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训练员居然在贫穷的水深火热之中苦苦挣扎,而自己身为担当居然完全没有意识到,波旁就感到一阵深深的自责。
第二天。
波旁在训练的时候带上了自己的银行卡。
那是特雷森学园给赛马娘统一办理的专用卡,扣税抽成后的比赛奖金会直接打进卡里。
她不太清楚里面具体有多少钱,但出道战的奖金应该不算少。
这笔钱她一直没动过。
因为她没什么想买的。
现在,她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
训练结束后,波旁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
她走到神代临面前把那张银行卡递了过去。
神代临一低头就看到一只白嫩的手伸到面前,掌心里躺着一张银行卡。
何意味?
“波旁?”他抬起头,“这是干什么?”
“钱,给训练员。”
神代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
“钱,给训练员。”波旁又重复了一遍。
“你认真的?”
神代临看着波旁的眼睛,试图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她是认真的。
“为什么?你为什么突然要给我钱?”
“经过精密的逻辑推理,我得出了结论——训练员很缺钱。”
波旁毫不犹豫地说出了理由。
神代临嘴角抽了一下。
“因为我很缺钱,所以你就要给我钱?”
“对。”
“波旁,谢谢你的好意。”神代临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但是我不需要。你自己留着花就好了,真的。”
虽然训练员的工资很少,但也没有穷困到需要担当接济的地步。
而且接受赛马娘的金钱,如果被别人知道了 一定会被骂人渣的吧……
波旁没有收回手。
“训练员缺钱。我需要帮忙。这是担当的义务。”
“你没有义务。”神代临哭笑不得,“而且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缺钱。养活自己还是没问题的。”
“你一年没买新衣服了。”
“……我不需要新衣服。”
“你每天只吃食堂最便宜的套餐。”
“那个套餐营养均衡,我很喜欢。”
“你连饮料都舍不得买,只喝免费的水。”
“水比饮料健康。”
波旁沉默了。
她盯着神代临,意义明确。
“你继续编,我看你能编到什么时候。”
神代临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总之,我不需要你的钱。你自己攒着,以后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我没有喜欢的东西。”
“……那就攒着,等以后有了再买。”
“以后也不会有。”
你是哪来的杠精吗?这么喜欢杠?
神代临被噎住了。
波旁看着他。
“训练员。你帮了我很多。我也想帮你。”
神代临叹了口气,伸出手,把波旁的手推了回去。
“波旁,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我不能要。”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训练员。照顾你、帮助你奔跑,这是我的工作。我拿着工资,就应该做这些事。”
“我已经拿到我应得的了,不能再要你的比赛奖金了。”
波旁皱了皱眉。
又是这样,又是责任,规则,义务那一套。
可那和我想接近你的心情有什么关系呢?
就在她准备继续坚持的时候,神代临又说了一句话。
“波旁,希望你不要忘记,我们只是普通的担当关系,三年结束之后就要分开的关系。”
波旁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抬起头,看着神代临。
“训练员在说什么?”她的声音颤抖,“我不会离开训练员的。”
神代临看着她的眼睛,心脏像是被刀捅了一下。
难道他就想离开吗。
波旁能一直赢吗?
哪怕作为训练员相信波旁的实力,相信她的天赋、她的毅力、她的努力、她的一切。
无论如何,必须承认,波旁在短距离比赛上并不是没有对手的。
圣王光环,同样宣布参加函谷短途锦标赛。
如果说美浦波旁是“击败帝皇的黑马新人”,那圣王光环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正统继承人”。
著名赛马娘再见光环的直系后裔,家族**过七个重赏冠军,两个G1得主。
从出生那一刻起,她就被视为注定要站在中央竞马界顶端的存在。
但命运跟她开了个玩笑。
圣王光环的天赋点在短距离上。
爆发力惊人,起跑反应快如闪电,在短距离中力压群雄。
然而一旦进入到中长距离的赛程就泯然众人。
即使在模拟赛中日复一日地尝试适应中长距离,迎接她的也唯有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所以当其他名门之后都在挑战经典三冠、追逐G1荣耀的时候,圣王光环的选择是深耕短距离。
即使名门的光环给予了她不切实际的期望,但赛马娘终究还是要回到现实的。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赛马娘没有义务去跑根本赢不了的比赛。
出道战,1200米。
圣王光环以领先两马身的优势取胜。
在快节奏的短距离比赛中,两马身已经是相当大的优势。
足以把圣王光环和这场比赛的其他赛马娘划分到两个世界。
足够让媒体把“短距离新星”的标签贴在她身上。
甚至足以让她成为电视台的特邀嘉宾。
“圣王光环选手,请问你对即将参加的函馆短途锦标有什么目标?”
某个赛马娘节目,针对圣王光环进行的访谈。
棕发红瞳的长发赛马娘展现出大小姐的自信和从容。
她微微偏头,像是在思考一个很无聊的问题。“目标?”
她重复了一遍,然后捂住嘴笑了,“哦——吼吼吼!当然是赢啊。我可是一流的赛马娘,拿到胜利是理所当然的。”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胜券在握。
另一个记者举手:“你如何看待同场参赛的美浦波旁?她在出道战中击败了东海帝皇,被认为是一匹潜力很大的马娘。”
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问题。
圣王光环看着眼睛里满满都是搞事的记者,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
这些记者就像嗜血的鬣狗,不会放过一点搞大新闻的机会。
“这是个好问题,我很期待和她同场竞技。”
相当平庸且正确的发言,完全没有什么做文章的价值。
即使是最富有想象力的记者也无法断章取义。
但是,这并不符合圣王光环的诉求。
我要让母亲看到,我身为一流赛马娘的风采。
“但胜利只会属于一个人——那就是我!圣王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