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海风从港口吹过来,裹着咸腥的水汽和居酒屋的烟火气。
桐生院葵最近经常会把神代临叫出来,陪她一起去探索新发现的地点。
神代临按照手机上桐生院葵的指示,穿过一条窄巷,走进一家藏在小巷深处的酒吧。
门脸很小,木质的招牌上刻着几个字母,字迹已经被海风侵蚀得有些模糊。
推开门,环顾四周,酒吧不大,灯光昏暗,人数寥寥。
几张皮质沙发围成半开放的卡座,吧台后面的酒柜上摆满了叫不出名字的洋酒。
没有印象中酒吧的嘈杂喧闹,朴素的装潢却出人意料得有一种优雅的氛围。
桐生院葵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神代临的到来兴奋地招手。
“你怎么找到这么偏门的好地方的?”
神代临在她对面坐下,对第一次来酒吧感到有些新奇。
桐生院葵递过来酒单:“平时多出门随便逛逛就发现了。这里的氛围感很不错吧,你要喝点什么?”
神代临接过酒单扫了一眼,发现全是不认识的酒名。
“我不太懂酒,你帮我点吧。”
桐生院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
“你平时不喝酒?”
“不怎么喝。怕耽误事。”
“现在又不用训练,放松一下嘛。”
桐生院葵招来服务员。
“两杯威士忌,加冰。”
酒很快端上来,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桐生院葵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最近米可的状态好多了。”
她放下酒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自从上次输给波旁之后,她好像终于找到了点方向。以前训练总是提不起劲,但现在会主动加练了。”
神代临端起酒杯,学着桐生院葵的样子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有些辛辣,带着橡木的香气和微微的甜味。
“那不是挺好。”
“是啊。”桐生院葵笑了,那种笑容和平时客套的礼貌完全不同,眼角微微弯起来,整个人放松得像换了个人,“前两天她还跟我说,想参加函馆短途锦标。她说,想和波旁再比一次。”
神代临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不知道,她最近可是很努力的。”桐生院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虽然成绩不是那种特别突出的类型,但胜在稳定。不是我说,以她现在的状态,进板肯定没问题。”
神代临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多一个对手,对波旁也是好事。”
“你倒是自信。”桐生院葵笑着摇了摇头。
“只是相信波旁的实力罢了。”
神代临把酒杯放回桌上。
“她很强,而且还会变得更强。”
“我知道。”
桐生院葵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这一个月我看着呢。每天在训练场上,波旁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快。别说米可了,连我看着都觉得可怕。”
桐生院葵放下酒杯,目光变得迷离起来。“说真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都是波旁自己努力,我只是提供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哈,不要说的好像全是马娘的功劳一样。”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酒量看起来比神代临好得多。
“不过话说回来,”桐生院葵放下酒杯,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神代训练员,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很幸运,第一个担当就是如此有实力的赛马娘。”
“但是,赛马娘的生涯很短。三年,最多五年。”
“她在赛场上的时间,可能就是你这辈子最高光的时刻。”
“等她退役了,你还是特雷森的训练员,要带下一个马娘。”
“但是波旁这样优秀的马娘,真的很少。”
“如果下一个马娘是普通的马娘呢?”
“你知道吗,我最近才发现,同期入职的那批训练员里,有好几个已经跳槽了。”
“去地方,去当私人训练员,或者直接离开赛马娘行业。反正不待中央特雷森了。”
神代临没有太意外。
新人训练员的离职率很高,这不是什么秘密。
“带不出成绩,压力大,工资低。好不容易考进来的资格证,干了半年发现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特雷森有两千个马娘,但最后能站在胜利舞台上的只有那几个。”
桐生院葵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着圈。
“说实话,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我的担当不是米可,而是一个普通的赛马娘,我该怎么办。”
“你不该想这个。”
“我知道。”桐生院葵叹了口气,“但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又放下,看着神代临。
“你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吗?”
神代临沉默了片刻。
“想也没用。”他说,“我只要做好应尽之事就好。”
“真好,要是我也能有你这种态度就好了。”
桐生院葵笑了一下。
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我现在看到米可拼命训练,比她还开心。”
她的脸颊泛着红晕,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她跑的时候,我也在跑。她赢了,我也赢了。她快乐,我也快乐。这种感觉,你懂的吧?”
神代临看着她泛红的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她面前的空杯。
“我懂的。”
桐生院葵满意地笑了,然后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啊——好累。最近真是太忙了。白天要训练米可,晚上还要看比赛录像,周末还要参加训练员的培训课。感觉好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那你应该多出来坐坐。”
“一个人来就没意思了。”桐生院葵偏过头,看着他,“所以要谢谢你,愿意陪我。”
神代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假装欣赏窗外的风景。
桐生院葵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出了声。
“神代训练员,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对马娘那么好,对别人却冷冰冰的。”
桐生院葵掰着手指数。
“同期训练员的聚会你一次都没来过,学园组织的交流活动你也从来不参加。”
“要不是我主动找你,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一个人待着?”
神代临沉默了片刻。
“我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
“我看出来了。”桐生院葵笑着说,“但你总得学着和人相处吧?总不能一辈子只跟马娘说话。”
“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啊……”
桐生院葵摇了摇头,目光从神代临身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你知道吗,训练员这份工作,其实挺孤独的。”
“白天和担当待在一起,看着她们成长,看着她们发光。”
“全身心都扑在她们身上。”
“但到了晚上,回到宿舍,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然后就会意识到,无论现在再怎么关系亲近,我们最终都会离开的事实。”
“这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米可,我该怎么办。”
“再带下一个。”
“下一个也要离开呢。”
“那就再下一个。”
桐生院葵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知道你这么说很像渣男吗?”
神代临端起酒杯,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