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旁强硬地牵着神代临的手,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她的手很温暖。
这是神代临此刻最清晰的感受。
五月的夜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裹着车站前甜品店飘来的奶油香气。
神代临不是木头。
两世为人,该懂的都懂。
他看过太多小说、电影、动漫,见过太多男女主角从牵手开始慢慢靠近彼此的情节。
波旁的小心思,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而且说实话,他对波旁其实也有相当的好感。
首先她真的很漂亮。
而且她是个很好的女孩,认真、纯粹、不矫情,如果真的发展出什么超越担当的关系……感觉相当不错也说不定。
但是不行。
先不说训练员和担当的身份摆在那里。
特雷森学园的规章制度写得清清楚楚,训练员与担当马娘之间必须保持距离。
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先例,每年都有几个训练员因为这个离开特雷森。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神代临已经是半个死人了。
他现在这条命,说得难听点,全部依托在波旁身上了。
巅峰杯系统吊着他的命,全靠波旁的胜利来续费。
没有波旁的奔跑,他连明天的太阳都未必能见到。
说的自私点,他只是一个波旁的寄生虫罢了。
虽然出道战赢了,还清了100巅峰币的债务,还获得了任务奖励500到账,现在余额500。
但500巅峰币又能干什么?
只够活五个月。
五个月听着不短,但算上比赛之间的间隔,就捉襟见肘了。
GI比赛之间休息至少一个月,三场比赛就是三个月,中间再穿插一些低级别比赛……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就算全胜无败,要攒够10000巅峰币拿下永久版无敌体魄,就算只打G1比赛都要十三场才够。
要是算上G1之间的休息时间对代币的损耗,考虑到G1不是每个月都有的,那更是……
懒得算了,就当二十场G1吧。
二十场G1。
多吓人啊。
不是他悲观。
鲁道夫象征跑了整整三年,也才七座G1奖杯。
二十场,意味着他要在赛马娘最顶级的赛场上连续统治将近两个赛季,一场都不能输。
这已经不是地狱难度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能活到明年都算幸运了。
现在他实在没心思奢求去和波旁发展出别的东西了。
一个随时可能消失的人,有什么资格去牵住别人的手?
与其让对方将来伤心,不如从一开始就别给任何希望。
他要做的,就是像一个合格的工具人一样,把波旁送到三冠的终点。
至于之后的事——波旁的未来还有很长,会有更好的训练员,会有更精彩的人生。
而他,只是她漫长赛马娘生涯中的一个注脚。
所以他现在必须把话题拉回来。
“波旁。”他开口了,声音尽量平稳,“你对下场比赛有什么想法吗?”
……
波旁的手微微一僵。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她偏过头看着神代临,眼里写满了肉眼可见的失望。
她本以为神代临会说更多有关电影的东西。
说什么都行,只要不是比赛。
这样她才可以趁机装傻,把在电影里偷偷记下的台词说出来。
她在影厅里可是很认真地准备了的。
她想,只要训练员提到电影的内容,她就可以超绝不经意间把对应的台词说出来,然后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但是他没有。
他把话题拐回了最无趣、最经典、绝对不会出错的话题。
比赛安排。
她其实不是很在意比赛具体怎么安排。
只要能赢就好。
只要能和训练员一起跑向三冠就好。
至于对手是谁、跑什么距离、什么战术,那些她都不在乎。
训练员说怎么跑,她就怎么跑。
反正她的脑子不太擅长思考这种事情,与其自己瞎想,不如把一切都交给他。
她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比赛本身。
“没有安排。”她闷闷地回答,“我听训练员的。”
不知为何,神代临觉得她的心情突然无端地低落了许多。刚才在电影院门口那股拉着他就走的劲儿,像被一阵风吹散了,只剩下一个垂着脑袋、耳朵微微耷拉着的背影。
他想问一句,但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算了。别问了。问出来又怎样?波旁看起来就不会说。
不如聊比赛。
“十二月中山竞马场的希望竞标赛,是2000米的中距离GI。时间点刚好,可以作为今年的目标。”
“明白了。”
“在此之前,要不要试试跑跑其他赛程的比赛如何?比如短距离的?”神代临试探着问。
“为什么要跑短距离的?”波旁偏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半年来他们一直在朝着中长距离的方向训练,短距离的专项训练已经很久没做过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神代临耸了耸肩,语气尽量显得轻松,“从现在到十二月差不多有六个月的空档,中间不跑点什么太浪费了。而且波旁你的短距离底子好,跑几场短距离比赛赢了既能积攒人气,又能保持比赛状态。”
他说得头头是道,但其实最核心的理由他没说出口,他需要巅峰币。
初级年可以参加的重赏基本都是短距离和英里的比赛。
毕竟是刚出茅庐的新马,很少有能力在更长的赛道上展现出足够精彩的比赛。
G1以下的小比赛虽然给的巅峰币少,公开赛才100,G3才200,G2才400,不如G1的800,但蚊子腿也是肉,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而且波旁在短距离上的统治力其实远比中距离强,在初级的比赛中,送她去跑短距离比赛,基本上相当于去捡奖杯。
“训练员安排就好。”波旁说,声音依然闷闷的,“我会接受命令。”
“不是命令。”神代临忍不住纠正她,“是商量。我可以给你建议,但最终决定权在你。你想不想跑?”
波旁沉默了片刻。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拉着神代临手的那只手。
两只手还握在一起。
从电影院出来到现在,她一直没有松开。
虽然训练员一直在努力挣扎,但现在,那只手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好像放弃了抵抗。
“训练员觉得我应该跑的话,我就跑。”她说。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跑。”
“我想跑。”波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只要是训练员安排的比赛,我都想跑。”
这句话说得很真诚,真诚到神代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的眼睛里只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了下去。
“好。”他说,“那就这么定了。回去之后我把赛程表整理出来,我们一起看看选哪几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