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音对祥子的情况,实则是不甚了解的。
如果不算杰顿形态,那么二人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当初山脚下的小屋里。
彼时,星凉子发现昏在山间的祥子,将其带回住处,之后初音循着找来,二人因此相遇。只是没过多久,祥子担心自己会伤害到身边人,便深夜独自离开,从此之后,初音再也没有见过她,直到这一刻。
初音知道祥子被怪兽附体,甚至还在深夜险些掐死自己,一度留下巨大的阴影,乃至睡梦中都会出现祥子那恶魔一般的形态。但,在发现她独自离开后,初音还是惶恐万分,决心去找到她。
虽然从农马尔特那里得知,祥子确已不再是人类,但初音多日来,却一直心存一丝希望——
也许,她并没有彻底丢掉自我的思维,并没有被怪兽彻底吞噬,也许……她还是她。
否则,琦玉的那天晚上,她又怎么会舍身救我,以至错过战机呢?
虽然当时她确实一心要杀奥特曼,但……也许可以理解为,她的人格和怪兽的人格在左右互搏,她的自我仍有留存……对吧?
抱着这微弱的念头,许久之后,初音终于在这冰冷的监牢里,又一次见到了日思夜想之人。
然而,看着眼前的场景,她心中那最后的期望,终究还是破碎了。
丰川祥子,她绝对不记得我是谁了。
而更让人悲伤的是,她现在甚至是人类形态,就算这样都不记得自己,或许只能说明……她已然被彻头彻尾地,改造成了另一个人。
“saki,我是初……华啊。三角初华。你不认识我了吗?”
祥子凶狠地盯着她,自然读到了她的唇形,眉头一皱,回答道:
“窝怎么可能认识泥?窝都从来没见过泥!!”
顿了一下,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还有,为什么泥们每个人见窝,都会叫窝‘saki’?犯死了!!窝叫……”
“我们怎么可能没有见过!!”
初音呼喊出声,打断了祥子的话。
“saki,我们……我们怎么可能没有见过呢?那个……如果你不认识我,怎么会叫出我的名字?”
祥子愣住了。
片刻后,她轻声回答:
“有人跟窝硕过泥,所以窝才知道泥的名字的。”
下一秒,她的声音又骤然提高:
“但是,这都补重要!!散角初花,泥想傻掉窝,对吧?窝补会让你得逞——”
“我怎么可能会杀掉你呢?”
似乎已经开始认清现状,初音嘴角带着苦笑,用一种悲戚、怜爱而心酸的神色,看着面前的蓝发少女。
“saki,我就算放弃自己的生命,也不会杀掉你的。”
祥子盯了她两秒,冷笑道:
“少来这涛了,上一次,泥补是朝窝开枪了吗?还有刚刚,泥两次试图傻窝,以为窝到这种时候还会信泥的鬼话?”
初音一怔,赶忙上前几步,几乎是带着哭腔道: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刚刚……我刚刚没有要杀你……”
如此说着,初音却开始有些心虚。
第一次的拥抱被对方误解姑且不提,但自己激活贝蒙斯坦因子后的举动,却是她自己也无法理解的。
彼时,初音处于被祥子掐死的危急关头,呼吸愈发困难,眼看要当场毙命,这时候,心脏自然不可能再顾及什么怪兽因子带来的伤害——人都要死透了,哪还顾得上其他?因此,为了自保,贝蒙斯坦因子再次自行激活,虽又一次对心脏造成创伤,却保住了她的性命。
至于激活鸟兽形态之后的情况……就很微妙了。
贝蒙斯坦的本体意识早就被农马尔特技术压制,这自然不错,但初音在保留自我意识的情况下,却沾染上了怪兽的习性,与自我的本能和欲望结合在一起,让她开始被兽性驱使。
当时,面对着瑟瑟发抖、毫无还手之力的祥子,初音体内那股汹涌的爱意——应当称为爱意吗?——喷薄而出,瞬时充溢全身,在恍惚中被潜意识牵引着,向祥子逼近而去。
在贝蒙斯坦的认知里,“渴望”与“珍贵”的东西,只会是食物,自然是优先吞入腹中。
但在三角初音的认知里,“丰川祥子”是最渴望与珍贵之物,被贝蒙斯坦的本能这么一影响,潜意识便将其作为“食物”,再加之想要与其“结合”的欲望,竟就此把祥子吞入腹中。
此刻回想起这件事,初音心中又是内疚,又是古怪,但知道自己确实差点杀掉祥子,无言可辩,只能低头说道: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并不想吃掉你。”
祥子猛一咬牙:
“泥以为窝是傻子吗?窝刚刚可是差点就被泥溶解掉……”
“不……请相信我,我真的……我真的不想伤害你!我只是……我没法控制体内的这股力量……”
说到这里,初音忽然身体一颤。
她想起了,自己成为贝蒙斯坦的初衷。
抬起头,初音将两只紫色眼睛睁得巨大,直勾勾看着祥子,目光中缓缓出现一种难以描述的哀伤和渴求。
saki。
我又见到你了。
是啊……我又见到你了。
我有多想、多想、多想能告诉你,我都经历了什么,我都为你做了什么,我都承受了什么样的痛苦。
我想让你抱着我,摸着我的身体,在我耳边哭泣,把你的眼泪滴在我的脸上。
可是,你好像不会那么做了呢。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saki,赞颂我,赞颂我好吗?告诉我你对我的爱意,把你的爱全部给我,把你的一切全部给我,安抚我这颗破碎、虚弱而奄奄一息的心灵——
不,再也不会了。
初音轻眨眼皮,弹掉上面的一滴泪珠,暗自叹了口气。
我应该早点接受这件事的吧。早点认清现实,不再有任何一丝幻想。
至少,至少这一秒,我和你在一起,不是吗?
也许,这就够了吧。
脸上浮出悲伤而灿烂的笑容,初音将目光愈发灼烈地盯向祥子,让她身上一阵发麻。
太恐怖了。
这个人类,实在太恐怖了……我根本理解不了她在想什么。
这种死死盯着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啊……好吓人……
要不然还是杀掉我好了,我不想承受这种痛苦和折磨了啊……!!
两人就此僵持许久,直到祥子看到,初音的嘴唇又一次动起:
“saki,我……能抱抱你吗?”
……
祥子精准捕捉到了她的话,然而,她无法理解。
她已经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类究竟要干什么了。
祥子明白拥抱这个举动背后的含义,但这个先前试图杀掉自己的人,现在又泪眼盈盈地想要抱自己,这到底是什么意图,实在是想不明白。
“补……补腰。补腰过来。”
说完,祥子慢慢退到墙角,背靠墙壁,如一只受惊的兔子般注视着初音。
听到这蹩脚的回答,初音的心终于跌落深渊,再也无力站着,一下跪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