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疼得四处乱窜的大蜘蛛,一看到罪魁祸首现身,顿时怒意滔天,也顾不上自己浑身是火,径直朝夙夜猛冲过来。
它周身的绒毛已被烈火点燃,腹部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火苗,远远望去,仿佛一只由烈焰织成的巨蛛。
还没等它靠得太近,夙夜便感受到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而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焦臭味,更是从一开始就熏得他几乎失去了嗅觉。
没有了绒毛的吸附能力,这些大蜘蛛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在墙壁和穹顶上攀爬自如。除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一只勉强杀到了夙夜跟前,其余几只全被堵在后面,挤作一团。更因为彼此身上都燃着火,烫得它们又再次分开,连靠得太近都不敢,只能焦躁地在原地打转,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都半死不活了,还来送死……”
夙夜连躲都懒得躲,抬手握住螺纹手杖,轻轻一挥。杖身在半空中分裂延伸,寒光如刃,贴着冲来的那只蜘蛛的腿根一闪而过。八条蛛腿几乎同时齐齐断裂,断肢带着火焰滚落在地,还在微微抽搐。
那只大蜘蛛顿时失去支撑,沉重地摔在夙夜脚前,腹部的火苗蹿得更高,却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它挣扎着翻动了两下,螯肢疯狂开合试图钳住夙夜,但很快便不再动弹,只剩下火焰吞噬虫壳的细微噼啪声。
夙夜抬了抬眼皮,看向后面那几只还在互相推搡、进退两难的着火蜘蛛,手杖在指间转了半圈。
寒光未收,夙夜已经踏出一步。
他没有冲向那几只挤作一团的蜘蛛,反而微微侧身,手杖拖地而行,在石板上划出一道细碎的星火。那几只蜘蛛被前方的火光和同伴的残骸所慑,嘶叫着往后缩了缩,却又因为愤怒而迟迟不肯退去,八条燃火的腿爪在地上刨出焦黑的沟痕。
“你们也会怕?”
夙夜轻抬杖尖,一道绯红色光芒从杖身的螺纹中浮现,将通道内本就滚烫的空气灼烤得更加炽热。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仿佛能熔炼骨髓的热量。
链刃飞舞,所过之处,光线为之扭曲,在视网膜中烙下令人灼痛的红芒。
被顶在最前面的两只蜘蛛还在犹豫,泛红的残影已经掠过了它们的足尖。链刃所化的黑影犹如一道残像,从大蜘蛛的头部笔直划过整副身躯。与此同时,一股焦臭味裹挟着说不清的腥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通道。
蜘蛛们的动作陡然僵硬了。躯体断裂,刹那间崩解成两截。
剩下的大蜘蛛开始疯狂地后退,互相踩踏,身上的火焰在混乱中引燃了同伴的断肢,尖叫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撞击,刺得人耳膜生疼。
夙夜却没有给它们逃跑的机会。他手臂一振,螺纹手杖完全展开,化作一条修长的链刃,蜿蜒盘桓在脚边,刃身上密布的纹路宛如一道道细小的炎脉。
通道外,巨大的蜘蛛之母朝他愤怒嘶鸣,挥动着纤细的前肢猛拍入口处的石壁,震得通道内热浪翻滚、久久不息。
夙夜迎着那股从通道深处涌来的热浪走了进去,步伐不紧不慢,仿佛只是在傍晚的花园里散步。
手臂微抖,拖曳在脚边的链刃陡然暴起,如一道自深渊中挣脱的赤练长虹,凌空飞舞,撕裂空气的嘶鸣声还未传入耳中,灼灼之光已然交错着将通道前方的一切尽数吞没。
仅一眨眼的工夫,那几只苟延残喘的大蜘蛛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残肢断腿纷扬飞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焦黑的弧线,随即重重跌落,砸在滚烫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诡异的是,自始至终,没有一滴鲜血溅出。
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在链刃触及的瞬间便被焚灼殆尽。炽烈的高温将筋肉、血管与甲壳一并焊死,断面平整如镜,焦黑如炭,连一丝腥气都来不及渗出,便被翻涌的热浪蒸得干干净净。整条通道里,只剩下烧灼后的干燥焦臭,以及碎石断肢砸落地面后久久不散的余烬微光。
火光还在几具蜘蛛尸体上残存地跳动着,但已经失去了那层凶猛的劲头,更像是烛火最后的摇曳。
夙夜抬眼望向通道尽头那只巨大的蜘蛛之母,是时候处理它了。
趁着蛛母尚未重新呼唤护卫,夙夜加快脚步,沿着通道绕向了另一侧。
失去夙夜身影后,蛛母开始焦躁地在通道入口处来回爬动,八条粗壮的步足将地面刮出一道道深痕。就在它终于反应过来、打算再次召唤远方的子孙回援之际,夙夜终于赶到了另一侧的出口。
借着地形掩护,趁着蛛母尚未察觉自己的方位,夙夜甩开臂膀,将捆扎好的燃烧壶分别掷向大厅各个方向的出入口。燃烧壶落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壶身微微晃动,随即稳稳停住。
一壶、两壶……
他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完成了布设,每一个关键通道的节点上都已安置好一组随时可以引爆的燃烧装置。
就在他刚刚忙完、压低身形退回通道内时,蛛母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叫不期而至。
那嘶叫声穿透滚烫的空气,朝四面八方远远荡开。经过前几轮呼救消耗,蛛群似乎也被折腾得够呛,加上附近的蜘蛛已被夙夜击杀了大半,这一次赶来支援的子孙竟只有寥寥十来只。它们在远处的通道尽头冒出身影,八爪并用,沿着墙壁和穹顶飞快攀爬,腹部的纹路在火光映照下明灭不定。
尽管数量看起来不算多,但夙夜仍然没打算放它们过来。
他半蹲在通道内的阴影中,抬手摸出腰间那柄短铳火枪伊芙琳,枪口对准了离他最近的那组燃烧壶。壶身里灌满了黝黑粘稠的易燃物,壶口用浸透油脂的麻布紧紧封住——只要一枪命中,便足以在这片封闭的空间里掀起一场火海。
蛛群越来越近,第一只蜘蛛已经快要冲出了大厅的入口。
夙夜屏住呼吸,手臂纹丝不动,指尖稳稳扣住扳机,眼中映出燃烧壶的轮廓与蛛群涌来的阴影交织在一起。他没有急于开枪,而是默默估算着蛛群进入火场中央的最佳时机。
“来得正好。”
话音未落,枪声炸响。
枪声炸响的瞬间,水银弹精准地击碎了第一组燃烧壶的壶壁。
壶身应声碎裂,里头封存的油料猛地炸开,溅落在通道中央的石板上。几乎在同一刹那,壶口浸透油脂的麻布残片被弹丸擦出的火星点燃,炽烈的火舌“轰”地一声蹿起,沿着流淌的易燃物飞速蔓延,眨眼间便在通道口筑起了一道翻涌的火墙。
后续冲来的蜘蛛收势不及,最前面的两三只一头扎进了火海之中,周身的绒毛瞬间被点燃,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它们疼得疯狂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却反而将燃烧的油脂带到了更多地方,火势愈发汹涌。
后面的蜘蛛被堵住了去路,在火墙边缘焦躁地打转,嘶叫着朝里面张望,却无一只敢再向前半步。
夙夜没有停手。
他单膝跪地,双手托举着枪柄,枪口快速转向第二组、第三组燃烧壶所在的位置。接连两声枪响,弹丸精准地命中壶体,东西两侧的通道入口也随之燃起了冲天的火光。飞溅的油脂落在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像是一道道流淌的岩浆,将蛛群彻底封死在大厅之外。
大厅内部,温度急剧攀升。
那些被堵在火场边缘的蜘蛛开始互相拥挤、踩踏,有几只试图从墙壁上方绕过火墙,却被翻涌的热浪|逼得节节后退。火焰吞噬着空气中的氧气,蛛群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嘶叫声也渐渐变得有气无力。
夙夜站起身,将伊芙琳插回腰间,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灰烬。隔着几道翻涌的火墙,他隐约能看到火幕之外蛛群混乱的身影在火光中扭曲、重叠,像是一群被困在熔炉中的幽魂。
他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大厅深处。
那只巨大的蜘蛛之母正趴在出口附近,像是意识到自己孤立无援,八条粗壮的步足不安地刨动着地面,腹部的纹路在火光映照下不断收缩、舒张,仿佛也在为这突如其来的火海而感到焦躁与恐惧。
“现在……”夙夜抬起手杖,杖尖遥遥指向蛛母那双幽暗的眼珠,声音低沉而平静,“轮到你了。”
受到挑衅的蛛母勃然大怒,如同一辆失控的坦克,气势汹汹地撞了过来,狠狠砸在通道口处。
碎石飞溅,整条通道都为之一颤。
然而,它似乎很清楚自己无法触碰到躲在通道深处的夙夜,突然张开螯肢,一股浓稠的墨绿色气体从它的口器中喷涌而出,朝通道内滚滚灌入。
通道虽然宽敞,却终究是封闭空间。那团墨绿色气体无处消散,很快就弥漫开来,像某种有生命的雾气,沉缓而不可阻挡地朝着夙夜的方向一寸寸吞噬过去。
相距还有四五米,夙夜隔着面巾便闻到了一股腥甜的气味。他立刻屏住呼吸,却依旧感到阵阵眩晕袭来,脚步微微一晃。
“好烈的毒!”
夙夜不敢耽搁,急忙从口袋里摸出那携带多时却鲜少用到的解毒剂,一口吞下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