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推开基地厚重的铁门,夜风裹挟着松脂和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的原始森林在月光下像一片起伏的墨绿色海洋,偶尔有变异鸟类的怪叫声从深处传来。
物质识别眼镜的镜片上,星星点点的荧光绿轨迹如同一条蜿蜒的小溪,从基地外墙一直延伸向西南方向的密林深处。那些黏糊糊的脚印在夜视模式下格外清晰,仿佛有人用荧光笔在地面上画了一条追踪路线。
“两个小东西跑得倒挺快。”林川嘟囔着,从门边的武器架上抽出一把激光手枪,别在腰后。这把枪的电池只能支撑十二次标准射击,但在目前这种资源匮乏的情况下,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奢侈品。
他蹲下身检查地面上的痕迹。那些豌豆射手留下的脚印间距很大,说明它们是以跳跃的方式前进的——不,更像是某种弹射移动。林川用拇指比划了一下相邻两个脚印之间的距离,足有他身高的两倍有余。
“弹跳力惊人。”他低声自语,在笔记本上草草记录了几个数据,“足部结构可能更接近直翅目昆虫,而非灵长类。”
背包里准备了三天份的螺旋藻干粮、两升净化水、急救包和多用途刀具。林川又折返回实验室,从冷冻柜里取出几管备用种子——这些是他培育的特种植物胚胎,在紧急情况下可以快速催生成战斗单位。
凌晨两点的林间小径没有任何照明,林川全靠物质识别眼镜提供的荧光轨迹辨认方向。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低矮的灌木枝条不断刮擦着他的防护外套。大约走了四十分钟,荧光轨迹突然在一片空地上变得混乱不堪——脚印在这里来回折返,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圆环,还有大量被碾碎的豌豆残渣散落在四周。
林川打着手电仔细勘察。这里的泥土上有明显的翻滚痕迹,几株蕨类植物被连根拔起,像是发生过某种搏斗。他的心一沉,难道有野兽袭击了那两个刚出生的植物人?
他趴在地上,用镊子收集了几根粘在树根上的纤维——墨绿色,质地坚韧,上面还残留着和豌豆射手相同的体液。林川将纤维样本放进眼镜旁的微型分析槽,三秒后,结果显示这些纤维来自某种藤本植物,但基因序列有明显的人工编辑痕迹。
“不对。”林川皱起眉头,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这不是普通的藤蔓。”
他猛地抬起头,手电光柱扫过空地上方密不透风的树冠。在光束的尽头,一片巨大的、微微蠕动的暗影正悬挂在粗壮的橡树枝桠间——那是一团由无数藤蔓编织而成的球形结构,表面布满了拳头大小的花苞,花苞缝隙间渗出和豌豆射手体液成分相同的荧光粘液。
林川的手指本能地摸向腰后的激光手枪。就在这时,那团藤蔓球体突然剧烈颤动,表面的花苞齐刷刷地绽开,露出内部无数细密的、布满倒刺的花蕊。花蕊中央收缩又舒张,发出类似于巨型动物呼吸的沙沙声。
“艹!”林川脱口而出,猛地向后退了两步。
藤蔓球体底部裂开一道缝隙,大量暗绿色的液体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浇在地上瞬间将枯枝败叶腐蚀出阵阵白烟。从液体中,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那是其中一个豌豆射手。
月光下,林川第一次看清了它的全貌。大约九十厘米高的身躯呈现出豌豆植株特有的灰绿色,皮肤表面布满了类似豆荚纹理的深色纹路。它的头部几乎就是一个放大的豌豆形状,两颗硕大的黑色眼球没有眼白,像昆虫一样占据了大半个面部。嘴巴的位置是一个圆形的、带有锯齿边缘的孔洞,此刻正不断往外渗出绿色的粘液。
最关键的是,它的手——更像是两簇半闭合的豆荚,指尖的位置有明显的中空结构,像极了某种植物的气孔。
另一个豌豆射手从藤蔓球体另一侧爬了出来,它的状态更糟,左腿从膝盖以下消失了,断口处正在缓慢地渗出浅绿色的血液。两个生物都发现了林川的存在,那双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球齐刷刷地转向他,一动不动,像两颗被钉在墙壁上的黑曜石。
“别动。”林川举起双手,声音尽量放平,“我没有恶意。”
第一个豌豆射手向前迈了一步,断腿的那个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他们的嘴唇孔洞翕动着,发出一种类似于干豆子在竹筒里摇晃的“咔咔”声。林川注意到他们目光注视的方向——不是他的手枪,而是他背后背包上挂着的一小袋葵花籽。
那是他在实验室被打碎的那罐葵花种子,临走时装了半袋当作应急口粮。
林川缓缓取下那袋葵花籽,拉开封口,倒出几粒在手心。他蹲下身,将葵花籽放在地上,然后后退了几步。
两个豌豆射手对视了一眼,断腿的那个率先向前一瘸一拐地挪动,蹲下身子,用指尖的豆荚结构轻轻触碰一粒葵花籽。下一秒,那粒葵花籽的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是被吸干了内部所有的养分。而豌豆射手身上断裂的肢体处,绿色的纤维组织开始以缓慢但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它在吸收植物种子的能量。
林川的瞳孔猛地收缩。这是他没有在基因序列中写入的能力——自主吸收植物物质进行再生修复。这意味着那两个生物体内存在某种他完全未知的代谢通路,一种能够跨越物种界限、直接转化植物生物质的奇妙机制。
第一个豌豆射手也走过来,但没有去争抢葵花籽,而是用它那颗豌豆形状的大脑袋轻轻蹭了蹭林川的小腿。那种触感很奇怪,像是被一颗温热的、表面略带粗糙的网球触碰。
林川愣在原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在末世中独自行走了那么久,每天面对的不是丧尸就是冰冷的数据和仪器,此刻一个他自己创造出来的、甚至算不上人类的生物对他表现出依赖的行为,竟让他鼻头微微发酸。
“妈的。”他揉了揉眼睛,蹲下身,试着伸手摸了摸那个豌豆射手的头顶。皮肤下的触感像青豆荚一样光滑而富有弹性,隐隐能感觉到脉搏般的跳动。
就在这个突然温暖的时刻,远处的密林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那是丧尸变异体的咆哮,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让胸腔发闷的次声波震动。林川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了,那是至少三级以上的变异丧尸,拥有远超普通丧尸的力量和速度。
而且,不止一只。
物质识别眼镜的热成像模式自动启动,林川的视野瞬间被红黄色的光点占据——在西南方向大约五百米处,至少十几只丧尸正在向他们的方向逼近,为首的那只体型庞大,热源反应强烈得几乎让眼镜过曝。
“它们来找你们了。”林川咬牙,一把抓起地上的断腿豌豆射手,塞进背包里,只让它的大脑袋露在外面。另一个豌豆射手似乎也感知到了危险,浑身的豆荚纹路猛地暴起,指尖的气孔开始凝聚绿色的光芒。
“跑!”
林川没有犹豫,拔腿朝西北方向狂奔。这片原始森林他探索过多次,西北方向有一处废弃的地下水处理站,钢筋混凝土结构足够抵御丧尸的冲击。身后,丧尸的咆哮声越来越近,树枝折断的声音密集得像过年放的鞭炮。
豌豆射手紧紧跟在他脚边,它的移动方式让林川大开眼界——双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交替弹跳,每一步都能跃出五六米远,而且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更奇特的是,它的身体在移动时会分泌一种润滑液,使其能够从极其狭窄的灌木缝隙中滑过。
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地下水处理站废弃的混凝土地面已经出现在视野中。林川掏出激光手枪,回头朝身后最密集的光点位置射了一枪,紫色的光束在暗夜中划出一道灼热的轨迹,准确地击中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大型丧尸。
丧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从胸口处被激光一分为二,腐烂的内脏和黑色的血液喷洒了一地。但这只丧尸倒下的瞬间,至少有十几只普通丧尸踩着它的残骸继续冲了过来。
林川冲进处理站,用力关上那扇厚重的铁门,用几根钢管将门把手卡死。豌豆射手蹲在他脚边,黑色的眼球紧盯着铁门缝隙,指尖的绿色光芒越聚越浓。
“准备干活了,小家伙。”林川喘着粗气,从背包里取出那几管备用种子,快速刺破管口的密封膜,将种子播撒在处理站入口的泥土地上。
种子在接触到泥土的瞬间开始发芽,数秒内便长到了半人高——这是林川培育的“坚果墙”,一种拥有极强韧性的防护植物,能够在短时间内阻挡丧尸的冲击。
铁门外传来疯狂的撞击,钢管在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林川擦掉额头上的汗水,看着脚边的豌豆射手,忽然笑了。
“你们俩,算是我的作品。”他低声说,“今天就让我看看,我的作品到底有多强。”
铁门的缝隙里,一只腐烂的手臂猛地伸了进来,指甲划过空气,距离林川的脸只有不到二十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