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热点
陈婉婷看着谢归,那个她曾经看不起的、像烂泥一样的男人。此刻,他正皱着眉,看着屏幕上那些把他描绘成“超级海王”的评论,陈婉婷一脸无趣。
可陈婉婷知道,那些评论也只是评论。她不想理会这些无聊的事务,转身去给谢归他们倒咖啡去了。
陈婉婷端着两杯咖啡,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外面的那只倒悬熊猫,正对着她的背影,仿佛在嘲笑人间的痴男怨女。
互动直播间又讨论起来,话题热度直线飙升,从500万人的直播间又上涨到800万人在线。
【婉婷女神,还给他倒咖啡,贤妻良母,我好喜欢。】
【他们真的恋爱了?不是吧?---当年全校都知道的校花怎么会呢?】
【婉婷,你不是说这小子是只***的吗?】
“谢总,”陈婉婷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网民们的脑补……需要我发个声明澄清我们只是借位拍摄,需要吗?”
谢归把电脑合上,扔给读笃,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冷淡:“澄清什么?澄清我,心里上喜欢折磨,你这位高冷女神?从而得到心里满足感?那岂不是辜负了观众对八卦的热情?”
谢归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咖啡。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比咖啡烫得多。
他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难喝。陈婉婷,去给我换一杯。要热的,加两块糖。”
“是,谢总。”
陈婉婷立刻转身走向柜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一颗慌乱的心跳。
读笃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谢归,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观众看到的:虐恋情深,至死不渝。】
【现实发生的:一个疯子,和一个甘愿被疯子拴住的傻子。明明相爱,却要说澄清。明明一样的咖啡味,却要说难喝。他是真的不晓得她在试探他?她能不能体会得到,那疯子叫她换咖啡是体验贤妻的温柔?】
【现实,比我写的荒诞剧,还要荒诞。】
《我在成都当海王》剧组开拍。
谢氏集团顶楼停机坪被改造成了“赛博海鲜市场”。八个穿着高定西装的投行经理,每人头上都套着一个特制的透明罩——那是谢归定制的“元宇宙沉浸头盔”,外形酷似海鲜市场的透明鱼槽。
谢归手里拿着便利店买的儿童钓鱼竿,竿头挂着一串关东煮在火锅里唰着。他面前,这八位掌握百亿资本的精英正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头盔里的显示屏闪烁着“元宇宙·春熙路”的界面。
“各位,”谢归咬了一口鱼丸,酱汁不小心滴在一位经理的定制西装上,“沉浸式体验,不仅要眼到,更要心到。你们现在闻到了吗?凌晨四点,海鲜市场那种混着臭氧、烂菜叶和单身汉,汗水的味道?”
投行经理们不敢抬头。他们头盔里的蓝牙耳机正播放着谢振国的语音:【配合他,这是老董事长给少爷交的学费。谢谢你们还惦记着老董事长的情。】
陈婉婷抱着厚厚的文件夹站在直升机的阴影里。她看着谢归用那根粉蓝色钓鱼竿挨个敲击经理们的“鱼槽头盔”,发出空洞的“咚咚”声。她突然觉得,这与其说是拍戏,不如说是一场后现代的行为艺术——八个金融巨鳄,正在扮演谢归记忆里那些无人问津的死鱼。
“我要拍的不是霸总,”谢归突然扯下爱马仕领带,露出里面印着“水产批发”的文化衫,“是王二麻子,是卖皮皮虾的老张。他们明知道自己卖的是死鱼,还要把鱼鳃擦得鲜红,假装那是刚上岸的鲜活。”
他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真正的鱼鳞,撒向空中。阳光穿过停机坪的围栏,那些银色的鳞片像一场微型雪崩,落在经理们的头盔上,滑落,如同某种无力的嘲弄。
谢振国站在十八层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那份被董事会全票否决的《我在成都当海王》企划书。昨夜,他亲自开着宾利去了青石桥海鲜市场,后备箱装满了谢归要求的“道具”:三筐活梭子蟹、两袋带海腥味的碎冰,还有一把从摊主手里高价收来的、生锈的杀鱼刀。
秘书问为何支持这个“注定失败的项目”,谢振国拿着道具刀柄,上面还缠着胶布——眼前浮现苏婉清(谢归的母亲)大学时穿过的同款颜色的连衣裙。他没有回答,只是在企划书背面签下了名字,笔锋重得几乎划破纸张。
“Action!”谢归大喊,尽管现场没有摄像机。
八个投行经理开始用戴着乳胶手套的手(谢归要求的,为了还原“刚从冰堆里掏出来”的触感)在空气中摸索,假装他们正在元宇宙的春熙路同时和十二个AI女友约会。领头的张总,上周刚在达沃斯谈成跨国并购,此刻正对着空气谄媚地笑:“宝贝,今天的龙虾我亲手挑的,保证比你前男友的腹肌还硬。”
陈婉婷闻到了那股味道——不是停机坪的机油味,而是从谢归身上散发出来的、某种刻意保留的、属于底层市集的生存气息。
“停!”谢归扔掉钓鱼竿,关东煮正好砸在张总的头盔上,留下一道咖喱痕迹,“太假了。你们演不出那种……在绝望中寻找尊严的滑稽。”
他蹲下来,直视着头盔面罩后那些迷茫的眼睛:“真正的海王,不是有多少女友,而是明明知道自己只是卖鱼的,却还要在凌晨的灯光下,把死鱼眼擦得亮晶晶,假装那是宝石。”
他站起身,踩碎了一片鱼鳞:“继续拍。今天不拍海王,我们拍——《当代男性的情感瘫痪》。”
陈婉婷愣住了。她看着谢归的侧脸,那个曾经被她称为“烂泥“的男人,此刻正站在一片狼藉的停机坪上,像个孤独的国王。
到现在她才明白,谢归这个疯子想要做什么。是冲破世俗囚笼的撞击,是打破现状的呐喊!他用极具讽刺的风格,在告诉人们,看这个卖海鲜的追求你的人,你以为是沱‘烂泥’其实人家是身价上亿的总裁。这种剧里剧外的反差效果,讽刺着那些从来就不用心交往恋爱的人,眼里都是价值爱情。
谢归没有看她,而是对着虚空,声音低沉:“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不敢恋爱?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是菜市场里那条没人要的死鱼。我要做的,是让他们在游戏里先当一次海王,然后摔下来。摔得越惨,他们越能明白交出真心的可贵,而这卡通海龟的设计,就是要让人们看到后,抛弃原来背负着的龟壳。”
——这不再是颓废,这是治愈系的讽刺剧。
“读笃先生,”谢归转向角落里抱着电脑瑟瑟发抖的编剧,“改剧本。男主角不叫王二麻,叫‘谢归’。女主角不叫AI女友林小满了,叫……”
谢归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陈婉婷身上,眼神复杂。“叫‘陈婉婷’。”
陈婉婷的手指猛地收紧,捏皱了手中的文件夹。心里清楚,他这是玩真的了。
读笃翻了个白眼嘀咕道:“这表达爱情的方式真有些特别耶!”
窗外,那只倒悬的熊猫屁股在夕阳下泛着圣洁的灰白,像某个尚未被定义的子宫,孕育着这场关于真实与救赎和注定失败的商业实验。
整部剧就在荒诞的氛围下拍摄完成,谢归想着缺少了点什么?是什么呢?“哦!是主题曲”
“婉婷,帮我联系下彼唱,咱们给《我在成都当海王》这部剧来个主题曲,彼唱,唱的《分手总是在雨季》契合作品”
陈婉婷露出会心的一笑,脸上掩饰不住的高兴(内心想着,不叫我陈秘书了…?叫我婉婷了!)
“你冲着我傻笑什么呢?我说的话你听到没?”
“听到了,我这就去办。”说完陈婉婷高兴的离开。
录音棚的隔音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彼唱站在麦克风前,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羊绒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间的白皙。当第一个音符从她喉咙里滚出来时,谢归正靠在调音台边喝咖啡,手突然顿住了。
策划部总监李想,悄悄走的谢归身旁耳语道:“谢总,你过去和彼唱互动一下,有助于宣传效果。”
那是《分手总是在雨季》的副歌部分。她的声音不像寻常女歌手那样甜腻,而是带着一种声音干净空灵般的质感,如泉水般的清澈,给人感觉就像成都春天飘落的一场细雨,那种恋人分开后的,不舍的依恋。
“晨曦细雨重临在这大地,人孤孤单单躲避,转身刹那在这熟识的路旁,察觉身后路人是你……”
谢归认为策划部总监李想讲的很有道理,正好彼唱,唱到这里,于是他故意营造出身后‘路人’效果。他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陈婉婷常用的那款栀子香水味,而是某种更浓郁的、类似雨后的茉莉气息。彼唱转过头,对他笑了笑,眼角有一颗很小的泪痣。
“谢总,”她摘下耳机,耳垂白得几乎透明,“这首'分手总是在雨季',是不是太伤感了?毕竟是游戏宣传曲啊。”
“要的就是这种痛感,”谢归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让玩家觉得,哪怕是虚拟的海王,动了真心也会湿鞋,回忆杀才好玩呢。”
他靠的很近,近的连彼唱眼睫毛的灵动,细丝的分毫都看的一清二楚。
她笑了,脸上的小酒窝如绽放的花朵。谢归没移开眼。
第二天早晨,#谢归彼唱录音室亲密#的话题已经挂在热搜第一。
主题曲里谢归故意营造出身后‘路人’效果。和他在彼唱身后闻她体香动作表情被媒体放大。
头条评论区里。
【卧槽!彼唱!我的女神!】
【《我在成都当海王》还没开播就先嗨上了?这波营销绝了!我要做海王。】
【谢总看彼唱的眼神……这是假戏真做吧?】
【只有我觉得陈婉婷很惨吗?昨天还在给谢总倒咖啡……】
陈婉婷是在茶水间看到这条热搜。
手机屏幕上,谢归和彼唱的头几乎贴在一起,他侧脸的线条柔和得陌生。
陈婉婷的手指死死抠着手机边缘,指甲泛白。
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他只是,从来没想过要把这份温柔,给我。
死谢归,你在玩我是不是?你成功勾起了我对你的注意,现在又……
早上,她特意早起半小时,去买了谢归喜欢的那家手工咖啡豆,磨好,用精准到85度的水温冲好,端进他办公室时,他却正盯着手机,嘴角带着她很久没见过的、那种少年人般的得意笑脸。
-第1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