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来到周五。这天放学后,由吉野张罗的卡拉OK活动如期举办。
包间中一共聚集了二十来个人,除了本班的同学以外,还有其他班级,甚至是其他年级的学生。而知道这个名为【冲呀!吉野君!】的卡拉ok企画真实目的的人似乎并不多。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将其当作是排遣无聊,打发时间的普通聚会。
“没想到你人缘还挺好的嘛。”
落座后,饰磨用手肘拱了拱一旁的吉野。
“那些——”
吉野指了指坐在对桌的一排女生。她们画着淡妆,穿着便服,展现出与在学校时完全不同的青春风采。
“都是我曾经告白过的女生。”吉野道。
“啊?!这样吗?”饰磨惊到了。
“我同她们说这是我告白前的预热活动,她们就过来为我加油了。大家都是好女人啊,真是越来越喜欢她们了。”吉野露出陶醉的表情。
“那你最后可别搞错了表白对象了。”饰磨调侃道。
“怎么可能!你看那边——”
他又指了指靠近点歌机边上的卡座。
在这个吵吵嚷嚷,歌声鼎沸的房间里,有一名少女正一脸淡然的小口喝着果汁。
是橘朱音。
以她周围两个身位为半径的空间里,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刻意避开了。因此,在这个包厢当中,橘朱音就像是独享了一片空间的女王般,有种难以接近的氛围感。
“果然没有男人敢过去搭讪呀。”吉野道。
“女生好像也不敢呢。”饰磨补充道。
“说到底,其实大家都没有想到橘同学会来参加这种活动。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啊。”
饰磨回忆起了四天前的周一,自己邀请橘朱音参加活动的场景。最后她好像说过什么“只要自己参加的话她也会参加”的话后就这么答应了。直到现在,饰磨也完全理解不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他朝橘朱音的方向望去。结果恰好与那双玻璃珠般透亮的眼睛对上视线,他立刻慌忙错开了。
果然,现在的橘朱音才是原原本本的橘朱音,就像是夏天里的海市蜃楼,有种让人捉摸不定的神秘气质。
而自己在那天中午遇到的那个橘朱音,只是因为从书中瞥见了少儿不宜的情节而心神大乱的异象而已。
——滋滋。
此刻,饰磨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拿出一看,社交软件的聊天信息弹在屏幕中央。
【现在在哪里呢?】
发信人的头像是卡通的简笔画,ip地址则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英国伦敦。
【在外面玩,和同学】
饰磨这么回了过去。
【哦?让我猜猜,勉君肯定是和可爱的女生在一起玩吧?】
——吓。
饰磨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对面卡座的,好巧不巧又撞上了橘朱音的视线。做贼心虚之下,他迅速埋下了头。
手机再次振动了一下,简笔画卡通头像发来一个【默默注视】的黄豆人表情。
【无论勉君在做什么我都知道哦。因为我一直都在看着你,一直……】
抱着开玩笑的心态,饰磨编辑了这么一条短信回了过去。
【这是犯罪宣言,已举报】
收起手机后,音响里恰巧传来了熟悉的前奏。是饰磨点的歌,Radiohead的经典曲目《Creep》。
简单来说,这是一首描绘了作者对于心爱的女孩求而不得的忧郁情歌。歌词中充斥着自卑与自省,加之旋律悦耳,整首曲子非常动人。
【当你曾出现在这里时,
不敢直视你的双眼。
你就像天使。
你的美丽令我窒息】
刚唱了个开头,饰磨就想起了立花茜,想起了两人初遇时,自己那种目眩神迷的恍惚感。
【我多希望自己真是与众不同的,
因为该死的,你就是那么的特别】
在逐渐迷恋上立花茜的同时,饰磨非常清楚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男子高中生的事实,他的身上并没有什么闪光的地方可以吸引到对方的注意。
想必茜姐也一直将自己其视为后辈,并没有从两性的视角来看待两人的关系吧。
况且再怎么说,她已经有了一位如此美型、多金的男友了。他们是那么的般配,说是天造地设也不为过,自己根本就没有插足的资格。
就算自己再怎么心动,那都是单方面的。就像曲子再怎么动听,如果传达不到的话便没有意义。
到了这里,歌曲即将进入副歌部分。
电吉他的破音忽然拉扯到了极限,宛如脱轨碾过铁轨时尖叫。
【但我只是一个懦夫,
只是一个怪人。
天啊我究竟在这儿做什么,
我本与这里格格不入】
自卑,带有屈辱感的歌词让饰磨的喉咙感到了干渴与抽痛。他想起了阿硫那张漂亮的脸,想起了他夸张的貂毛大衣,想起了他的保时捷Boxster……青春期特有的敏感转化为深深的劣等感,犹如细针扎在了他的心底。
也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刺痛,他唱破了音。随后,电吉他开始制音,紧绷的气氛变得稀薄起来。
一曲过后,整个包厢都尴尬住了。
因为从开始到现在,大家为了炒热气氛都是在演唱一些轻松愉快的歌曲。而饰磨的这首《Creep》就像是一盆冷水,将刚刚升起的温度浇灭。
饰磨自己也觉得选曲有点问题,抱歉的望了一眼身旁的吉野,后者则无所谓的摇了摇头。
“……怎么感觉饰磨同学好苦情,是暗恋对象已经和其他人交往了吗?”
人群里,不知是谁发出了这么一句疑问。随后稀稀疏疏的,有人发出了嗤笑的声音。
“啊啊抱歉,是我不好。我再自罚一曲。”
深刻意识到自己破坏了气氛,饰磨立刻站起身来,在下首歌曲播放之前插入了一首新的曲子。
这是一首炒热气氛的说唱rap,老实说,他根本就不会唱这种类型的歌。
饰磨站在电视机旁,即兴的跟着旋律晃动着自己的身体。
【暗恋的女孩说我不懂浪漫,我就将这种评语当作是一种羁绊。
她喜欢的歌手演唱会不再举办,男子汉的我拿起麦克风开始替代!~yo~】
……我这样真是蠢暴了。
听着同学们起哄的吵闹声,饰磨在心里这样想着。
“有点意思!”
“哈哈,好搞笑哦!”
……
整个房间再次充斥着欢快的气氛。
“不对不对,唱错了词了啊喂!”
“哈哈,饰磨同学好逊哦!真逊!”
“确实逊暴了耶,哈哈!”
……
确实很逊。
饰磨心里知道,即便自己已经很认真,很努力的在唱,但由于完全没有练习过饶舌歌的缘故,在外人看来,也许自己是故意在搞笑,是在耍宝,当小丑。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茜姐又不在这里。
只要她看不到,怎么样都可以。
正当饰磨准备彻彻底底化为炒热气氛的角色之时,音乐的声音忽然被谁调小了。于是,所有人不约而同将视线都集中到了音响那边。
橘朱音的手搭在音响的旋钮上。
“饰磨同学已经很努力的在唱了。”
估计是房间的温度上升的缘故,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睛不知为何也有些湿润。
“大家可不可以不要取笑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