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F班本来就是全年级有名的吵闹班级。
究其根本,大概是因为这里盘踞着整个年级金字塔尖的种姓
——以叶山隼人和三浦优美子为核心的发光集团。
只要他们聚在一起,笑声就会像没关紧的水龙头一样哗哗往外流,把整个教室都泡得暖洋洋的,唯独我这块阴沟里的石头,永远晒不到太阳。
而今天,教室的喧嚣直接翻了倍,活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罪魁祸首自然是修学旅行的分组。
明明用不了十分钟就能搞定的事,硬是拖了整整一节LHR。
毕竟关系好的家伙们早就像磁铁一样吸在了一起,剩下的时间,不过是老师们自以为是的温柔,或者说,是对孤零零们的公开处刑。
看着那些平时连话都没说过的人互相推搡着组队,那场面,比看菜市场大妈讨价还价还要尴尬。
不过这一次,我不用加入这场酷刑。
由比滨已经提前跟大冈和大和打过招呼,他们那个铁板一块的四人组干脆利落地劈成了两半。
于是我、户冢、叶山和户部凑成了一组,跟暑假那次集训的阵容一模一样。
大部分小组尘埃落定后,教室里终于从混乱变成了叽叽喳喳的闲聊。
我趴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文库本的边角,旁边就是由比滨她们正在做最后调整的小组。
「我们还差一个人呢。」
由比滨的话音刚落,三浦就揪着自己的钻头发梢,一脸不耐烦地开口。
「三个人不行吗?」
规定明明是四人一组来着... ...这位女王大人永远都觉得规则是给别人定的。
海老名这时从后面冒出来,轻轻拍了拍三浦的肩膀。
「久等啦——♪」
「啊,姬菜,我们正说组队的事呢... ...」
我和由比滨同时回过头,却看见海老名身后跟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沙希沙希(sakisaki)也跟我们一起怎么样?」
——那个外号听起来像麻将很强的样子
被喊作「沙希沙希」的川崎别扭地扭了扭身子。
「我、我也不是... ...别叫我沙希沙希啊。」
「川崎同学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加入我们吧?... ...啊,不过第二天自由活动的时候,大概会跟那边的男生们一起走,要是你不讨厌的话。」
由比滨一边说,一边偷偷朝我们这边瞟了一眼。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接话的不是川崎,是海老名。
她的视线精准地扫过我们这一桌,像扫描仪一样把每个人都过了一遍,眼神里闪着我无比熟悉的、腐女特有的光芒。
「就只是和男生一起而已吗?」
川崎皱着眉问了一句,海老名立刻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兴奋地「哈——」了一声。
「超好超好——‘叶山×比取谷’可以近距离看个够!能在京都亲眼见证隼♂八的名场面哦!」
... ...合着你观察我们半天就是为了这个?
这家伙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你在胡说什么呢,而且比企谷到底是... ...」
川崎一脸茫然地转过头,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她的视线扫过户部,扫过叶山,最后落在我脸上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我刚好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好像凝固了半秒。
她的眼睛很亮,像淬了冰的黑曜石,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台上空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窗帘留下的褶皱。
下一秒,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过头,速度快得差点甩飞马尾,同时死死按住了还在喋喋不休的海老名。
「比、比企谷是指那、那个?不、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啊哈——一开始我也觉得这对冷圈没人磕,结果越看越上头!简直是天作之合!你看隼人君,刚才还偷偷用忧郁的眼神瞟比企谷呢!」
「那个叶山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啦!」
这句话刚出口,身后就传来「咔哒」一声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刺耳声响。
「哈?你刚才说什么?」
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三浦的逆鳞被精准戳中,她用指甲「哒哒哒」地敲着桌面,整个人像一只炸毛的波斯猫,浑身都散发着「来打架啊」的气息。
然而川崎也不是吃素的。
能把雪之下都正面怼回去的人,怎么可能怕三浦。
她撩起长长的马尾甩到身后,转过身跟三浦怒目而视,气场丝毫不输。
「我说无所谓。你耳朵是不是堵了棉花?需要我帮你掏掏吗?」
「哈?你再说一遍?」
「啊?你听不懂人话吗?」
完了完了,世界大战要爆发了。
这两个人简直是天生的克星,就像两块同极的磁铁,凑在一起只会互相排斥,体育祭那点缓和的气氛,此刻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由比滨手忙脚乱地插到两人中间,像个试图分开两只打架的猫的铲屎官。
「嘛嘛嘛,总之小组就这么定了好不好?大家都是同学嘛... ...」
她一边劝,一边拼命朝我使眼色,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劝架这种事从来都不是我的专长,我一开口,大概率只会让她们先联手把我揍一顿。
侍奉部接的这叫什么破委托,明明是帮户部牵线,怎么先把自己卷进了女生的修罗场。
海老名在旁边捂着嘴偷笑,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戏码。
我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感觉到另一道视线也转向了窗外。
我微微偏头,看见川崎也正看着窗外。
日光刚好又挪了一寸,落在旁边空着的椅子扶手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手,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那里从一开始,就不该有任何东西停留。
下一秒,我们又同时猛地回过头。
视线再次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飞快地别过脸,假装在整理书包带。
我也赶紧转回头,盯着桌上的文库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啊。
怎么老是跟这家伙扯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