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室的门咔嗒一声合上,户部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散后,空气里最后一点活气也跟着沉了下去。
一闲下来,三个人又恢复了各自的惯性动作。
雪之下熟门熟路地摸向茶具架,我随手捞过摊在桌角的文库本,由比滨则扒拉过堆在旁边的时尚杂志,哗啦哗啦地翻着。
窗外的日光一寸寸挪过窗棂,在木纹桌面上拖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我的影子贴在椅背后面,被拉得又细又长,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着,往我不想去的地方拽。
由比滨翻页的手忽然僵住,眼睛钉在纸面上,那股认真劲,像是要把印刷字一个字一个字啃进脑子里。
这种表情出现在她脸上的概率,比我期中考试考进年级前五十还低。
我合上书页,用眼角余光偷瞄。
「你在看什么?... ...哈,结缘物啊。」
「这个会不会有用?我是说对小户。」
由比滨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雪之下刚好把最后一杯红茶倒好,端着托盘走过来,扫了一眼杂志页面。
「京都确实有不少以结缘物的灵验而出名的神社佛阁,甚至有专门的巡礼路线。不过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明身上,未免太过消极了。」
「是啊,老话说临时抱佛脚,神也会撒手不管。」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顺口接道,
「... ...话说回来,连神都放弃的话,那不就是神弃吗。绕了一圈,最后落脚点还是放弃两个字啊。」
... ... ... ...
没人吐槽感觉还真是寂寞。
红茶的热气袅袅升起,在空气里散成细碎的白雾,把三个人的脸都蒙得有点模糊。
安静像浸了水的棉花,慢慢压下来,有点闷,也有点空。
我抬眼看向由比滨,她的眼睛里忽然炸开了光,像黑夜里忽然点亮的提灯。
「... ...就是这个!」
「这个是指?」
神弃这个说法就这么好吗?
个人觉得语感有些别扭并不太中意的。
「不是啦。在参拜京都的时候气氛会很不错的!姬菜时不时地会说一些京都的豆识的,因为姬菜说过自己喜欢京都的我觉得行得通!」
豆知,也就是豆知识的简称。
这个可不是豆子。
也就是说,在普通的学校生活已经无药可救,只能期待环境有所变化的修学旅行这么回事了。
三天四夜的修学旅行。
说起来,「三天四夜速成恋爱」这种标题,听起来就像那种好莱坞爱情喜剧的名字,主演大概是卡梅隆・迪亚兹和休・格兰特那种,结局永远是男女主在机场狂奔拥抱的俗套剧情。
总之,要在短短三天四夜里,硬生生制造出海老名同学会对户部动心的状况。
这破恋爱游戏的平衡性,简直比氪金手游还离谱。
「这样一来,首先得确保户部君和海老名同学能在同一组行动。」
雪之下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由比滨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大口,抬起头。
「第一天是全班集体活动,这个不用担心。分组的话,我已经跟姬菜、优美子约好一起了。」
日光又挪了一寸,落在雪之下的发梢上,泛着淡淡的银辉。
确实,剩下一个位置给谁都一样,就像拼图里多出来的边角料,不影响整体的画面。
那户部那边呢
——我正想着,由比滨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所以,男生那边小企最好和小户一组。这样第二天就能一起行动,去同一个地方了。」
「... ...啊?不行不行,我早就跟户冢约好一组了。」
我差点把嘴里的红茶喷出来,连忙摆手。
雪之下适时地递来支援。
「户部君他们的四人组早就定好了吧。硬把比企谷君塞进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也不会有人感到幸福。」
雪之下的支援值得感激,不过不知为何,却完全没产生什么想要感谢她的心情。
「嗯... ...不过如果我和小企一起规划路线的话,第二天不就能一起行动了吗?而且有两个人帮忙照应,总比一个人强吧?」
我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
由比滨在说话的时候竟然在讲道理... ...。
我因为这份难得一见的光景而张大了眼睛。
拜此所赐还错过了对她的理论提出反驳的时机。
看到我默不作声雪之下嗯的点了一下头。
「原来如此。当时大冈君和大和君也跟着户部君来过活动室,跟他们说明一下情况,应该能得到理解。」
「嗯!分组的时候我去跟他们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
话题正以我完全无法阻止的速度往前冲,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被塞进叶山他们那个闪闪发光的小组里了。
不行,绝对不行,这是我的底线。
「等一下,好歹也问问我的意... ...」
我的话还没说完,由比滨忽然啪地拍了一下手掌。
「啊!有了!他们四个本来就是两个人两个人玩的对吧?到时候分成两组,然后把小企和小彩加进去不就行了!」
... ...嗯?
等等。
这样的话,我就能和彩加一组了。
... ...好像还不错。
不对,是超棒的!!!
我张着嘴,刚才到了嘴边的拒绝,不知怎么就咽了回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窗外的日光终于移到了桌面中央,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像一块刚切好的嫩豆腐。
光斑里干干净净的,没有手,没有书,也没有影子。
好像从一开始,那里就不该有任何东西存在。
红茶的热气慢慢散了,空气里只剩下淡淡的茶香,还有一些即将漫过窗沿,那来自初冬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