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陆鸣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让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他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子。
但动作刚起,胸前,脊椎末端和右臂同时炸开的剧痛,让他不受控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刚积攒起的一丁点力气瞬间被疼痛冲散,林陆鸣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一动都不想动弹。
脑袋晕乎乎的,大脑似乎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耳边是尖锐的嗡鸣,意识在幻觉和现实之中来回交替。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陆鸣才稍微缓过来一点,意识跟着清晰,他也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不,不对!
这都没死吗?
林陆鸣抬起左手,想要揉一揉模糊的眼睛。
但这动作牵扯到了身子,右臂立马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又一次龇牙咧嘴。
视线被疼得彻底清楚,直到这时,他才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整个人趴在灌木丛里,身下是厚实的不知名灌木,一排三连坐的椅子呈倒三角状倒扣在自己身上。
而当他看清眼前的东西时,更是直冒冷汗。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就在他右眼球的正前方,仅仅不到三厘米的位置,竖着一根手指粗细的灌木断茬。
那是一根被暴力折断的灌木丛枝条。
只要刚才他挣扎的幅度再大一点,或者坠落时的角度再偏几度,这根尖锐的灌木丛枝条,现在就已经插进了他的右眼窝里。
林陆鸣僵在原地,后怕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冰凉的空气带着泥土、苔藓和草木折断后的生涩味道,混杂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钻入鼻腔。
没有喘息的时间,持续不断的疼痛告诉着他得赶紧包扎自己的伤口。
在他的右臂,是一道狰狞的撕裂伤口。
我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强烈的疼痛冲击着神经,林陆鸣眼眶发酸,心里那难以言说的崩溃感怎么都压不住。
为什么,自己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国内航班变成了国际航班,靠窗的座位也变成了中间。
更诡异的是,他的手上还多了一张质感奇特的职业卡,且莫名地明白,这东西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凭空召回。
还没等他完全搞清楚发生了什么,飞机就是一阵剧烈的颠簸。
然后……
飞机舱壁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好巧不巧地,撕裂的位置就在他们这边,包括他在内,好几人被连人带椅子吸了出去。
被吸出的瞬间,强风灌得他睁不开眼。等他勉强再睁眼时,坐在左右的大叔和小哥已经不见了。而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看到了飞机上好像趴着一个怪物模样的东西。
林陆鸣一边转移着注意力,一边咬牙忍痛用还能动的左手去解身上变形的安全带。
卡住了。
发现解不开后,他没有勉强,而是忍着让人想死的疼痛从安全带里、从倒扣的座椅下蛄蛹了出去。
如此简单的动作,他足足磨了将近十分钟。
当终于从里面钻出来后,林陆鸣感觉自己的半条命都搭进去了,浑身上下都是冷汗。
但他不敢有任何的耽误。
自己穿越时是在暑假,可这里气温却格外地低,凉风一吹,让他身子不由自主地打颤。
衣服和裤子都不能撕,他身上就这一件画有像素小鲨鱼的灰色T恤和一条普普通通的军绿色工装裤。
林陆鸣迅速地把那条平角内裤给拽了下来,然后重新穿上工装裤。
林陆鸣茫然地看着周遭的环境,一头雾水。
他清楚自己大约的确是穿越了。可自己一没被泥头车创,二没回答“你想知道生命的意义吗?”,怎么就穿越了呢?
林陆鸣要破防了,但多年牛马社畜的抗压经验还是让他尽量的安抚自己的情绪,一边转移着注意力,一边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坏消息,他右臂撕裂伤;身上多处擦伤、刺伤;胸口和尾椎骨很痛,不敢碰,有可能是骨折了;脑袋晕沉恶心想吐,不知道是不是脑震荡。
好消息是,他还活着。
而且他的右臂伤口看着吓人,实际上虽然确实很吓人,血流得到处都是,但没有见骨,也没有见肌肉和脂肪。
林陆鸣包扎完伤口,整个人都已经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一样。
绷带他不敢系太松,可系得紧了他又疼。
随着呼吸逐渐平稳,右臂那股钻心的剧痛虽然依然存在,但他算是缓过来了。
此时,他才有空仔细的检查周围的环境,并继续清理身上的其他伤口。
没有绷带,林陆鸣只能简单地处理下伤口上的碎叶、泥土和树枝短茬。好在他这些伤都不严重,放在现代社会的话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
可眼下,这里是野外。
自己身上这么多伤,但凡感染一处,都够他喝一壶的了。
林陆鸣心中忧虑,做完了这一切,已是筋疲力尽。
他依靠在变形的座椅上,虚弱地瘫坐下来,为了避免压迫到受伤的尾椎骨,他是身体倾斜侧坐着的。
简单说就是,只用半边屁股半坐着。
然而,尾椎骨是没被压迫了,肋骨却又被这姿势给牵扯到了。
林陆鸣没有动弹。
他揉着晕乎乎的脑袋,在休息之余,重新审视起周围的环境。
身下是厚实的灌木丛和湿润的苔藓,四周主要是高大的针叶林。
这种典型的针阔混交植被,这明显偏低的气温,不出意外的话,这里是寒带,或者是亚寒带地区。
当然,他已经出意外了。
所以要是自己的判断是错的,那就错了吧。
不知道休息了多久,林陆鸣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也就是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他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在他对面的树林里,一只削瘦的灰狼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这一刻,林陆鸣无比庆幸自己穿越后的近视眼没了,要不然,他还真不一定能看得到这条狼。
林陆鸣想到自己穿越后,莫名多出来的职业——“荒野求生领域大神”。
可能是职业的原因,让他的近视眼好了,还变成了从不知道多少米高空坠落下来都没死的“超人”。
情况还真是急转直下啊!
狼而已,又不是老虎。
而且,他没看到其他狼。更重要的是,这条狼的状态明显不对。
瘦得要命不说,体型也不算大。原本该蓬松完整的灰白皮毛乱糟糟地贴在身上,好几处地方甚至都缺了一大片,隐约露出底下发暗发红的皮肤。
金属支撑杆的断口被斜斜撕开,边缘翻卷,露出几片锋利的金属毛边,其中一角翘得最厉害,看上去像撕开的罐头皮。
他没想到,救了自己一命的这排座椅底下,竟然还能翻出武器。更没想到这东西都断了,自己居然还活着。
说真的,要不是自己是独生子,还有爱自己的父母,他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
一人一狼就这么对峙着。
然后,它一瘸一拐地钻进了一旁的灌木丛中,灰溜溜地走了。
林陆鸣没敢立刻放松。
他仍旧死死攥着那截金属支撑杆,僵在原地。
直到一分钟后,确定那抹灰影不再出现,他才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踉跄着靠回座椅旁。
这一靠,胸口又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低头看了眼那已经被鲜血给染成深红的绷带,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灰白的天光。
透过稀疏的树冠,天空中一股显眼的黑烟引起了他的注意。
宛若一条被冷风扯散的灰黑色脏布,在灰白的天幕上翻滚着拉长,斜斜拖向天空一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