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一个人在外躲了十一年?”
“也不算躲……其实除了云岿山这边以以太能为基底进行筑基修炼的特殊人群之外,其他大多数人都看不出我的半以骸体质。我借由这副身躯不会被侵蚀的特性当起了空洞物资回收员,顺便兼职一下空洞搜救队和绳匠。”
说着,艾希露的脸上流露出了些许无奈的颜色,
“虽然说有时候从空洞捞出来的人不是很感谢我了啦,但我还能怎样?把他们丢回空洞不成?”
仪玄抬眼看他,眼前的男人终于与记忆中的那个少年的身影重合,她也放下了戒备:“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变啊……”
“小玄你倒是变了很多呢。”
艾希露顿了顿,视线稍稍游走了一番,
“变胖了……”
话没说完,一阵刺痛从脚背传来。
“你犯贱找打的这一点也没有变……”
这么一闹,艾希露倒也不恼,二人之间的气氛终于彻底缓和。
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孩童时期三人成行的时光,回到了那还会因为修炼偷懒担心被师父责骂的时光。
“尝尝看吧,我泡的茶。”
屋内一片狼藉,墙角还有方才暗金色能量炸出的焦痕,地板也裂开了几道细缝。可仪玄泡茶的动作依旧稳得很,仿佛只要她愿意,便能将这满屋子的混乱都压回平静之中。
热水落入茶盏,清香随雾气缓缓升起。
仪玄沉默片刻,抬手一挥,笼罩房间的结界便如薄雾般散去。
“既然你回来了,之后便不要再随便杳无音讯……至少让我知道你还安好。”
艾希露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我尽量。”
“嗯?”
“不会了。”
听到这个回答,仪玄这才收回目光。
而就在此时,屋门忽然被推开。
“师父,方才屋内的波动……”
门外的一位好似松鼠的希人少女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站在门口,看见了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房间凌乱不堪,地板开裂,墙角焦黑。
她那向来清冷端庄的师父,此刻发丝微乱,衣袖被划开几道口子,眼尾与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红意。
而坐在师父对面的陌生男子更是衣衫不整,半边袖子破损,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两人面前摆着茶。
可怎么看,都不像是刚才只是在喝茶。
脑海中浮现出了各种不宜展示的画面,少女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弟子什么都没看见!!!!”
啪的一声。
门被她重新关上。
紧接着,门外便传来一阵慌乱到几乎同手同脚的脚步声,飞快远去。
“不用追上去解释一下吗?”
“你若想去也无妨。”
仪玄端起茶盏,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艾希露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又看了一眼仪玄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最后还是默默坐了回去。
“算了,我怕我越解释她误会越深……”
“难得你还有自知之明。”仪玄的嘴角微微勾起。
“这话说得,我好歹也是个干自由职业的,和客户沟通这一块还是需要一定能力的。”
“你说的沟通能力是指把人到想打你?”仪玄嘴角的弧度依旧没有压下去,反而更甚。
“那是激将法。”
仪玄没有接话,只是用茶杯挡住了半边脸,以此遮掩自己憋不住的笑。
茶雾袅袅升起,方才满屋的剑拔弩张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艾希露将茶饮尽后,才从背包里取出了那一堆被布包裹好的碎片。布料摊开之时,残破的兵器碎片在桌面上发出几声轻响。
仪玄的目光落在那些碎片上,眼神微微一凝。
“这是破穹?”
“嗯,在上一个委托时打了一个变种以骸,被它用以太能同频共振给整碎了。”
仪玄伸手拿起其中一块碎片,指腹轻轻拂过断口处,细微的以太能残留顺着她的指尖散开。
“其魂未散,碎片也还在,能重铸……当然,对铸造师的要求可不低。”
“所以我才来找你。”
“找我没用。”
仪玄将碎片放回桌上。
“我可不是器修,别为难我呀。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借用七星鼎的使用权,那玩意自从你和师父老人家接连消失后,再没人使得动,现在放在炼兵楼里和吉祥物似的。”
“那就足够了,反正重铸也得我本人参与、谢谢你嗷小玄。”
“材料自己买。”
“……我能撤回一句谢谢吗?”
艾希露端茶的动作停在半空,
“我们十一年不见,重逢之后你对我说的第一句正事就是让我自己掏钱?”
“云岿山不养闲人。”
“我这种失踪多年归来的故人也不行?”
“尤其是你这种。”
仪玄抬眸看他,神色认真得很。
“你若白拿,账房会来问我。你若自己买,大家都清净。”
“你替我垫付呢?”
“不要。”仪玄幽幽的看向艾希露。
艾希露沉默片刻,最后叹了口气:“果然长大了呀,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会偷偷把师父藏的点心分给我的小玄了。”
“那是仪绛偷的。”
“你吃得最多。”
“你闭嘴。”
事情商定后,二人也没有再继续久坐。
破穹重铸所需的辅材繁杂,哪怕主材尚存,也还需要去山下采买不少东西。艾希露本想趁天色尚早直接下山,却没想到刚走到山门的入口,便看见一只橘色的小身影正扶着石阶,气喘吁吁地往上爬。
“艾希露……”
橘福福抬起头,被汗水打湿的刘海紧贴着额头,白嫩的小脸红里透着白。
原本充满着活力的双眼中此刻也已然失去了高光。
“我终于……终于追上来了……”
她身后的尾巴无力地垂着,连耳朵都耷拉了下来。方才在十一观时还健步如飞的她,此刻却像是被云岿山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艾希露眨了眨眼,
“福福,来得正好,我们要下山买点东西。”
听闻此言,橘福福的表情瞬间凝固。
“下山?”
“嗯,下山。”
“我刚刚才上来。”
“所以?”
“所以我拒绝!会闹出虎命的!”
橘福福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了这句话,随即一屁股坐在了石阶上,抱着旁边的栏杆,摆出一副谁来都别想把她拖下去的架势。
“我不管!至少先吃饭!不吃饭我一步都不会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