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沉,凉风裹着湿气,一阵阵地往林子里灌。
林中的鸟儿宛若聒噪的蝉,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四周全是叫不上名字的针叶树,笔直的树干戳向阴沉沉的天,林间空地上东一丛西一簇地长着灌木。
脚下的土又松又潮,踩上去微微下陷,混着一股植物腐烂后的生腥气。
那条浓密的烟带源头,不出意外就是坠机现场。
林陆鸣注意着前方和脚下,时不时回头瞄一眼身后,尽力调整着持续恶化的心情,往那个方向赶。
他每走一步路,都会牵扯到身上的伤。
伴随着耳边那些欢快的鸟叫声,他更是心烦意乱。
此时,右臂的血已经完全浸透了那条灰色的绷带。其他细碎的伤口就这么暴露在冰凉的空气里,只能等血小板自己慢慢凝固结痂。
必须尽快赶到坠机现场,去找药物和真正的绷带。
林陆鸣心中焦急,却没有加快多少步伐。
不是不想快,是不敢快。
稍大幅度的跨步,都会加剧胸口和尾椎骨的疼痛,而且他还得小心脚下,不能摔了。
一旦失足摔倒,不仅可能增添新伤,若是倒霉的恰好碰到了伤情较重的位置,怕是会疼得昏死过去。
在路上,林陆鸣又捡了一根还算结实笔直的木棍做拐杖,并作为另一把武器防身。
那根金属支撑杆有些短,也就差不多他小臂长,找根长木棍能让他稍微安心一些。
虽然他知道,这根小小的木棍也好,那短短的金属支撑杆也罢,也就够他欺负欺负小动物。但凡遇到大动物,像是东北金渐层,西伯利亚大仓鼠之类的,他只能让自己死得比较有尊严一点。
并且,也能让自己死得痛快一些。
一棍子敲过去,一杆子攮过去,激怒熊大、虎哥,让它们给自己来个光速升天,总比被按在地上摩擦,最后被细嚼慢咽活吃强。
不过说真的,真要运气不好遇到这些野兽,或许还算件好事。
要是遇到别的什么……
林陆鸣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两把“武器”。
一想到被吸出飞机时看到的那团不知是不是幻觉的阴影,他真担心自己遇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幸存者:林陆鸣】
【能力:临界警觉】
【道具:无】
林陆鸣看着这仿佛游戏面板一样的简单介绍,本就沉重的心情又沉了几分。
问题在于,他才不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荒野求生本来就难,有了怪物,那更是难上加难。
林陆鸣胡思乱想着,试图依靠转移注意力缓解身上的疼痛。
望山跑死马。
这片混杂了阔叶树的针叶林并不茂密,细碎的针叶和稀疏的阔叶根本遮不住天空。
他抬起头,透过林梢间错落的空隙,能清楚地看到天上那股升腾的黑烟。走了不知多久,那烟带的粗细却和最初看见时一模一样,连一丝一毫变粗的迹象都没有。
绝望……绝望……绝望……
时间仿佛停滞了,林陆鸣再次不安地回头。
有东西在跟着他。
虽然他什么都没看见,但他无比确信有东西在跟着他。
要说原因,不是他作为男人有什么“第六感”,而是……
【能力:临界警觉】
【介绍:那场坠落没能杀死你,却让你的身体记住了坠向终点前的感觉。】
这一次,林陆鸣没有马上转回头,而是先搜寻了一小会儿。
果然,在一丛灌木后,他看到了一颗狗狗祟祟的脑袋。那东西对上他目光的刹那,脖子一缩,又躲回了灌木丛里。
狼。
还是那头灰狼。
妈的,这是盯上自己了!
林陆鸣冷眼盯着那头狼消失的灌木丛,心中又惊又怒。
好好好,想吃我是吧?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吃谁。
灰狼盯上了林陆鸣,林陆鸣何尝没盯上这头灰狼。
坠机现场肯定一片狼藉,黑烟滚滚,大火燃烧。
他抵达那里不一定能找到药物和食物,所以,无论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还是为了解决食物问题,他都得把这头狼给干掉。
这一刻,林陆鸣突然想起了他初中时看过的一本书还是一篇课文。
书里那个主角也是被一头病狼盯上了。
一人一狼就那么对峙着,人停,狼就停;人走,狼就跟,怎么都甩不脱。
林陆鸣不想死。
他一定要活下去,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家人。
像他这种家庭幸福美满,既没那些糟心的原生家庭之痛,虽然工作不太如意、薪水少了点,但好歹还能混个双休的人,就不该穿越,也不该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问题来了,怎么杀?
林陆鸣没有再看那头狼,而是收回视线继续赶路。
他是有武器没错,一棍一杆也够杀那头瘸脚狼了。
不过,那狼既然是一头孤狼,又瘸了一条腿,状态也很差,想必也是走投无路,实在抓不到别的猎物了,才会铤而走险,盯上一个有可能杀死它的目标。
林陆鸣放慢了脚步。
他得找个合适的地方,装死,把那头狼引过来。
原本他是打算等快到坠机点再动手的,省得事后还要费力拖尸体,但转念一想,自己的体力未必撑得到那时候。别回头计划天衣无缝,执行起来全是漏洞。
要是一杆子捅过去,结果力气没跟上,武器脱了手,那死的可就是自己了。
林陆鸣不知道是职业卡的原因,还是自己觉醒了什么隐藏的天性。
但他没有回头,而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制定起了狩猎计划。
终于,前方出现一片断崖。
崖下,有一块大石头,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散落着一些枯叶,
就那里了!
依托那里的地形,背靠大石,挨着崖壁装死。
等那头狼凑上来下嘴,就抡起棍子,给它当头一棍,然后用那根折断了的金属支撑杆补刀。
林陆鸣并不清楚自己的计划能不能成功。
但他只能赌。赌计划可行,赌那头狼反应慢,赌它身体跟不上反应。赌自己一棍砸下去,能砸它个七荤八素。赌最后一杆捅出去,能一杆捅死它。
右臂那道撕裂伤让他没法挥舞任何东西,顶多勉强拿个棍子。两次攻击,都只能使用左手。
所幸,他是个左撇子。
左手边落着那根木棍,不近不远,手指一伸就能够到。
那截折断的金属支撑杆则压在他左臂下方,隔着几片枯叶,贴着手心和前臂,沉甸甸地硌着皮肉。
接下来,就只剩等待了。
等那只狼过来。
等那头瘸脚狼熬不住饥饿,凑到跟前。
等它垂下鼻子,放松最后一分警惕。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