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令音的钞能力与人员统筹上的帮助,士道的很多构想都无法演变实现,接下来要做的事也是靠令音帮了大忙。
虽然士道没有精灵的力量,没有那种被称作天使的武器,但士道时不时觉得,令音本身就像是他的天使一样呢。
士道饮下了一大口浓缩咖啡,开始为与夕弦的约会做准备。
一年前的士道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有涉足时间管理这么别具一格的生活方式。
大概是到后半夜吧,把耶俱矢送回去之后,他就立即开始着手夕弦那里的事了,陪着士道在暗地里提供帮助的令音脸色看起来没有丝毫的问题,反正也就是身体摇摇晃晃露出脸色昏昏欲睡的样子吧,跟平常一样。
心里想着这些,士道穿着泳衣与防风外套等在天色未亮的海边,等待令音将夕弦叫出来与自己见面。
唯独令音跟自己在一起这一点,士道无论如何都要去感谢老天。
不管是许多东西的事前准备,还是把女生在那些敏感的时间叫出来,抑或者在看管的教师里做自己的内应,士道都离不开令音。
“好困。夕弦从来没有起来这么早过,好想回去继续睡。”
这样说的夕弦,她走过来的样子在士道看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一如既往的木讷的神情带着半阖的眼睛,让人看不透里面的情绪。只是身上的衣服换成了白底搭配黑色蕾丝的比基尼,显得十分的性感和漂亮。
士道歉意的笑笑,说出了跟耶俱矢见面时同样的理由。最后他说:
“因为是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带你来看的风景,你就原谅我吧。”
正好在他说完,水平面的尽头渗透出玫瑰色的光晕,天边渐渐出现了一点金红,日出前的大海分外宁静,海风带着湿气与海鸥的鸣叫抵达这里。
远远地,苍灰色的海面在绵密的涌动中染上了第一缕晨曦,远空的朝日延伸出越来越巨大的身影,沉静的大海缓缓起伏,细密的波浪泛起生动的色彩从静谧中苏醒。
夕弦的眼睛微微张大,突然开口:
“原谅。夕弦不会埋怨了。感谢你将夕弦叫出来。”
天上照下的光束从海平面照向沿岸沙滩,士道任那道光束照亮在自己的额头,鼻尖,嘴唇上,同样感觉到那份盈满升生机的喜悦。
“我还怕你会嫌我无聊,这下我就放心了。”
接着,用手指着海的另一边,对夕弦说:
“我一直想在日出完全升起前抵达那边的尽头,总觉得这个时候或许真的能够追逐到太阳也说不定。我们试一下吧?”
“惊讶。夕弦才发现,你原来比耶俱矢还要异想天开。呼……夕弦是可以从天上飞过去,但你要怎么去呢?”
“啊,我是没有你飞的那么快啦,不过我有交通工具。你要不来试试人类的移动方式?”
虽然夕弦这么说,不过她看起来也不是没有兴趣。士道走向一架水上摩托那里。多亏了令音才能弄来这东西。在夕弦到来之前,士道还专门跟令音学习了怎么操作。
士道坐上水上摩托之后就缓缓开起来邀请夕弦上来。
夕弦用着奇妙的眼神望着士道骑着水上摩托浮在海面上的姿态。在士道的邀请下充满好奇又小心的坐在了摩托的后面。
“惊叹。为什么这么大件的东西可以在水面上浮着,还可以承担夕弦跟你两个人的重量。”
“以后有机会,你到学校里上课的话就会知道了。”
“学校……”
夕弦轻轻念着这个词。
士道从摩托车上取出另一件橙色的防风外套,让夕弦披上。
紧接着,伴随着水上摩托的行驶,马达扭动着强劲的动力带起一道白色的长长的波浪线,往水平线尽头笔直的开去。
对于习惯在天空高来飞去的夕弦来说,乘坐交通工具破开海浪是一种别开生面的体验。
摩托的两边激荡起白色的水浪,湿润的水汽带着呼啸的海风凉爽的在脸面拍打。
“感叹。人类工具的速度比想象的更快,这种移动方式也不错。”
当然,这与能够操御烈风的夕弦移动的速度必然无法相比。
士道将摩托的速度开到最大,以激烈的方式去行驶,晃动。
在水上摩托如同打水漂的剧烈起伏的驾驶间,夕弦不由得被晃动伸手搂住士道的腰部。
“判断。士道是故意的,用这样的方式让夕弦搂住你。”
“啊哈哈,你说话还真直接耶,你的个性还真是一针见血,耶俱矢就不会这么说。”
“否定。耶俱矢只是很容易害羞,稍稍煽动的话,就会显现出非常可爱之处,你应该体验到了她的魅力才对。”
士道勾起嘴角。耶俱矢容易害羞,言行充满幻想,但她看待事物非常现实,能知道自己只是在扮演什么角色。夕弦看起来更理智,很多时候说话都一击中的,但她的骨子里有种矛盾的浪漫性质,愿意奉陪士道追逐太阳的行为。
这只是士道的感觉。
夕弦不知道他想的这些,手不自觉的抬起放到眼前,伸向遥远的地平线。望着遥远的从金红变成金色的光辉,在指缝间仿佛真的触手可及,她不禁想要跟身边这个人追逐到水平线的尽头,在那里,会有希望吗?
“请求。夕弦想拜托士道一件事。”
夕弦突然大声,打断了摩托马达开动的噪声,也打断了士道的思绪。
水上摩托继续向前,士道的脸向后偏了一点。
“你说吧,我听着。”
“请求。士道,这场比赛,请务必选择耶俱矢。”
士道心里的预感被夕弦的话所应验,他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发堵,无法宣泄的苦涩就好像面临重要的人不告而别,让胸口沉沉的像要被压碎一样。
长长的没有发出声音,无法确认他的回应而感到不安,夕弦不得不再次大声说:
“确认,胜负,请你一定要说「我要选择耶俱矢」。否则,士道的友人们将会遭遇不幸。”
可以的话,夕弦并不想这么说。她带着难受的心情,要是在陆地上,她会在说完这句话后立刻转身离去。
“你们彼此一定都……非常痛苦。”
士道声音低低的说,如果这个时候有海啸,士道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一头撞进去。他将水上摩托的速度减慢,让自己的声音清楚的传入夕弦的耳朵:
“那么从这个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刻开始,今天就是你最后一天了。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回答——夕弦想要去上学。”
“——没办法了吧?”
“肯定。那是不可能的。夕弦知道,所以,最后想要跟大家一起玩。”
“好啊,就这么做吧。”
士道的摩托缓缓停下,在海面上沿逆时针的慢慢转过车身,回过头:
“看来我是追逐不到太阳了,回去吧。”
水上摩托沿着来时的道路驶去。夕弦在后面遥望着越来越高,越来越远的朝日,仿佛沿着一条长长的纵横的直线。
这次比赛之后,耶俱矢会成为唯一的八舞,她跟耶俱矢终究会变成相交而一去不返的两条线,正如那轮朝日,冉冉升起而与她渐行渐远。
心脏涌起一阵阵疼痛,发热的感受,如同搅动着不舍和忧伤的漩涡,正在这时,士道在前面忽然对她说:
“喂。虽然我追逐不到太阳,但我至少能把这道彩虹送给你。”
被水上摩托激起的浪花飘扬出大量的水雾,在周围弥漫。随着阳光的折射一抹清澈的虹光在水雾里若隐若现。
夕弦忍不住就伸出手,那道虹光小小的,带着凉凉的触感飘落在了她的手心上。
“道谢。这份礼物夕弦收下了,有被安慰到的感觉。”
在那道娓娓道来的声音里延伸出来的感情,似乎是在表示要与夕弦共同面对无法挽回的逝去的命运。
这份好意让夕弦的情绪产生了依赖,想要向他靠近。
“感叹。士道是个了不起的人,虽然只有昨天认识的一天,已经让夕弦变得舍不得跟你在一起的时间。”
“然后感谢。夕弦现在非常感谢能跟耶俱矢来这里。……和你相遇。”
随着这句话,一阵温暖的触感从士道的后背上扩散,是夕弦靠上了他的后背。
士道不动声色的眼瞳里泛起了温暖的感情,还有无言的坚定。
一个少女对另一个少女发出祈愿。
一个少女对另一个少女送出了告别。
他已承载了这些,并且决定为了她们绝不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