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达罗斯与负责掩护的两架帕瓦特装型顺利地回到空天舰内。
希卡在对代达罗斯进行油料补充的同时将“灰鸦”留下的密文告知了众人。找准方向的空天舰当即向月球飞去。
然而月球的情况比空中花园更加糟糕。虽然有克里斯蒂娜·诺曼这些尚还清醒者在组织防御、清理怪物,但整个月球在事实上已经快变成一坨巨大的“人肉史莱姆”了。
月球本身尚且如此,它的上空更是难以入目。那些漂浮在低重力环境中的“人肉史莱姆”形成一团硕大无比的“云团”不停的移动,偶尔也有“大眼珠子”从中脱离不知去向。
这种情况只能派遣MS清理出一条通路。然而面对如此厚重的“史莱姆云团”,除非把空中花园的主炮拉过来,否则就这三台MS的火力只能是杯水车薪。那从“史莱姆云团”的薄弱处潜入呢?很遗憾,它的面积实在太大,而重力研究所刚好在它的正下方。离这里最近的薄弱点是诺曼矿业的本部——那些薄弱点是靠光束防空武器硬生生轰出来的。
而且,希卡想到了更糟糕的可能——考虑到之前的低语,这个所谓的“模因病毒”很可能有自我意识。在不确定它本体和视线范围的情况下,既然它已经能影响到希卡,那么希卡所做的事是否也会被它“观测”?也就是说,此处如此硕大的“史莱姆云团”根本就是它用来故意拖延时间的阻碍?它真正的目标是不是摧毁重力研究所内的那颗反模因炸弹?
当她将这个猜想上报给舰长室时,所有人都齐齐沉默。他们不想相信这个可能,但过往与帕弥什战斗的经验告诉他们,这很可能就是真相。
见状,哈桑、维尔斯、尼科拉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他们各自将露娜、米奥·律和肆突然地制服并束缚——难道他们已经成为那个模因病毒的傀儡!?
不,他们将这三人连同拉弥娅一起塞进了逃生舱。
“哈桑!你们要干什么!”露娜神色狰狞的咆哮,“你们难道已经忘记自己的身份变成那群怪物的奴隶了吗!哈桑!”
哈桑没有回答,只是和尼科拉、维尔斯两人回到船长室,并手动将救生舱弹出。
“这里是哈桑,MS部队即刻出击,等待我们的下一步指令。”
“前议长?为什么是您……”
“先不要管那么多,稍后我会解释的。”
“……明白了。希卡·卢布朗,代达罗斯高达,出击!”
高达与帕瓦特装型型们再次飞离空天舰。随后,他们的机体便收到露娜所在逃生舱的救援信号。等她们凑近观察时,空天舰已经朝那团“史莱姆云”一去不返——它不断地加速,让自己化身成导弹。
“哈桑先生!您这是想要做什么!”首先注意到这异状的卡缪儿焦急的向空天舰喊话,而得到的则是哈桑三人壮烈的回复:
“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如果都在这里失去生命,那这个世界还有救吗?创造新时代的绝不是老人!就让我们三个用这把老骨头再为你们开辟出未来的道路吧!”
“哈桑先生!”
“人类万岁——”
空天舰,以最大速度撞入“史莱姆云团”,并在动能被厚重的云团消耗殆尽后化作一团如太阳般明亮的核火球。足以将万物都灼烧殆尽的烈焰为希卡硬生生地撕开一条直通月球表面的通路。
没有时间悲伤,希卡只能强忍眼泪,令阿宝带着救生舱远离战场,自己和卡缪儿前往月球表面的重力研究所。
此时的重力研究所早已被“人肉史莱姆”团团包围,若非忠诚的旧式自动炮塔在全力防守,只怕它早已沦陷在“人肉史莱姆”的狂奔之中。然而,就算是这样,这些炮塔恐怕也撑不了太久——因为炮管会过热,能源会耗尽,它们终有停止运作的时候。
更糟糕的是那些“人肉史莱姆”——这些完全违背人类已知物理学的东西不仅能组合成亵渎的“大眼珠子”,更是在月背衍生出新的变种——一种身似人形、肢体怪异、足有帕瓦高的“史莱姆巨人”。虽然数量不多,但它们的战斗力已经可以对标普通MS。
希卡与卡缪儿在来这里的路上便已经遇见了这些亵渎的造物。为了给寻找炸弹争取更多时间,两人不得不与这些怪物进行战斗。
一番激战后,特装型帕瓦的燃料几乎耗尽,“代达罗斯”组件几乎被完全损毁——在彻底歼灭遇见的“史莱姆巨人”后,丢弃掉“代达罗斯”组件、显露出自己高达真身的马克西亚斯拖着特装型帕瓦进入重力研究所的防御圈内。
抵达目标后的两人没有多话,检查驾驶服气密、下机、进入重力研究所寻找黑星空间站遗骸,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作为研究所内展品的空间站遗骸自然也是被很快找到——毕竟就在研究所的大厅,进门就能看到。
依靠驾驶服背后的简易喷气背包,两人很快便爬进黑星空间站的内部。在遗骸的最底部,两人找到一个带有灰鸦小队标识的黑色匣子,上有神秘电子锁,密码是五个英文字母。
“我在马沙先生那见过这种匣子,”卡缪儿面色难看地说,“这种匣子只能用密码打开。如果遭到猛烈的外力影响的话甚至会用暗藏的机关毁掉内容物,是很难搞定的保险箱。”
不能用外力强行打开么……
希卡回忆着可能会是密码的词语。
会是“Lucia”吗?毕竟露西亚在那个人心里有着与众不同的地位。
然而不对。
那会是“alpha”吗?毕竟是她是真正的“露西亚”,和那个人也有着非同一般的羁绊。
然而不对。
赛琳娜的名字字母太多,法奥斯的字母太少。希卡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是密码的五字母单词全都输了一遍,但全都不是。
事情卡在了这里。希卡让卡缪儿随便输一串密码试试,自己则再想想有可能成为密码的单词。卡缪儿随之开始随便乱输,期待能蒙中密码。
结果她还真蒙对了:在打下“C H A O S”五个字母后,匣子内传出一声轻响——密码锁打开了。
“啊?”卡缪儿怪叫一声,“为什么密码是组织的名字啊?希卡,你有什么头绪吗?”
希卡一脸震惊的摇头。她忽的想起自己取的那个用作伪造身份的假名——看来“卡俄斯”也不完全是她随手取下的名字,而是被潜意识推动得到的名字。
匣子打开后,两人得到了一台老式录音机。按下开关,稚嫩的童声便从中传出:
“当你找到这里时,说明我和库洛姆的猜测是正确的。能顶着我们的信息封锁与概念隐匿通过种种线索找到这里,你也很不容易呢,希卡。”
卡缪儿没有说话,只是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希卡。她惊讶的发现,此时的希卡身体微微颤抖,眼中饱含泪花。
希卡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激动——她只是觉得这声音实在熟悉。
“很高兴你能找到这里,也很遗憾你能找到这里。高兴是因为你没有忘记我交给你的使命,或者说你没有忘掉太多有关于我们的事——遗憾是因为你的到来已经说明了我们的失败。”
失败?什么失败?卡缪儿面色疑惑,但还是耐心地继续听下去。
“大概在一年前——也就是战争结束前的最后一年,我的挚友伊什梅尔观测到了某种极其可怕的东西正朝太阳系前进。因为它自身具有极高的污染能力,光是一点描述就足以令普通人发疯,我便委托库洛姆与阿西莫夫制作了一枚反概念炸弹。”
“然而后来我们发现,以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即使能做出这种不可思议的武器,也没办法彻底消灭它——当量太小了。没有办法,我只好利用聚异塔再次令精神化身为‘卡俄斯’,同七实、伊什梅尔一同从高维视角阻止它的靠近。为此,库洛姆不得不与我一同前往太阳系边缘看护我的身体。”
“但是,在升维之后,我看到了另一个可能性——某种精神瘟疫在地球爆发、令整个人类文明毁于一旦的可能性。我为此全力以赴,尝试将整个太阳系都变成一枚‘茧’防止那种瘟疫的降临。但我还要兼顾对它的防御,我没有足够的精力与力量。这也是我为何会留下这段录音的原因,希卡。”
“你能找到这里,说明我失败了。我没能阻止那个瘟疫入侵人类文明。好在,我们还有一枚反概念炸弹。”
“炸弹的位置就在这座研究所的隐秘地下室D-052,进入那个房间后,你会看见一台类似初代格式塔的装置,那就是炸弹。之后,只要在操作台上输入足以代表那瘟疫的词语——比如它的名字,便能将它消灭。”
“但是炸弹只有一枚,这个词语必须慎重选择。希卡,很抱歉交给你如此沉重的责任,但只有你才有希望击败他。”
“我很抱歉,希卡。”
录音结束了。
就在卡缪儿还在消化录音的内容时,希卡已经捡起录音机,起身跳向舱外。
“走吧,卡缪儿。我们的时间不算太多。”
在威胁了一只于此地工作的自动机器人·库洛洛之后,两人成功抵达炸弹所在房间。
现在,炸弹是找到了,但敌人的名字她们还不曾知晓。
老实说,希卡现在有些后悔没能听完那个莫名其妙的声音在说什么。明明当时即将听到它的名字,结果却因为她下意识地开枪被打断了。不过,如此说来……如果那声音真的是那个模因病毒的“本体”或者“自我意志”的话,当时的它为什么会突然对希卡低语呢喃?
希卡灵光一闪,好像抓住了什么:
“这病毒……不会是在人心情低落的时候就趁势入侵吧?”
卡缪儿转头看向她:“Oi,希卡,你在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希卡果断地把卡缪儿拉到面前,满脸认真的说:“卡缪儿,骂我。”
卡缪儿:“……哈?”
希卡:“快点,打我也好骂我也好,用你能想到的一切方法让我心情低落下去!”
面对这种极其奇怪的要求,卡缪儿会照做吗?
卡缪儿:
眼
——
口:不
……已经不知所措到连港漫神人眼口分镜表情都出现了啊!
“拜托了卡缪儿,我是认真的!无论怎么样都好,哪怕是*哔——*了我也好,用尽一切手段让我感觉到绝望的情绪吧!这都是为了拯救人类文明啊!”
“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Oi,你不会是因为压力过大疯掉了吧?”
“你当成这样也可以——”
“那就给我站好,我要修正你!!!”
似乎是触发了隐藏在基因内的隐藏代码,在听到希卡的回答后,卡缪儿当即一拳砸在希卡脸上。突如其来的重击令希卡直接飞了出去,并重重地砸在墙上,差点人事不省。
这一幕连某个幕后黑手都有些没有料到。因此,这家伙错过了希卡思绪混沌的最好时机,在她被打几秒后才开始在希卡脑中低语:
“人类无法互相理解啊,希卡……”
“所以,投身于我们的怀抱吧……”
很好,成功了!
然而接下来“它”说的话就令希卡有些不寒而栗了。
“希卡,你以为这枚炸弹真的能消灭我们么?”
“希卡,你要知道,我们从不是一个个体。就算你能消灭其中一个,又能怎样?”
于是,越来越多的声音开始在希卡脑海**现。
“嘿,希卡!快加入我们吧!”这是在直布罗陀作战中牺牲的空花MS驾驶员“玛秋”的声音。
“希卡,何不让我们把空中花园炸上天?”这是在直布罗陀作战中牺牲的MS驾驶员林有为的声音。
“希卡,来妈妈这边吧……我们很想你……”这是希卡母亲的声音。
“希卡!你那副样子真是成何体统!”这是希卡父亲的声音。
而后,越来越多、越来越繁杂的呓语在她脑海**现。这些声音令希卡几乎无法思考,头痛欲裂,几乎想要吐出来。卡缪儿本想扶她一把,然而那些“人肉史莱姆”开始聚集在门口,卡缪儿不得不拔枪驱逐、关门死守。
“希卡!快点!我给你争取时间!”这是她给希卡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然而希卡没办法从这种状态中挣脱。
她只能一遍猛地用头盔砸头保持最后一丝清明,一边缓缓靠近操作台。她尝试着从那些声音中找出那个能代表他们的名字,但她失败了。
声音越来越多,她的意识也越发沉重。她忽地注意到右侧的一个大红色按钮——上面的玻璃罩子上清楚的写着“销毁”二字。于是,希卡的右手忽然失去控制器,想要砸向那个按钮。电光火石的刹那,希卡的左手从套筒中拔出手枪对准右臂扣动板机。
“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剧烈的疼痛让她差点昏厥。她全身的肌肉因疼痛自然抽搐,进而令她无力的倒在地上。血液从伤口中迅速流出,迅速将她面前的一小块地板铺满。
然而这只是饮鸩止渴。那些低语没有因这痛苦而散去,反而越发猛烈。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声音开始齐声低语,令她的意识宛若狂暴海浪中的小舟。她已经无法分辨这些声音的真假,意识飘飘然到感觉自己已上了天堂。甚至连她自己的嘴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吟诵那些古怪的赞歌。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女人的声音忽然出现了:
〖希卡·卢布朗。〗
那是“它”为希卡精心准备的最终杀招,是她根据希卡记忆与自身收集到的哈拉的记忆制造出的“哈拉·茉莉”的拟似精神体。“它”可以自信的说,这个精神体与本人几乎没有区别。
“哈拉学姐……”
它就那样狞笑的看着出现在希卡精神世界中的哈拉,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希卡,看着她将希卡抱住,蛊惑希卡加入他们。
然而它错算一步。
因为那个“哈拉·茉莉”对希卡耳语道:
〖听好了,它的名字是‘利维亚坦’。〗
〖现在,给我清醒过来,动手。〗
【哈拉·茉莉!!!!!】
恐怖的尖啸将这个“哈拉·茉莉”撕的粉碎。然而希卡已经被她推出自己的精神世界,重新掌握自己身体的操控权。
也得益于那道让她耳鸣不止的尖啸,那些束缚着希卡的脑中呓语消失大半。现在,已经掌握对方死脉的希卡拖着仍在失血的身体,趴在操控台上艰难的敲下那个名字。
感知到毁灭的迫近,那个声音再次在希卡的脑海中尖叫起来:
【希卡·卢布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那颗炸弹不止会消灭我,还会把你也一同粉碎掉的!】
“那种事怎样都好……只要能消灭你……那就,无所谓……”
【快停下,希卡·卢布朗!想想露娜的那个议案!想想人类的种种争斗!你难道想要毁掉令人类快速统一思想的通道吗!】
“人类……的确不能互相理解……但,不理解,总比变成怪物好……”
【我错了,我认输,停下吧希卡,我会让那些人变回原样的,我只是想要帮助你们快速互相理解而已啊!】
“我……不信。”
【你——】
斗嘴的片刻间,希卡已完成输入。她看着那个象征着一切结束的“enter”键,最终重重的向下一砸:
“永别了,利维亚坦。”
【不——————————】
苍白的光辉自那台近似格式塔本体的装置上发出,吞没了整个房间。无形的波动超越光速,瞬间传遍整个太阳系。那些赞歌,那些融为一体的人,那些令人恶心的“大眼珠子”,那些不堪入目的存在,都在这波动中灰飞烟灭,变回自己本来的样貌。
世界,安静了。
在白光笼罩视野的那一刻,她想了很多。
她想起爸爸妈妈的脸,想起妈妈做的饭菜,想起爸爸不会抽烟却还要拿根烟斗装模作样的滑稽场景。
她想起那些栽种在阳台的话,没有多好看,都是一些路边随处可见的小花。她想起第一次看见它们开花时的那种惊喜与感动,想起那种生命蓬发的样子。
她又想起虹鸢小队的重聚,想起特洛伊、亚里沙和艾拉。她想起特洛伊那呆呆的表情,想起艾拉会在生日的时候用蛋糕糊满小队里的每个人的脸颊,想起被蛋糕糊脸的亚里沙因为追不上骑着“试做型画笔”的艾拉而气急败坏的叫出自己的“姐姐”公然作弊的样子。
于是,她又想起“灰鸦”,那个在危险中总是挡在她面前的可靠身影,那个在她迷惘时为她指点迷津的温柔学长……想起他强行吃下露西亚做的菜被送进生命之星抢救,想起丽芙为此事狠狠的说教露西亚的模样,想起露西亚向自己讨教如何做菜的样子……
然后,画面一转——
她想象着失去自己后在葬礼上哭泣的父母。
想象着得知自己死亡而情绪低落的虹鸢小队众人。
想象着因自己的身亡而把自己关在房间中暗自垂泪的“灰鸦”——她想了很多,很多……
最后,她发现漂浮在空中,伤口早已凝固。她的意识依旧模糊,只是能勉强感受到这里不存在重力。
“是……天堂吗?”
她勉强让眼睛睁开一条缝,尝试挪动无力的身体。然而失血过多令她全身麻木。现在的她还是动弹不得。
但她的眼睛还是瞥见一道幼小的身影……白色长发、身形娇小的萝莉缓缓漂浮到她的面前。
“是……前辈吗?”
她蠕动嘴唇,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但那个身影听见了,她来到希卡面前,面容慈祥。
“是我,希卡。”
她说道。
“很抱歉让你承担了这么多。”
希卡没有叙旧,反而急切的追问道:“利维亚坦……她……是不是已经……”
“你成功了。”她回答道,“已经没事了,希卡。好好休息吧。”
得到这个回答后,希卡终于放下心来。于是,眼泪开始止不住的涌出,贴着眼睫毛模糊着视野。她的恐惧、她的担忧、她的悲伤,都在此刻涌上心头。
“我好怕啊,前辈……”希卡抽噎道,“我好怕一个人孤零零的,好怕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我不想死,前辈,我好怕啊呜呜呜呜……”
白发萝莉想要将希卡揽入怀中,但她失败了——她的手径直穿过希卡的身体,完全无法触碰到她。
“唉,这具身体只是投影,没办法触碰到你。很抱歉,希卡。”于是,她只能用语言安抚道:“没事了希卡,没事了。你没有死,你的爸爸妈妈也好好的,我也还在这里。没事的,希卡,没事的。”
“呜呜呜呜呜呜……前辈……”
【嘻嘻嘻嘻嘻……真的结束了吗,希~卡~酱~】
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声音吓的希卡浑身一哆嗦。
“利维亚坦……你不是已经——”
【哎呀呀,的确,这枚炸弹真是差点要了我的老命啊~”那个声音用一种极其矫揉造作的语气对希卡嘲讽着,“但好在我聪明,在最后关头把自己的概念和你混合在一起,才让一部分我逃过一劫——还真是多亏你最后的那句话啊哈哈哈哈哈……】
“什么……意思?”希卡脑中一片空白,有些不敢相信现实。
【凡是知我名者,皆为我之延伸——我们就是这样的存在。在得知我名字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被我污染了啊!正是因为你的顽强意志,才能让我的一部分躲在作为启动者的你的身上逃过一劫,并于此刻复活啊!是我的胜利啊希卡!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猖狂的笑声已不满足在意识领域作威作福,开始在现实**现。
【没想到吧希卡?现在的你又能拿我怎么办?虽然她的投影无法进行感染,但现在的门外可是还有个小女孩哦~只要她现在推门而入,我就能立刻利用你进行传染,进而再度统治整个人类文明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这该死的东西……”
白发萝莉看着脸色苍白的希卡,拳头已然握紧。然而那声音还在喋喋不休:
【绝望吗?绝望吗?哈哈哈哈哈,但是还有更绝望的哟~想知道怎么阻止现在的我吗?很简单,你开枪自杀就好啦~但是你现在还有为人类牺牲的勇气吗?还有吗?你还能放下曾经拥有的那些美好吗?你放不下呀~】
【再温馨提示你一下哦,正是因为你的生命体征不稳定以及这里成为没有实体第二者存在的密闭空间才让你逃过那枚炸弹的概念抹杀哦。如果你现在选择死掉的话,连尸体都不会有人注意到!】
【哈哈哈哈……你真的能忍受那种孤独的死法吗!直接从世界上彻底消失、没有任何人记得曾经存在过‘希卡·卢布朗’这个人!无论是你的同学,还是你的父母,或者说这个投影的主人——没有人会记得你,没有人!哈哈哈哈哈……你根本不敢啊,希卡·卢布朗!】
【听啊,外面已经开始有脚步声了。很快,很快!那个叫卡缪儿的女孩就会进入这个房间!我已经赢了,已经赢了啊!是我利维亚坦的胜利!哈哈哈哈哈……】
希卡转动眼珠,先是看了眼飘在自己身旁的手枪,再而看向白发萝莉。
“她说的是真的吗,前辈?”
“……是的,希卡。”她苦笑道,“正是因为你处于她说的特殊状态,你才能看见我。你做的已经够多了,现在就休息吧,我们会想办法拯救你们、拯救人类的。”
然而希卡没有回应她。她只是一点一点挪动麻木的肢体,尝试握住那把漆黑的手枪。
于是那声音开始慌了。
【喂,希卡,你不会想干什么傻事吧?哈哈,你、你不是不想死了吗?你为什么要去碰那么危险的东西呢?】
“希卡,够了,别去做傻事,我们还有办法的,没必要再牺牲自己了!”连那白发萝莉都开始慌张,想要伸手阻止希卡的动作——但她碰不到她,她只是一具投影。
那声音真的开始慌了。
【喂!求求你了,不要在这个时候想不开啊!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朋友,想想你过往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切啊——你,她是你的学妹,你难道不劝劝吗!】
“希卡,听话,把枪放下,别做傻事!”
希卡碰到了那把手枪,并把它握紧。她哭泣着、手臂颤抖着,一点一点地把枪口顶在自己的下颌。
“前辈………”
她对着那个人的投影,嘴唇紧抿,最后露出机器难看的、夹杂着泪水与鼻涕的悲伤笑容。
“我没事的,前辈。”
“我也是首席呢。”
然后,她那根颤抖的手指,终于是在卡缪儿推门进入前扣动板机。
“不——————”“不要!!!”
“嘭!”
卡缪儿踹开气密门,走进这间重力模拟器彻底坏掉的房间。
“啊嘞……”她挠挠头,表情疑惑的自言自语着:“好奇怪啊,这个房间里明明没有人,总感觉应该还有一个人才对……这个装置又是干什么的?诶,哪里来的水滴!好脏好脏……”
卡缪儿看着已经损坏的装置,冥思苦想着。她记得她是和某个人一起来到这里启动某个装置拯救世界的,但那个人是谁、那个装置是什么,她全都不记得了。
不管怎么说,那些“人肉史莱姆”此刻或是化作脓水、或是恢复人形。他们成功了。
于是她向门外走去,并掠过某人的身体,即使与之相碰也毫无感觉。
最终,那些飘散在空中的鼻涕、眼泪,连同那个人一起被大型清扫机器人吸走,最后抛向无人的深空。
人类文明得到了拯救,真是可喜可贺的结局,不是吗?
处于高维空间的卡俄斯不知为何落下泪水。
应该是喜悦的眼泪吧,她想着,随后与七实、伊什梅尔继续阻挡着“阿列夫一”的入侵。
世界恢复和平,回到空花议会的露娜取消了阿呆蛙全球化议案。人类的生产生活再次重归正轨,他们舔舐着动乱带来的伤口,再一次向未来迈开脚步。露娜甚至亲自参加对“卡俄斯”组织牺牲领袖哈拉·茉莉的祭奠活动,并为她修建坟墓。
只是有时,人们会在地球上看见一颗陌生的闪耀着的星星。当他们用天文望远镜去观察它时,往往只能看见一片虚空。
“真是奇怪啊……”
那些观星者们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