻很多。
“八千代说了,虽然我不太懂她是什么意思,但是……”
她捏紧奶茶杯。
“不试试怎么会知道。”
水波玲奈还是没有看她。
但玲奈的手伸过来,把她手里那个已经吃了一半的草莓可丽饼塞进十咎桃子手里。
动作很粗暴,可丽饼差点掉地上。
“给你,我不爱吃草莓的,太甜了。”
然后她站起来,抱着奶茶杯往旁边的垃圾桶走去,背对着所有人,把空了的奶茶杯扔进垃圾桶里,站在那里没有马上转身。
秋野枫看着玲奈的背影,又看了看十咎桃子手里多出来的半个可丽饼。
她小声说:
“桃子姐姐,玲奈她……那个可丽饼……她刚才吃了好几口,而且每次都吃的草莓那边。”
十咎桃子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被啃了一半的草莓可丽饼,咬了一口。
“嗯,很甜。”
十咎桃子咬着可丽饼,语气很轻,接着把剩下的半个可丽饼吃完,站起来,正准备说:
“走,下一家。”
的时候,但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一个提示音。
十咎桃子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暖黄色的光。
灯的界面上弹出一条新消息,红色的,不断闪烁:
神滨东区,沉淀层表层,有迷途者陷入。
非战斗任务,建议 1-2 人前往引导。
消息来源是“爱”,后面跟着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坐标。
十咎桃子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在手机边框上轻轻敲着。
“怎么了?”
秋野枫抱着可丽饼的纸袋,小声问。
黑江也站起来,走到桃子旁边。
水波玲奈从垃圾桶那边走回来,看见三个人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十咎桃子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们看。
四个人盯着那条闪烁的消息,沉默了几秒。
步行街上,那个踩滑板车的小孩又从她们面前滑过去,笑声拖得老长。
“……”
水波玲奈盯着屏幕上的坐标,张了张嘴,第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十咎桃子已经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猫咪挂件。
猫咪傲娇脸,一脸哼的表情。
她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时机送出去的。
但现在好像没什么合适的时机,只有现在。
十咎桃子把挂件掏出来,一把塞进水波玲奈手里。
“给你的,刚才买可丽饼送的赠品,肯定是看你买太多了才送的,反正我也不用,给你了。”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很多。
水波玲奈低头看着手里的挂件。是猫咪,拇指大小,蓝色蝴蝶结,傲娇脸,一脸“哼”的表情。
可丽饼店不送赠品,这条街是新建的,可丽饼店刚开张,门口连个赠品活动的招牌都没有。
而且四百円的东西,十十咎桃子掏钱的时候,水波玲奈在奶茶店门口全看见了。
“……切。”
水波玲奈把挂件握在手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猫咪的耳朵。
“真丑。”
但她没有扔,她低下头,把挂件的绳扣小心地系在书包拉链上。
猫咪挂件垂在书包侧面的拉链上,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着。
然后秋野枫往前迈了一步。
“桃子姐姐,那个任务……非战斗……是去引导迷途的人,对吧?我……我可以用藤蔓把路标出来。如果有人迷路了,我就把路标给他们看。”
她的声音还是很小,但这次没有断。
黑江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水瓶放进秋野枫的书包侧袋里,拉好拉链,然后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枫旁边。
水波玲奈见状,把书包甩到肩上,猫咪挂件撞在拉链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只是刚好顺路,东区那边有家鲷鱼烧很好吃,不是特意去的,就是刚好路过。”
十咎桃子看着她们三个人,随后把自己的奶茶杯扔进垃圾桶,然后转回来,面对她们。
“那就走吧,反正东区也不远。”
十咎桃子对着她们笑了一下。
就这样,四个人的背影渐渐走远,而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