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响,但若麦并没有去接。她像条死鱼一样瘫在床上,身上的睡衣乱糟糟的。
凉月轻飘飘地落到了她的头上,小爪子拍了拍若麦杂乱的头发。
“电话响了哦,还不接吗?”
若麦没有理会它。
“真是的。昨天初华的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若麦,你之前是这么麻烦的人吗?”
凉月一边嘟囔着,一边戳着若麦的后脑勺。
若麦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不接。”
她滚到了床铺的另一边,背对着凉月和窗帘缝隙里射出阳光。
“还有,昨天我在看到初华消息的时候,也看到了镜的消息。她说自己马上就到。”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有镜就够了……”
凉月沉默了一会儿。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至少在这个狭小的公寓内,比任何话语都要更加沉重。
若麦忽然直起身,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睛。阳光无情地打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狼狈与恍惚照得无所遁形。
“对吧?你果然也这么觉得!”她的声音拔高,“有镜就够了。”
她低下头,紧紧攥着床单。
“其实……我之前在去魔仙堡的电车上,看到电视里的专家说……‘镜和其他魔法少女的差距太大了’。”
“那些话都是……”凉月试图解释。
“旁边的老太太也是!”若麦锤了一下床,“‘有镜就够了’。从一般人的角度来看,强大的镜比我好太多了……对吧?”
凉月动了动嘴唇,却发现自己吐不出半个字。因为这些都是事实,它没法反驳,而事实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刀子。
若麦松开了床单。
“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泛白的手心。“我就去亲自试了一下……”
盾牌中飞出的镜像,炸裂的剑气,还有那个在月光下凛然站立的金发少女。
忽然,一股急促的尿意从小腹窜上来。
若麦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冲进卫生间,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凉月飞到卫生间门口,听着里面开闸放水的哗哗声,还有若麦那有些崩溃的、带着歇斯底里的声音。
“可恶!这是什么毛病啊!为什么一想到镜,就会尿急啊!啊啊啊啊啊!”
凉月摸了摸下巴,“这算PTSD吗?话说这样可以去找镜申请精神损失费吗?”
若麦根本不想理那个还在外面说风凉话的凉月。她坐在马桶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马桶冲水的哗哗声盖过了一切。
凉月敲了敲门板。“我说啊,你要不要去看看医生?难道以后要穿着纸尿布开会?”
但只有水龙头的声音回应了它。
电话又响了。
若麦烦躁地敲了一下卫生间的门。
“凉月!赶紧把电话挂了!”
凉月飘到手机旁,用着奇怪的腔调说了一声:“是你妈妈打来的哦~那我现在就挂了~”
卫生间的门被猛地推开。若麦只穿着内裤,睡裤还拖在地上,裤腿缠着脚踝,她顾不上提起来,一蹦一跳地冲了过来。
“把手机给我!”
她一把抢过手机,接听。
“喂……妈妈?”若麦的声音一下子变了,从刚才那种炸毛的调子,变成了软乎乎的撒娇。“抱歉啊,我刚刚在卫生间。”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脚踢开拖在地上的裤腿,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欸?想看我的校服?”若麦的眉头皱起,嘴巴微微嘟着。“可是……我之后的艺术高中没有校服啊?”
妈妈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安静地听着,脸慢慢垮了下来。“啊啊……你说之前那件啊……那个是我准备之后参加演出时定做的西服。在高中入学那天总不能穿私服吧,我本来想的是那天再拍照给你看的……”
妈妈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用一声干脆的挂断音结束了对话。
若麦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叹了口气。
她把手机放在桌子上,脱掉睡衣。
黑色的西服挂在衣柜里。她一件件地穿上,系好扣子,拉上拉链,最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花。镜子中的人已经完全看不出少女的样子,成熟的西装丽人整理了一下头发,用喷雾压下了几根翘起的头发。
若麦拿起手机回到镜子前。解锁手机后看到消息通知栏。
蜘蛛子(初华):“小麦大人没事吧?明天有一场重要的会议,如果不能来的话请提前联系我。”
若麦将消息划掉,打开相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母亲。
手机立刻就震动了起来。若麦下意识地准备挂断,突然发现是母亲打来的视频通话。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然后按下接听。
画面中,妈妈正穿着一件居家服站在厨房里。她看着若麦,轻声笑了笑。“很合适哦。”
若麦对着屏幕里的妈妈笑了笑,但那个笑容只存在了几秒。她移开视线,假装在整理头发。
“衣服合身吗?”
“嗯。”
“裙子会不会太短了?你小时候总是喜欢穿长裙子,怎么长大了反而爱穿短裙?到时候蹲下去捡东西都费劲。”
若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在东京大家都这样穿。”
“这样啊~大城市的潮流真难懂呢。”
通话里沉默了一会。若麦听到手机里传来的锅盖碰到桌子的声音。
“猜猜今天晚饭是什么?”妈妈的声音很平静,就像若麦还在家中一样。
若麦笑了一下,“土豆烧肉?”
“正解!”妈妈用锅铲敲了一下锅沿。“今天要不要也吃土豆烧肉?”
“我更想吃妈妈做的饭菜~”
“哈哈哈,如果累了的话,就回来休息几天,妈妈一直在帮你收拾房间哦~”
若麦脸上的笑容停住了。
“你爸以前种麦子的时候说过,麦子冬天看起来是枯了,其实根还在地底下长着呢。春天一到,自己就冒出来了。你也是。”妈妈顿了顿,“累了就歇歇,歇好了再回去。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若麦的眼眶忽然红了。她咬着嘴唇,把那股涌上心头的情绪压下去。
“你小时候摔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拍土。我和你爸说,这孩子人如其名。像麦子一样被风吹倒了,自己也能站起来。”
“嗯。”
“好了,我也要准备晚饭了。下次再聊吧。”
“嗯。”
“若麦,西服很好看哦。”
屏幕暗下去,映出若麦脸上的泪痕。
凉月提着抽纸巾飘过来。“擦擦吧。”
若麦擦了一下眼泪,打开Line。
小麦:“抱歉,最近几天状态不好,让你们担心了。黑猫跪地道歉表情。明天的会议我会准时到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