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涅缇娅为何会选择驾驶维达尔进入基地内自爆。
自希卡昏迷起算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这个唯独在有关“灰鸦”的事情上变得极其谐星的女士选择了最疯狂的自杀方式——她浑身血污的走出基地,没有与任何人进行交流,直接踏入维达尔的驾驶舱并驾驶着它钻进崖壁基地那勉强能让MS爬行的通道。最终,在一声巨响后,她、维达尔与崖壁基地内的一切都被烈焰化作灰烬。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
赶来支援的空花议会卫队则在抵达后立即控制现场,并扣押了“卡俄斯”的所有成员。重伤的希卡被队长阿尔法直接带走,于生命之星的总部接受治疗。
现在,被扣押的“卡俄斯”成员均被释放,那些“阿西莫夫”则被议会没收销毁。唯独希卡,因为伤势过重仍然留在空花议会所在城市的医院里接受治疗——当然,得知了这些消息后的希卡要求立即出院。
“为什么不让我出院!放我出去,我要去爆炸现场!”
“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去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你知道那个爆炸现场的帕弥什浓度现在有多高吗?就算是用十台δ装置全天候净化都只能勉强完成过滤!”
“我不相信涅缇娅小姐和哈拉学姐会随随便便就死了!她们一定,一定还在里面等着救援——”
“希卡·卢布朗,给我清醒点!”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内回响。
“在帕弥什病毒逸散前,我们的工程师就检查过维达尔的残骸并回收了所有的黑匣子——数据显示维达尔是自爆的,现实就是如此!”
阿尔法脸色狰狞,坐在床上的少女则侧着脸,维持着被扇时的仪态。
“接受现实吧,希卡·卢布朗。我还有公务,之后会让其他人来照顾你。对了,哈桑他们三个已经被我们接到了,目前很安全。”
阿尔法离开了,独留希卡在房间里沉默不语。她回忆着这几个小时的经过,回忆着一直以来的一切……前辈被遗忘的无助、战友被击坠时的悲伤、失去挚友的痛苦,在此刻一同压上少女的心头。
“呜…呜呃……”
第一颗泪珠落下,紧跟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破碎的呜咽最终演变为悲伤的浪潮。哭声是不曾停歇的雷霆,眼泪是压抑磅礴的暴雨。
而阿尔法只是靠在门外,低头不语。无人能看见她现在的表情,也无人能知她现在的想法。
“哭吧,哭是心灵的泄洪。否则重力迟早会压垮这座并不坚固的水坝。”
静心修养了两天后,希卡的病房迎来了意料之外的探望者。
“哈桑前议长?”
“诶,躺下,哪有病人起身迎接客人的道理?”
年过花甲的独眼老头将希卡按回床上,并顺势坐在床边。虽然看上去精神抖擞,但黑肿的眼窝与又白上几分的头发还是暴露了他的精神状态——这位老年丧女的前议长,这几天恐怕也相当难受。
希卡张口欲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该怎么去安慰眼前这个老人?这个为人类奉献一生却老来丧女的前议长?她不知道。
哈桑看出她的不知所措,于是打开话匣子开着玩笑:“哈哈,不用担心我,希卡。老头子我一把年纪了,就是想哭也没有眼泪流啦,别担心把我弄哭啦,有什么话就大胆说嘛。况且哈拉那孩子走了,你也很难受吧?咱现在也算是同病相怜嘛,哈哈……”
希卡只能跟着干笑两声。
“抱歉,前议长。明明您才是受伤最深的那个,还要您来安慰我……”
“没事,希卡。事情的经过我已经知道了。你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涅缇娅她没有哈拉的授意是不可能拿到维达尔的自爆密码的。我相信,那孩子做出这种选择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
“换言之,学姐认为当时的情况只剩下用自爆这种极端方式才能解决的了?”
“没错。她虽然喜欢驾驶维达尔那种危险的机体,但绝对不是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阿尔法他们从现场带回来的黑匣子已经被交给阿西莫夫解析了,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这样啊……”
希卡眼神黯淡。她还是有些自责。如果当时她没有因为驾驶过度导致昏厥,哈拉她们的结局是否会不一样?还是说,无论多一个她还是少一个她都无济于事?
现在,也只能等黑匣子的解析报告了。
“哦,对了希卡。”似乎是突然想到什么,哈桑看似随意的问道:“你还记得灰鸦小队的指挥官吗?”
“当然记得哈桑前议长……您还记得前辈?”
“哈哈,并不。只是在看见你后想起来有这么个人存在而已。不过,希卡,我其实想问的是,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前辈的名字?我当然还记得啊,他叫——”
那个本该脱口而出的名字瞬间被卡在喉咙里。
冷汗,开始在她的额上出现。
哈桑看出不对,赶忙问道:“怎么了希卡?是哪里不舒服吗?”
希卡浑身僵硬,一点一点转过头,脸色苍白。
“哈桑,哈桑前议长……我,我忘了。”
“忘了什么?”
“我,我忘了前辈的名字……明白和他一起经历的事都还记得,明明他说过的话都还记得,但,但是……我,我唯独忘了前辈的名字……”
哈桑沉默半晌,问出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那你还记得和他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吗?”
希卡僵硬的点头。
哈桑再问道:“那你还记得当时为什么和他见面吗?”
“记得,前辈当时是准备去阻止……”
希卡又愣住了。
“阻止……什么?”
哈桑一副了然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用力拍拍希卡的肩膀,故作轻松道:“不用想那么多。你没记住这些东西,证明他不希望你记住这些。恐怕,他又被卷进什么灭世危机里,才导致自己的名字和存在被世界遗忘吧。”
“总之,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露娜和阿尔法那边还要跟你再谈谈的。”
留下这句话,哈桑便离开了。
之后的两天里,越来越多的人前来探望希卡。其中就包括希卡的父母。这对面显年迈的夫妻又气又心疼,想呵斥她却舍不得,最后只能唉声叹气的数落希卡的不是。
希卡没有还嘴,只是低头听骂。她也知道自己瞒着父母组织“卡俄斯”不对,但她也没有其他办法。
希卡的家族在黄金时代就是有名的军事贵族,家里亲眷从她往前数三代都是军政人员,唯独她选择去前线当构造体小队的指挥官。而反帕弥什战争结束后,露娜三权在握,卢布朗家族没有人能在政治上制衡她。她只能用成立“卡俄斯”的方式来反对露娜的暴政议案。
“不过女儿啊,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取‘卡俄斯·格瑞·克雷欧’这么个化名呢?”
对于母亲的好奇一问,希卡回答道:“格瑞·克雷欧(Gray·Creow)其实就是把灰鸦(Grey Crow)改了音节,而卡俄斯则是……”
“则是什么?”
“……我不知道,这只是下意识想到的名字。”
希卡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卡俄斯”。可能是她潜意识里认为“卡俄斯”这个名字很重要吧。
她的父母没有和她聊太久,在数落一顿、叮嘱几句后便离开了。为了防止她继续跑出去惹是生非,希卡的父亲要求她在出院后到他手底下工作——她的父亲是原空花情报部副部长,现在则转成公关部部长。给希卡弄份工作还是很简单的。
希卡没敢拒绝。
之后的几天,希卡都在等待那份黑匣子的报告。阿尔法也时不时会抽空前来探望她,并询问有关“灰鸦”的事。终于,黑匣子解析完成了。但希卡等来的不止是报告,还有一场波及全世界的危机……
涅缇娅在那黑匣子里留下了一段话:
“当你们看到这句话时就证明我们的牺牲已经全部白费了。为了对抗那个自称‘利维亚坦’的有自主意识的精神病毒,哈拉·茉莉举枪自尽壮烈牺牲,我则选择驾驶自爆威力更强的维达尔毁灭这里的一切——可惜,你们还是打开了这份黑匣子,你们把那东西放出来了。”
“不要犹豫,逃吧,逃的越远越好。”
起初,无人在意涅缇娅的留言。他们认为那只不过是疯子的一介疯话,是她意识海紊乱时刻进黑匣子的风言风语。但很快,异常便开始出现——阿西莫夫失踪,科学理事会突然进入紧急状态,但空花卫队进入时只找到一大坨像史莱姆一样的肉状物。
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突然唱起赞歌,并随之拥抱周围的人。如果不及时把他推开的话,被拥抱者也会很快开始高唱赞歌,并开始和拥抱者逐渐合为一体,最终变成理事会出现的那种肉质史莱姆。部分融合不彻底的还会留下数只分布不均的手、脚甚至是脑袋……阿尔法评价为“地狱般的景象”。
但是,更糟糕的是,绝大多数人把这些当做是“正常的现象”。这才是最大的问题。他们会把那些肉质史莱姆当成自己的朋友、亲人打招呼——哪怕十几个人对着同一坨喊出不同的名字也没人觉得奇怪。往往在打过招呼后,这些人就会开始目光呆滞、高唱赞歌,最后变成那坨史莱姆的一部分——这种诡异的情况令所有尚还清醒者不寒而栗。
再往后,这些全然不讲现实逻辑的东西聚合在一起组成了“天使”——那种以一只大眼睛为主题、周身长着六队羽翼的原始天使。这些东西开始飞上天空,用并不存在的发声器官高唱对某物的赞歌,令越来越多的人变成“史莱姆”……
终于注意到这些东西的阿尔法开始亲自进入基层调查,得到了上述情报,并最终呈给露娜。露娜当即下令封锁相关地区,然而指令却无法得到执行——因为议会成员们早已被赞歌洗脑,化作某种邪恶实体的奴隶。
明白了什么的露娜让阿尔法带着自己杀出重围、去向不明。哈桑则再次找上了希卡。
此时的希卡正在办理出院手续。由于生命之星总院的安防等级太高,因此外界的异常还没有蔓延至院内——但考虑到这种诡异的情况,就是有异常,一般人也只会认为一切正常吧。
再见这位老议长的希卡有些惊讶。正准备打招呼时,哈桑却是极有规律的连续眨眼。一、三、一、二、三,一、三、一、二、三——这是奥法斯学院教授的暗语,意为“紧急情况不要多说”。希卡当即了然,装作惊喜的样子和哈桑打起招呼,并跟着他一起向外走去。
“身体恢复的怎么样?”——只是平常的问候。
“嗯,已经没有问题了。‘花店’最近还好吗?”——实际在问发生了什么情况。
“嗯,难说,上车后再和你详细说明吧。”——完全是字面意思。
两人就这样聊着家常走出生命之星,并在哈桑的带领下上了一辆“恰好”路过医院门口的磁悬浮巴士。一上车,希卡就看见不少熟面孔,“卡俄斯”的船长兼领航员肆大叔、情报部长米奥·律、整备班班长阿宝、幸存的MS驾驶员卡缪儿、空花前司令尼科拉、空花前参谋部长维尔斯……等一下,为什么连拉弥娅这条咸鱼梦想家都在?
“上车了就赶紧坐好,我们要走了!”
司机这一开口更是吓了希卡一跳,因为开车的是现任空花议长露娜。副驾驶上坐的更是重量级——当今的第一杀神、空花の红龙、王牌驾驶员阿尔法。
“这……到底怎么回事?”
“先坐吧,希卡。事情要从阿西莫夫那开始说起……”
作为黑匣子解析工程的主力,科学理事会首席阿西莫夫自然是是第一个看到涅缇娅留言的人。
比起其他人,阿西莫夫相信涅缇娅不会无的放矢。他立即封锁了自己所在的地下实验室,用实验室里的格式塔青春版对黑匣子的数据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检查,结果只得到了“利维亚坦”这个意义不明的名字。
意义不明吗?
不,意义已经很明确了。
是模因病毒。
之后发生的事也证明了他的判断:理事会的成员开始莫名其妙的高唱奇怪的歌谣然后字面意义上的合为一体变成不可名状的人肉史莱姆……他的脑中也开始出现莫名其妙的赞咏声与说话声,如同成千上万个狂教徒住进他的耳道里一样。
于是,他给哈桑发去一封经过数种密码加密过的密文,随后放血自尽。
“我们破译了阿西莫夫的临终密文,得到这样一则信息:他曾经和某某人为某人共同研制过一枚反模因炸弹,但由于某人的‘信息封锁’只剩下了模糊的印象,希望我们利用那枚未被使用的炸弹消灭这个模因病毒。”
“那炸弹在哪?”
“不知道。”
“诶?”
希卡愣住了。
“就连阿西莫夫都记不清楚位置,更何况我们呢?但阿西莫夫在遗言中说过,那个某人和某某人为我们留下了线索。考虑到全世界范围内发生的大规模非正常遗忘事件,我们推测这两位就是灰鸦小队的指挥官以及突击鹰小队的队长库洛姆。”
哈桑面色慈祥,语重心长道:“而你,希卡。你是我们已知的唯一还清晰记得有关那两个人的事情的人。虽然你遗忘了那个人的名字,但考虑到灰鸦小队指挥官的遗忘深度远高于库洛姆,我们有理由相信,你就是他们留下的‘后手’。所以接下来,希卡,我们都将为你服务。”
“我,我吗?”
“是的,希卡。”这回答话的是坐在副驾驶的阿尔法,“那些怪物用物理手段根本没办法消灭。想要拯救现在的人类文明,那颗反模因炸弹极有可能就是唯一的希望。而找到这份希望的钥匙,大概率就在你的记忆中。”
“好好回忆一下吧,希卡。这就是我们被哈桑汇集于此的理由。”
再次背负起救世的重责的希卡开始回忆起往昔的一切,试图从那些与“灰鸦”的点点滴滴里找到关于炸弹的线索。然而,努力回忆半天,她也还是没有头绪,只能沮丧的使劲扯自己的头发,让旁人看的头皮幻痛。
这个时候,作为司机的露娜随口说道:“既然在合理的记忆中找不到线索,不妨去不合理的记忆中寻找。这种有关世界级大杀器的线索他肯定不会直接告诉你的。”
“就像阿呆蛙全球化这项决议一样,一开始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的保险柜里会有这样一份决议,只是因为直觉去执行了。但现在来看,这很可能是他预见到这种模因病毒的出现而给出的预防措施,只可惜并没有用。”
不合理的……记忆吗?
希卡眉头一展,当场站了起来。
“我明白了!露娜小姐,有办法去太空吗?”
“哈?”
“线索很可能在那里,我和前辈最后见面的地方——空中花园的观景台!”
前往空中花园的民用航班是有,但考虑到那些无处不在的“人肉史莱姆”,他们真坐那玩意儿去空中花园很可能出师未捷身先死。况且天上飞的那些“大眼珠子”经常对过往飞行器进行攻击。所以,露娜猛打方向盘,带着众人朝空花议会卫队的驻地狂奔。
当然,不出所料的,卫队驻地也满是“人肉史莱姆”的嘴里念叨着圣歌的疯子。好在那些停放在格纳库里的MS没事,至少阿宝他们在仔细检查过之后确认它们能开。
“啊,对了。”就在驾驶员们到处寻找抗压驾驶服时,露娜忽然想到了什么,指着脚下说道:“你之前驾驶的那台高达被我们没收之后本来是打算用于实验单机突破大气层的新型技术的。现在正好,还是由你去驾驶它吧。”
“诶?马克西亚斯又被改造了吗?”
“只是加装了比较特别的外置装备而已,干嘛那么一副样子。快去,时间不等人,我去刷脸把小型空天舰开出来。”
一行人一边躲避着那些人肉史莱姆一边到处找东西,只有希卡目标明确的直奔地下机密格纳库。
通过露娜的权限卡刷开几十道气密门后,希卡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座驾——
被改造的像一只机械朋克大白鹅的高达·马克西亚斯。
顺手从机体旁的工作台上拿走驾驶说明后,希卡即刻登机,检查着机体情况。由此,她也通过驾驶说明与全新的控制系统得知了它的新名字——
“高达·代达罗斯?明明只是加装了外套式装备就要改名吗?等一下,这个操作系统……完全是飞行器的操作系统嘛!这哪里是MS啦!”
虽说嘴上在不停的吐槽,但希卡没有停下对机体系统的调试。由于这玩意儿只是科学理事会的试做品,到底能不能飞起来都还难说。
“呜……完全看不懂这些参数啊……不管了,动力炉开启,机体神经调节系统运行……希卡·卢布朗,代达罗斯高达,要出击了!”
终于,这只机械朋克大白鹅缓缓起身,向前迈出第一步。
“很好,能运作!”希卡兴奋的挥拳,然后尴尬的发现她忘记打开头顶的合金闸门了——现在的代达罗斯根本走不出这个地下室。
好在露娜刷完脸回来时顺手把这道闸门也给刷开了,否则希卡可能得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门而浪费半天时间吧。
“希卡,把高达开出来,动作快!”站在大门边上的露娜如是喊道。
在希卡的操作下,这台庞大的MS缓缓地垂直上升。离开地下的刹那,代达罗斯的监视器便捕捉到那艘巨舰的身影——形似大型三角翼战机、拥有四个大型推进器和两道MS出入口的庞大飞船。
“月级小型空天舰,姑且算是战斗舰艇。”突然建立的临时通讯频道里传来露娜的声音,“喏,MS出入口已经打开了,我们会驾驶这艘战斗舰尽量把你送上空花移民舰。剩下的就靠你了。”
“明白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出发你个头!你的机体和这艘飞船不用注入燃料的吗!快点给我去把燃料补给这些东西搞定啊笨蛋!”
“噫!是!”
希卡怂的像个新兵蛋子一样在驾驶舱里挺胸敬礼,随后开着代达罗斯往燃料补给处走去。在那里,她碰上了同样在给MS补给燃料的卡缪儿、阿宝·尼尔以及阿尔法。
“哦,希卡。”
阿宝热情的对离开机体的希卡挥手打招呼,而卡缪儿则心事重重的盯着燃料注入装置的操作面板。至于阿尔法?她靠在亚斯塔禄的脚上没有说话,手里还拎着一瓶11号机油混薄荷口味的电解质液。
希卡看着阿宝身上的驾驶服,不免有些惊讶:“阿宝先生,你也要驾驶MS吗?”
“那艘空天舰可以装下四台MS呢。”阿宝语气轻松道,“反正我也从哈拉教官那里学了两手MS驾驶,干脆试试好啦!”
“可能会死的,阿宝先生。”
“这可是人类文明的危难关头,有值得一试的价值啊。况且我不上,难道让哈桑他们几个老头子上吗?战场不属于老人和孩子,这可是哈拉教官的原话呢!”
希卡点点头,眸光不免有些黯淡。但她仍强颜欢笑着鼓励阿宝,并由衷的祝愿他能活下去。
不过卡缪儿这边的问题和希卡不妨多让。卡缪情绪消沉的点在于马沙、林有为他们在直布罗陀海战已经后来对文治·雷的逮捕行动中的牺牲。作为卡俄斯唯二幸存的驾驶员,这个没有经历过反帕弥什战争的残酷的青年女孩不由自主的认为自己的幸存是因逃避造成的——并由此产生自我厌恶。
“卡缪儿,”对此,希卡只能拉起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不要将所有意外都怪罪到自己头上。那是战争,死是不可避免的事。”
卡缪儿闻言只是点点头,在确认燃料注满后便跑进面前帕瓦的驾驶舱里去了。
“明明你自己就是这样……”
舱门关闭的前一刻,希卡听到了这样的低语。
“卡缪儿,真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啊。”
一直沉默的阿尔法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月级空天舰的燃料加注很快便完成了。
作为一艘小型空天舰,它本体的作战武器只有机翼内部的小型格林机炮,以及唯于机腹的火神连装炮。看着很简陋?但它拥有两处足以容纳两台MS的格纳库,这一点就足以补足它火力上的弱点。
这台空天舰的设计思路就是快速进击、投放MS,因此火力上确实不能和正经空天舰进行比较。但放在当下的情况来说,它就是希卡众人最需要的舰艇。
然而去掉MS驾驶员的话,这艘船目前就只有六名船员。负责驾驶的舵手肆大叔更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只能现学现用。炮手维尔斯、尼科拉这边还好,辅助索敌的米奥·律直呼系统繁杂到逆天。船长露娜和大副哈桑正在矫正发射轨迹,而我们的咸鱼梦想家拉弥娅则承担起全舰上下最劳累的活儿——后、勤、保、障。
为了减少露娜等人的压力,MS驾驶员们干脆在驾驶室里随时做好出击准备。在露娜被舰船系统的石山代码气的大发神威当场重写控制系统后,这艘船终于算是能正常运行了。
“咳咳——舰上的各位听得到吗?这里是露娜,本舰预计在十五分钟内起飞,请系好安全带,做好抗冲击准备……啊?怎么这会儿就掉到二了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这样,草台班子的救世者们开着未经验证的试验机飞向太空……
并不出所料的遇到阻碍。
阻碍者是阿尔法口中的“大眼珠子”,这些看着就让人感到恶心的生物对准空天舰便是自杀式冲撞。为避免它们损伤机翼阻碍飞行,露娜不得不令阿尔法出击为空天舰护航。
“是吗?明白了。”接收到指令的阿尔法只是如往常那样回应一声,随后便操纵着亚斯塔禄来到弹射轨道上。
“……姐姐。”
“嗯?”
“注意安全。”
“嗯。”
阿尔法并不是感情淡漠不想说话,只是单纯的想起某人说过,上战场前别说太煽情的话,不然容易坠机。
“阿尔法,亚斯塔禄,出击。”
赤色的MS从出击口飞出,开始对靠近空天舰的“大眼珠子”进行阻击。然而面对铺天盖地、蜂拥而至的飞行眼球,饶是一向冲动的米奥·律都不免发出畏怖的声音:“一打两千二百多……会赢吗?”
亚斯塔禄不语,只是拔出赤色长刃。
“会赢的。”
“因为我就在这里。”
于是,天空开始燃烧。狰狞的赤色巨龙令此地重现过往战争的一瞬。
然后……
“那个,露娜。”
“嗯?没事吧姐姐!”
“我倒是没什么事……就是,我大概是追不上你们了。”
“哈?”
“MS在大气内的飞行速度是有限的,刚刚打的太过投入没注意距离,现在已经追不上你们了……”
“哈——??”
此时的空天舰已经开始穿越臭氧层,全舰舷窗都已经被防护板封闭。如果舰体在飞出臭氧层之前遭受攻击……
“唉,没办法了呢,听天由命吧。”
哈桑故作轻松的说完,便把身份ID卡叼在嘴里。
露娜满头黑线,再转头往两边一看——果然,尼科拉和维尔斯这俩老豆也是一样的动作。拉弥娅更直接一点,直接放平座椅两手交叉,表情甚是安详,好一幅下葬的模样。
露娜还能说什么?
“才不会死啊!那群大眼珠子难不成还能和这艘空天舰一样抗热吗!别那么一副要死的样子啊喂!”
最终,空天舰安全抵达地外空间,并向空中花园驶去。
伊甸级超光速殖民舰·空中花园,它是人类黄金时代的余晖,亦是人类重返家园的起点。如今,在卸下背负人类文明未来的重担后,它作为地外空间站兼历史博物馆,等待着人类文明再度复兴、重现黄金时代辉煌的时刻。
然而,此刻的它却被一群恶心的生物包围——在它周围二百八十公里的宙域内密集分布着长一米、宽一米的类非牛顿流体生物。这些在太空中不断蠕动的“人肉史莱姆”不停的吞噬着周围的物质壮大自身,无论那是尸体,还是岩石。
“这些东西密集的就像水雷一样,不能靠这艘船硬抗啊。”在观察片刻后,舵手肆大叔如是说道。
露娜沉思许久,最终说道:“这艘船体积太大,只能让MS直接进去了。”
“希卡、卡缪儿、阿宝,准备出击吧。目标是护送希卡进入空中花园,两位请全力掩护希卡。”
“卡缪儿收到。”
“阿宝没问题。”
“那么事不宜迟,出发吧各位!”
机械装置传动声不断响起,紧跟着是气密闸门封闭与打开的声音。
“阿宝·尼尔,特装型帕瓦,要出击了!”
“卡缪儿·维丹,特装型帕瓦,出击!”
两架帕瓦特装型从出击口飞出,一边躲避着靠近的人肉史莱姆一边用光束武器清理出一条安全的通路。而机械朋克大白鹅此刻才站上电磁弹射装置,并压低身体。
“那么……”
希卡再次深吸气。
“希卡·卢布朗,高达·代达罗斯,出击!”
在弹射器那不堪重负的支呀声中,代达罗斯离开空天舰,向空中花园全速前进。
……或者说,在希卡的尖叫声中向空中花园全速前进。
阿宝:“呜哇!什么东西突然就飞过去了?”
卡缪儿:“不知道……那东西好硬啊,所有挡路的怪物全都被撞碎了。”
希卡:“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刹车没反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这样,因为紧张而不知道自己踩错踏板的希卡狂奔向空中花园。
虽说有那么点小意外,但希卡还是有惊无险的越过轨道船坞,将机体泊入空中花园的小型船坞。
因为战后对地面的重建工作需要巨量人力物力,所以空花的各项系统没有再继续更新,这导致希卡居然还能靠刷脸进入空中花园——也正是因为这样,希卡一路上几乎没有阻碍的来到空花观景台。
多年过去,这里早已物是人非。观景台虽然得到保留,但为安全着想,舷窗外被覆盖了一层钛合金板作为保护措施——以前是有人工引力和定点巡航无人机清扫可能砸坏多层舷窗的陨石的。所以,如果不把吊灯打开,这里真就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作为和他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希卡对这里的印象非常深刻。如果那个人真的把那枚炸弹作为保险措施并将线索留给了她的话,这里就是最有可能藏有线索的地方。
但是,线索在哪里呢?要知道这处观景台的总面积堪比黄金时代的金色大厅。如此之大的地方,线索有可能藏在任何地方。她又该去哪里找呢?
再想,继续仔细地想,回忆那份并不完整的记忆,回忆那些自己可能没有太注意的细节……总该有些线索的,总该有些办法的——
但是没有。
完全没有。
那份记忆不完整之处如被剪刀裁掉的纸张,切口完整、锋利,不留半点毛边。
她开始在大厅里奔跑,目光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又或者趴在瓷制的地板上阴暗的爬行,试图在某处墙角找到那份可能存在的线索……
——结果是一无所获。
她开始发慌,开始着急,冷汗止不住的从额上往下流淌。她的同伴还在外面与那些怪物激战,她的肩上扛着整个人类文明的希望——她不能失败。
但是,没有就是没有。哪怕她用自己的脸蛋和驾驶服把整个大厅的地都拖了一遍。
怎么办?
她绝望而颓废的靠坐在墙边,沾满灰尘的双手插入发丝中猛扯着头发。
该怎么办?
她没有库洛姆那样的聪明才智,也没有“灰鸦”那样过人的意志和胆识。她会成为“末代首席”只是因为她在战场上足够坚韧,亦足够幸运。而现在,坚韧在这里毫无用处,幸运似乎没有再次显灵。她已经陷入绝境了。
【既已陷入绝境,何不拥抱我等?】
莫名其妙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既已失掉希望,何不高诵我名?】
如传说中的塞壬海妖之歌声那般充满诱惑的女声在她耳边低吟。
【来吧,让我们融为一体……】
声音仿佛有了实体。
【来吧,让我们互相靠近……】
参杂着腥味的风吹向大厅。
【来吧,让我们心心相印……】
粘稠的液体滴落声开始靠近。
【来吧,让我们合众为一……】
恶意终于现出它的真形——
【来吧,让我们成为——】
“嘭!”
希卡拔出手枪,一枪打爆眼前的“鱼形人类橡皮泥”。
希卡不知道刚刚对她说话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她大概能猜到对方是个什么东西。
以她在反帕弥什战争时期的经验来看,这种用莫名其妙的声音蛊惑人干去干什么的玩意儿大多都不是什么好人,典型案例就是科蕾尔多。考虑到人类文明现在发生的异状,她有理由怀疑这声音的主人就是阿西莫夫密信中“模因病毒”的本体或者某种显现形式。
再根据“灰鸦”名言“敌人越是反对,就越是说明我们做对了”,希卡猜测,她自己身上一定还有什么东西能对那怪物造成威胁,否则也不至于让它大费周章的对自己吹耳边风。
既然如此,那便没有继续颓丧下去的理由了!
希卡干脆利落的起身,再次鼓足干劲进行搜索。这次,她放弃一寸一寸的硬找,转而复刻自己记忆中那日与灰鸦的行动路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与他见面,但至少当时走的路她还是记得的。她沿着与灰鸦在当日的移动路线一点一点摸索,最终发现——这个思路也是错的。
眼见这大厅根本没有线索的希卡干脆自暴自弃的跑去灰鸦小队的办公室。那里是他在空中花园最常待的地方,如果有什么遗留物品,那里也是最有可能存在的地点之一。
还是靠没有更新过的门禁系统刷脸进入房间,希卡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张倒扣在桌上的相框。将之翻开,映入眼帘的便是灰鸦小队四人的合影。里站右边,丽芙站左边,“灰鸦”和露西亚则站在中间。他们四个的身后还有写着“露寄大排档”的牌匾,以及两个追逐打闹的身影——那是神威以及抢走神威游戏机的诺克提。
再抬头看,这间办公室便再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那么,这是线索吗?
——不是。任她翻来覆去,把相框拆掉检查是否有夹层,也没有找到一点线索,最后只能把目光再次聚集到照片本身。但照片本身也没什么问题,除了时间太久导致有点掉色以外,这就是一张普通的胶制照片。
最后,希卡几乎放弃在它身上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把相片装回相框前,她看着照片中被莫名模糊掉的“灰鸦”的脸,不禁摘下手套伸手抚摸——但是,她摸到了凸起。
她再拿到光源下仔细观察,确认自己没有看见照片有明显的起伏。而后,她再次尝试抚摸“灰鸦”的脸,得到的答案依旧是有凸起。这些凸起很有规律,以点、线组成,呈螺旋状向内收缩。
是摩斯密码,非常经典的摩斯密码。
仔细抚摸确认后,希卡通过破译密码得到了一串数字:2 12 1 3 11 19 20 1 18
看起来是不是毫无意义?因为它还需要再进行二次破译。对照黄金时代的26英文字母的序号进行理解的话,得到的便是以下字母:blackstar 。
Black Star,黑星。在有关空中花园的历史中,“黑星”一般只会指代两样事物——空中花园精锐制式手枪“黑星”,以及早已在战争中毁灭的黄金时代遗迹,“黑星”空间站。
作为黄金时代的遗产,黑星空间站上搭载有空花使用的人工重力的原型机以及若干黑科技。虽然它所带的那些科技产物大部分都因帕弥什与后来的战争毁灭,但作为黄金时代的见证,它的大部分残骸在战后被空中花园回收安置在月球背面的重力研究所内作为展品。
“原来如此啊……”希卡看着这张照片,眼泪不自觉地流下。
“我明白了,前辈……人类,有救了!”
就这样,停泊于空花船坞的机械朋克大白鹅再度启航。它携带着文明的希望,再度穿过那些诡异的人肉史莱姆,向着空天舰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