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干线的座位安排,简直是为了催生人间悲剧而设计的。
一列五个人,硬生生劈成三人座和两人座。
这样一来,四人小组就成了无解的死局
——就算拆成两两分开,最后也总会凑出「三人组加一个孤零零」的经典配置:
三人热热闹闹挤一边,孤零零隔着过道当背景板。
运气好的话,是从三人组里随机抽一个「祭品」,被强行贴上孤独的标签,至少另外三个还能其乐融融;可要是倒霉到两人座里塞了两个互相不熟的人,那全程就是沉默的凌迟,最后往往会演变成「其中一个受不了,隔着过道扒着三人组的椅背大聊特聊」的局面,结果就是五个人没一个舒服的。
在这辆诞生了无数社交惨案的列车上,我这次修学旅行会被分到哪个倒霉位置呢?
我们组是我、户冢,再加叶山和户部。
按理说拆成两两一组是最优解,可班级里的座位分配从来不是讲道理的事。
谁先坐下,谁就掌握了主动权,后面的人只能顺着前面的位置补,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反应。
所有人都在过道上磨磨蹭蹭,眼神飘来飘去互相试探,活像课间休息时谁先起身去接水谁就输的无声战争。
「哇!新干线也太帅了吧!跟飞机一样让人兴奋啊!」
户部第一个打破沉默,在过道里东张西望,嗓门大得能吵醒隔壁车厢的乘客。
「我还没坐过飞机呢。」
「我也是第一次坐新干线。」
大冈和大和立刻凑了上去,像两只跟着领头雁的小鸭子。
跟他们同组的另外两个男生也紧随其后,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全程黏在一起。
另一边,女生四人组也走了过来。三浦、由比滨、海老名,还有跟在最后面的川崎
——永远是这个「三加一」的队形,像拼图多出来的那一块,却又恰好能嵌进去。
「我要坐窗边。」
金色纵卷发一甩,直接下达指令。
茶色团子头立刻熟练地开始协调。
「那我坐过道这边吧。姬菜你们呢?」
被问到的黑色短发鲍勃头稍微想了想,看向马尾。
「嗯... ...沙希酱觉得,窗边和过道哪边比较受啊?」
「我坐哪里都无所... ...哈?」
川崎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成了电线杆,连后脑勺的马尾都愣了一下。
海老名嘴角已经快流出口水了,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
「海老名,把嘴合上,口水要滴到地上了。」
三浦面无表情地伸手,一把把她的下巴推了上去。
由比滨在旁边捂着嘴苦笑,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
真是的,交到朋友了真好啊,川崎。
我都**动得哭了哦。
大概是看不下去这群人磨磨蹭蹭,叶山用他一贯冷静的声音开口,没对着任何人。
「随便坐就好了吧,中途也能换的。」
说完,他径直走到旁边三人座的靠窗位坐下。
「也是哦。」
户部立刻跟上去,一屁股坐在叶山旁边。
「那我就坐对面窗边了。」
三浦二话不说,直接转到叶山对面的座位坐下。
不愧是三浦,连抢座位都抢得这么理直气壮,帅得让人没话说。
「来,结衣,海老名,坐这边。」
她翘着长腿,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那气场仿佛整个车厢都是她的。
「优美子在这边,小户在那边... ...嗯... ...」
由比滨掰着手指头算来算去,还没算出个结果,就被海老名从背后推了一把。
「好啦好啦,结衣坐这儿,我坐那边。」
「哎?姬菜?」
没等由比滨反应过来,海老名已经转身,一把拉住了正想偷偷溜去别的车厢的川崎。
「川崎同学就坐对面吧~」
「不了,我坐其他地方就行... ...」
川崎使劲摇头,脸都皱成了包子。
可这家伙对强势的人从来都没辙,被海老名半拖半拉地按在了户部旁边的座位上。
「好啦好啦♪就这么定了!」
海老名笑眯眯地拍了拍手,完美收官。
最后形成的阵容是:
三浦、由比滨、海老名坐一排,对面是叶山、户部、川崎。
川崎没辙地坐在户部旁边,一脸不高兴地手托腮,摆出要睡觉的姿势。
喂喂,那个,户部好像在害怕来着,川崎,稍微友善一点啊,你看户部都快吓哭了。
拜你所赐,本来应该有的恋爱喜剧气氛,现在连渣都不剩了。
叶山他们坐定后,大冈和大和那伙人也赶紧占了过道对面的四人席。
没过多久,全班同学都各自找到了座位,车厢里终于安静了一点。
我正盯着这出座位分配大戏出神,袖子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八幡,我们怎么办呀?」
户冢仰着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像迷路的小鹿。
被这么纯粹的视线盯着,我瞬间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假装镇定地扫视车厢。
「嗯... ...」
按照惯例,孤高的孤零零总会第一时间抢占最角落的座位,而其他人会默契地把那里当成禁区。
可这次叶山下手太快,直接占了车厢正中央的位置,前后两端反而空了一大片。
再说了,要是侍奉部那两位在这里,估计会直接把最角落的座位扔给我,还美其名曰「最适合你孤高灵魂的位置」。
想想就头疼。
「... ...前面好像比较空,去那边吧。」
「嗯!好呀。」
户冢什么都没问,乖乖地跟在我后面。
这份毫无防备的纯真简直是行走的犯罪诱饵啊。
不行,我必须盯紧点,绝对不能让户冢被任何奇怪的人拐走
——我在心里默默握拳,朝前面稍靠后的三人座走去。
最前排已经有人了,我选了个没人的位置,先把自己的背包扔进行李架。
我行李少得可怜,就一个装了换洗衣物和漫画的书包,空出来的地方能再塞三个。
嘛,反正搬一次也是搬,搬两次也是搬,劳力都差不多。
「来。」
我朝户冢伸出手,想帮他拿行李。
户冢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软的。
小小的。
还带着点手心的温度,像刚蒸好的棉花糖。
「不是... ...我是说行李... ...」
我差点当场把行李架拆了。
不对吧,不是要握手啊喂!
「啊!对不起!」
户冢猛地把手抽回去,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低着头小声说,
「那、那就麻烦你了... ...」
他把背包递过来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我接过背包,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放进行李架,心里却在疯狂呐喊:
差点就想把户冢也一起塞进去带回家藏起来了啊!
我催着还在原地害羞的户冢坐到窗边,自己也在旁边的过道位坐下。
就在这时,发车的旋律响了起来。
真是个适合旅行的好日子。
阳光从车窗斜斜地洒进来,落在户冢的膝盖上,把他校服的褶皱都照得软软的。
窗外的站台开始缓缓向后滑动,越来越快,最后连成一片模糊的白色光带。
户冢侧脸对着窗外,长长的睫毛在玻璃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影子,像蝴蝶停在上面。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过道另一头。
隔着几排座位,那束青黑色的马尾正靠在窗边,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在看飞速掠过的风景,还是在想什么心事。
列车突然钻进隧道,车窗瞬间变成了一面暗色的镜子。
我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模糊的,带着点茫然。
下一秒,她的影子也映了上来,和我的影子轻轻叠在一起,又很快随着列车的晃动分开。
等光线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转过去了,只留给我一个后脑勺。
窗外是千叶的田野,绿油油的麦子在风里晃荡,天空蓝得不像话。
我垂下眼睛,看着面前干干净净的桌板。
没有划痕,没有污渍,像一块还没被写下任何字的白纸。
也像我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列车轻轻震动了一下,载着满车厢的期待和心事,朝着远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