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地知虹夏双手撑着身体,仰靠在沙地上,望向阴沉沉的天空,心情也跟着沉了下去。
似乎快要下雨了。
“要,要死了……”
后藤一里瘫坐在沙地上,上半身趴在救生艇边,两条胳膊像断了一样地垂在上面。
为了把救生艇划到岸边,她们拼了命地划,划得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救生艇不是正常的救生艇,而是飞机上的逃生充气滑梯。
只是这个滑梯在与机身脱离后可以翻转过来当救生艇用。但这样的救生艇既没有船桨,也没有物资包,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她们的船桨,还是捞的在海上漂浮的飞机残骸碎片。
最要命的是,这里的海水冷得像冰刀子剐人。
“风太大了,我们不能待在这里。”虹夏站了起来,看了一眼缩着身体仍在发颤的喜多,“喜多酱会感冒的。我们得进树林里,找个能避风的地方。”
“还要想办法生火,你们谁有打火机吗?”
这时,山田凉开口了。
“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啊?”
嘴上这么说,但虹夏还是下意识地在身上摸了摸。
她皱起眉头,看着自己这身衣服,像是忽然想到了别的什么。
“这不是好事吗,我们能多活几年了。”
凉双手捧着脸,语气里藏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欢快。
交谈间,两人没有忘记喜多。
虹夏过去把喜多扶了起来,凉则碰了碰无力的宛若一滩粉色液体的波奇酱,让她帮忙一起拖救生艇。
这个救生艇现在湿漉漉的,但等晾干了,就可以作为她们晚上过夜的床。
尽管许多事情都是一头雾水,可脑袋里凭空多出来的那段关于“职业”的信息,以及飞机上亲眼目睹的那头看不清全貌,袭击飞机的怪物,都让她们隐隐明白,想回到原来的世界,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也许……
不,不可能。
虹夏摇了摇头,没敢再想下去。
事已至此,先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幸存者,并想办法熬过今晚吧。
飞机坠毁解体后燃起了大火。
当时飞机上还有别的幸存者,只是大火将她们和其他人隔绝开了。
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她们无从知晓。但跟她们同在一个区域的乘客,要么已经死去,要么伤势太重,她们也无能为力。
火势在往她们那蔓延,而浓烟也呛得让人难以睁眼,什么都看不清。
视线所及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昏黑与火红,留下来救人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并且她们自己,也多多少少地受了点伤。
喜多和波奇酱还算幸运,只是胸口被安全带给勒出了瘀青。
虹夏和凉除了胸口同样有瘀青外,还被磕到了脑袋,凉更是被一个从行李舱里掉下来的小行李箱结结实实地砸中了脑袋。
那个行李箱,则成了她们在混乱中唯一抢救出来的物资。
救生艇比看上去重得多。
虽说里面充的都是气体,但仅靠凉一个人根本拖不动。
作为贝斯手,凉的力气和体力还算是不错的,可她也就只能拖动一小段。
哪怕加上波奇酱,两人一个拉一个推,还是死沉死沉的。
她们一开始想过抬,怕沙砾、碎石把艇底戳破,但一上手就放弃了。
这长长的救生艇两个人根本抬不起来,就算喜多和虹夏加入进来,想抬起来也够呛。
与大家记忆里的沙滩不一样,这里的沙滩是灰黑色的。
潮水退去后,湿冷的沙地被压得发亮,里面混着细碎的贝壳、黑色砾石,还有一团团被海水泡烂的海藻,散发着淡淡的咸腥味。
在灰黑色的沙滩与远处那片稀疏的树林之间,横亘着一道低矮的草甸缓坡。
草色并不均匀,东一簇西一簇地长着。
灰绿色的低草、暗色的苔藓和黄褐色的枯草混杂在一起,被海风压得伏向同一个方向。
明明还夹杂着几抹显眼的绿意,却透着一种枯败、颓丧的死气。在这片阴沉的天空下,让人看不到半点希望。
简直就像是推石头的西西弗斯。
来到坡前,波奇酱在后头推着救生艇,脚底下蹬着泥沙,使足了劲才顶住艇身往下滑的势头。
“凉前辈!”
“我在用力了!”
凉抓着救生艇前面的黑色拉带,身体往后仰,鞋底在沙砾上蹭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尽管过程十分艰难,但她俩费了好一番力气,总算成功地把救生艇给拖到了坡上。
经过不知道多少个小时的海上漂流,以及拿飞机残骸碎片拼命划桨,大家早已精疲力尽。
若是在平时,这点距离和这个小坡肯定不算什么。可现在,哪怕只是把救生艇再往树林那拖上个几米,都让她们感到力不从心。
终于,在虹夏暂时安顿好喜多,过来帮忙搭把手后,救生艇又能拖动了。
树林并不算茂密,树与树之间留着足够让人通过的空隙。
但救生艇还是有点宽了,想要把它拖进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苔藓下面藏着碎石,低矮的灌木不断勾住艇身,横在地上的枯枝和倒木像一道道门槛,艇身还时不时地撞上树干。
由于实在没力气了,她们没有继续往里拖,而是把救生艇停在了林缘处一块相对开阔的地方。
这里离草甸缓坡不远,回头还能透过林间缝隙看见灰黑色的沙滩和铅灰色的大海。但有树干和低矮的灌木挡着,这里的风已经比海岸上要小许多了。
靠着波奇酱的外套和行李箱里翻出来的衣物勉强保温,喜多渐渐缓了过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指尖也还在轻轻发抖,但至少不再像刚被拽上救生艇时那样,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喜多酱,还好吗?”
虹夏关心地问道,温柔地摸了摸喜多的额头。
“活,活过来一点了。”
喜多双手抱在胸前,声音还有些发虚。
就在虹夏还想问点什么,了解下她的身体状况时,树林深处却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几人同时僵住。
那声音很轻,却清楚得让人无法忽略。
像是有什么东西踩过枯叶和苔藓,正从树林里一点一点靠近。
波奇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天生爱幻想的她一下子想到了野猪、老虎,以及……大家在飞机上看到的脏灰色怪物。
“不、不会吧……”
凉没有说话,只是抓起了那块被当作船桨的飞机残骸碎片。
虹夏下意识挡在喜多身前。
海风在身后呼啸,树林里却安静得可怕,四人都不敢发出任何声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声音越来越近,波奇酱已经快哭出来了。
树影在阴沉的天光下晃动。
下一秒,一名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从稀疏的树影间踉跄着走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衣服破烂,手里还攥着一截沾着暗红血迹的变形金属杆。
几人全都僵住了。
那一瞬间,她们甚至没能认出眼前的到底是人,还是披着人形的别的什么东西。
少年也停住了。
当他看清眼前的四位少女时,他迟钝地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