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出那女孩后,初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搀扶。
“市谷前辈!你没事吧?你怎么样?!”
显然,此刻的市谷有咲,正陷入在巨大的恍惚中,完全说不出话。
即便初音牵起她的手,她也只是摇晃着身体,无言无语,意识模糊,似乎并不清楚自己此时身处何地。
初音非常理解她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再怎么说,也算经历过许多事情,东京的一次次怪兽就不说了,琦玉的怪兽之日、京都的龙卷海啸、小豆岛上的火海突围,这些都是自己亲历过的。但即便如此,自己在敌人的屠杀面前却也情绪失控,大哭许久。
要知道,由于她对杰顿星人来说有特殊作用,当时是没有接受「测试」的,只是目睹了他人的惨剧而已。仅仅如此都尚且崩溃,何况是经历不足、亲历险境、九死一生的有咲呢?
所以,初音很明白,有咲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看着几近失常的有咲,满腔心疼之下,用力将她搂进怀中,像母亲哄孩子那样,温柔地哄着这位前辈:
“市谷前辈……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我们已经安全了……”
安全了吗?
完全是胡扯。
可是,初音已经别无他策。
房间内其他人看着二人,都默不作声,而初音也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只是不断轻抚着有咲的头发和后背。
“市谷前辈……我们安全了……没事了,我在这里呢……我是初华……我是初华啊,市谷前辈,你看看我,上一次,我因为工作忙,没有及时交修学报告,还是你帮我延长期限的呢……你还记得吗?”
终于。
在初音的努力下,有咲一点点地,从崩溃中恢复了一丝思绪。
“你……你是……”
她虚弱地抬起头,眨了眨满是泪滴的眼皮。
“你是……三……三角同学?”
“嗯!就是我!”
初音露出一道极为温柔的笑容。
“市谷前辈,是我哦!没事了,我们已经没事了!”
有咲没有回答。
她慢慢转回头,把身体缩起来,艰难做着深呼吸。
“我……我们……没事……没事了吗……”
“嗯,就是这样呢!”
初音愈发用力地将她搂紧。
“没事啦,我们已经没事啦……”
口中这么重复着,初音脑中浮现出之前的画面。
几小时前,在大厅里,当已经有十一组完成「测试」之时,便轮到了有咲所在的第十二组。
直到那时候,有咲都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
那一日,花咲川放学后,poppin'party约好在流星堂的仓库练习,有咲还有些学生会的事情要处理,便让其余四人先去吃晚饭,结束后直接在仓库见面。
彼时,沙绫和里美刚好家里有事,需要回去一趟,香澄便和多惠一同吃了晚餐,给有咲打包了一份,共同前往流星堂。
然而,她们并没有在那里见到那个女孩。
市谷有咲在走出学校没多久,便被杰顿星人的捕捉员打晕带走了。
就这样,有咲成了杰顿星人众囚徒中的一员。
在这场血腥测试中,有咲被分到十二组,属于偏后的组别。当时,前十一组被屠杀之时,有咲和身边其他人,早就吓得肝胆俱裂,精神濒临极限。
然后。
该第十二组了。
或许,无论用何等的语言,都根本无法形容,这个女孩在那一刻,究竟恐惧到了何种地步。
但是,杰顿星人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第十二组,被赶到了测试位置。
第一轮的扫描和注射,开始了。
眼看着身边不断有人倒地暴亡,有咲的灵魂几乎飞出了肉体。
第一轮结束了。
有六十多人活了下来。
有咲没有死。
但,紧随而来的,就是第二轮。
如同来自地狱的高强度射线轰然砸来。
伴随着哀嚎,身边又有十数人粉身碎骨。
有咲还活着。
可是,她的精神,已经完全坍塌了。
在第三轮开始之前,她像个行尸走肉一般,向四周无助环视,却忽然发现……一个孩子正在不远处哭喊。
那个瞬间。
没有任何思维,没有任何思考,仅仅依靠生命存活的唯一本能——
有咲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将那男孩拥入怀中,护在身下。
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是否有用……她已经全然不知,也不再重要了。
就这样,惊恐无助的少女,死死抱着绝望哭嚎的孩子,两具身体缩在一起,在宇宙人暴虐恐怖的折磨和残杀之下,孤独而脆弱地,支撑着彼此。
撑过了,一轮,又一轮测试。
当最终的的第十轮测试结束之时。
在偌大的测试场上。
只剩下,两个幸存者。
在满场的惨烈之中,只有暗金色头发的女孩,跪在地上,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
她疯狂哆嗦着身体,但双手却毫不松力。
或许,在那个瞬间,市谷有咲甚至忘记了自己仍在人世。
……
……
……
之后,有咲和那男孩被带到了幸存者区域,等候做下一步记录。
等测试全部结束,那个男孩,以及祥子、初音、星歌、白矢等人,全部被关回监牢,唯独有咲留到了最后。
或许,杰顿星人认为她体内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潜能,因此多做了些检测。
这个过程中,孤独、寒冷、恐惧……这些情绪轮番击打在她身上,让情绪早就如履薄冰的有咲,精神受到巨大创伤,这才在来到初音身边以后,陷入这种意识模糊的异常状态。
直到,被初音搂在怀中,才缓缓回过神。
初音自然全程目睹了有咲的经历。
轮到十二组的时候,她差点就要冲出去喊有咲的名字,连祥子都没有拦住。只是,最后还是杰顿星人控制在原地。
而之后,当她看到有咲从尸堆里活到了最后,简直欣喜若狂,眼泪狂涌而出。
终于,到了这一刻,二人在监禁室里重逢的这一刻,初音终于可以出现在这位前辈面前,呼喊她的名字:
“市谷前辈,不要担心,已经没事了,我会保护你的,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感受着初音的体温,有咲的脸色一点点添上了红润,颤抖的身体逐渐平稳,惊恐无神的双眼也多了一丝亮光。
片刻后,她开始勉强拥有清醒的思维,将目光正视向初音。
“你……你是……三角同学吗?”
初音用力点点头。
“嗯,就是我,市谷前辈。没事的,我在这里呢。”
有咲面容僵硬地看了她几秒,正要开口说什么,结果下一秒——
“姐姐,谢谢你。”
是那个男孩。
和有咲一同活下来的男孩,走到了二人身边。
他眨着哭过之后变得明亮的眼睛,用稚嫩青涩的声音,对有咲说道:
“姐姐,谢谢你那时候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