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梅的飞船停泊在星港的角落,船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舷窗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里面偶尔传来几声低语。
阮梅坐在起客厅的沙发上,手中捏着一根细针,正在一块浅绿色的绸缎上刺绣。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针都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绸缎上已经浮现出一朵花的轮廓,不是仙舟常见的梅花或兰花,而是一种她记忆深处的、不知名的花。
黑塔坐在对面,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很不高兴。
不是因为阮梅在刺绣,没有和她说话。
而是因为符玄也在。
符玄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目光一直在房间中游移,像是在打量这个陌生的环境。
“黑塔女士。”符玄开口了,声音平静,“本座知道你很不欢迎本座。但本座无处可去。”
黑塔哼了一声,别过脸。
“本座涉嫌杀害飞霄将军,涉嫌发表极端种族言论,身份极为敏感。”
符玄继续说:“在罗浮的任何地方,本座都会给接待本座的人带来麻烦。只有这里......”
她看了看四周:“阮梅女士的飞船,不属于罗浮,也不属于仙舟联盟。在这里,本座的身份不至于太过尴尬。”
“所以你就赖上我们了?”黑塔的语气不善。
“是本座向阿基维利阁下提出请求的。”
说罢之后,符玄不由得低下了头。
以前的她一直作为仙舟的领航人,用卦象为罗浮制定前行的方向。
而就在不久前,她居然亲自向阿基维利提出庇护的请求。
看着确实无处可去的符玄,黑塔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看向了阿基维利。
又是这家伙。
他到底要带多少女人回来?
她看了一眼阮梅。阮梅还在刺绣,表情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黑塔叹了口气,盯着天花板。
算了。
这是阮梅的飞船。
阮梅都没说什么,她急什么?
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黑塔低头一看。
发件人:银狼。内容只有一行字:“我到罗浮了。”
黑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银狼?!她怎么来了?!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上次她在司宸宫会议厅里,当着阿基维利的面把银狼描述成了一个“经常非法上传江户星电影的繁育命途女流氓”。
冷汗从黑塔的额头渗出来。
她来寻仇了?
而且是顺着网线直接砍过来了?
不对,她怎么知道我说了那些话?
她看了一眼阿基维利,那家伙正坐在阮梅身旁看着对方刺绣,表情专注而认真。
是不是这家伙说漏嘴了?
她没有时间追究了。
因为银狼又发来一条消息:“我在你飞船外面,开门。”
黑塔深吸一口气,将手机递给阮梅。
“银狼来了。”
阮梅手中的针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刺下去。
“她知道我们在这里?”
“嗯。她说在飞船外面。”
阿基维利从角落站起来,眼睛亮了起来。
“淫狼?那个非常热心上传资源的淫狼?”
黑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个...对,就是她。”
“太好了!”阿基维利点头,脸上满是期待:“她是不是又带来了新的资源?”
黑塔捂住了脸。
“你能不能别老想着那个?”
“我是繁育星神,关心繁育资源的传播是我的本分。”阿基维利理直气壮地说,然后快步走向舱门,“我去接她!”
黑塔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符玄一眼。
“你也来。”
符玄愣了一下:“本座?”
“对。人多壮胆。”
符玄站起身,跟了上去。
舱门打开。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星港特有的金属气息和远处欢愉庆典的音乐声。
银狼站在舷梯下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冷淡。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银白色长发的女子,穿着一身简洁的衣裙,全身洋溢着青春气息。
流萤。
阿基维利走下舷梯,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觉到,这两人身上都有强大的繁育命途能量。银狼身上的那股力量汹涌而张扬,像是刚刚觉醒的火山,随时都在喷发。流萤身上的那股力量内敛而深沉,像是积蓄了千年的地热,表面平静,底下却在翻涌。
“你就是银狼?”阿基维利问。
银狼看着他,也在打量。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银白色头发的青年身上有着一股让她仰望的繁育之力
她已经是繁育令使了,虽然是被莫名其妙册封的,但面对阿基维利,她依然有一种“这个人比我高一个层次”的感觉。
“正是我,你就是阿基维利?那个繁育令使?”
“嗯。”想到自己星神的身份太过惊人,阿基维利点头,“反正仙舟联盟的人都这么称呼我,话说你们身上似乎也有繁育命途的力量。你是令使,至于她......”
他看向流萤。
“你是命途行者,但你的力量似乎很特殊。”
面对阿基维利的直视,流萤心中有些慌乱。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紧接着,阿基维利又看向了银狼。
“淫狼,听说你平时经常上传资源,这次过来是不是特别来向黑塔女士分享的?”
银狼的脑子宕机了。
“啥?”
“黑塔说的。她说你经常上传那种场景很简单,不需要穿衣服,几个人就能演完的电影。”
阿基维利的语气真诚而坦率,像在夸奖一个做好事的人:“很有分享精神。我很佩服你。”
银狼双目圆睁,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颗快要爆炸的炸弹。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黑塔。
“黑塔女士,你可不可以解释一下!”
黑塔丝毫不惧,叉着腰看着银狼。
“是他自己猜的!本天才就顺水推舟了一下。”
“顺水推舟?!”
银狼隐隐意识到,自己之前做出那些奇怪举动,恐怕和这位天才有关。
“我跟你拼了!”
银狼也不知道从那里拿出一把菜刀奔向黑塔。
黑塔转身就跑,两人在飞船外面的空地上追逐。银狼的速度很快,但黑塔也不慢,两人一前一后,犹如猫捉老鼠。
阿基维利看着这一幕,困惑地皱了皱眉。
“她怎么了?”
流萤站在他身边,看着银狼追黑塔的背影,嘴角微微抽搐。
“她不太喜欢别人提她上传那些东西的事。”
“为什么?那不是好事吗?”
流萤转头看着阿基维利,那张认真的脸上写满了真诚的困惑。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你以后会懂的。”
阿基维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阮梅从飞船里走出来,站在舷梯上。她看着银狼和黑塔追逐的方向,又看了看阿基维利身边的流萤,目光在流萤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位是?”
“流萤。”流萤微微欠身,“星核猎手。银狼的同伴。”
阮梅点了点头,目光在流萤脸上扫过,又落在阿基维利身上。
“进来吧,外面冷。”
阮梅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是银狼却立刻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阮梅飞船的客厅里,黑塔喘着粗气坐在沙发上。银狼坐在她对面,双手抱在胸前,脸色依然很难看。
符玄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流萤坐在银狼旁边,目光一直落在阿基维利身上。
她的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从看到阿基维利的那一刻起,她的身体就开始发热,脸颊也开始发烫。不是生病,不是过敏,而是一种从命途深处涌出的、无法抑制的共鸣。
为什么会这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是因为他是繁育令使吗?
还是因为......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银狼注意到流萤的异常,凑到她耳边小声问:“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事。”流萤摇了摇头,“可能是...飞船里太热了。”
银狼看了一眼飞船里的温度计:十八度。
她皱了皱眉,没有追问。
阿基维利坐在地毯上,抬头看着银狼。
“银狼小姐,你来找我们,有什么事?”
银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想要杀死黑塔的冲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我是来请教你的。”
“请教我什么?”
“如何控制繁育令使的力量。”
阿基维利眨了眨眼。
“为什么问我?”
“因为你是...你是......”
银狼咬了咬牙:“你是我的‘前辈’。”
“前辈?”阿基维利一愣。
“你不是说,我很有分享精神。”银狼脸上充满了耻感觉:“那么,你可否也分享一下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我来这里的一路上,几乎不受控制的在网上发资源。”
“什么?难道不是你自愿的?”阿基维利一愣。
“当然不是,我平时都不发那些东西的!”银狼涨红了脸。
“那么你既然平时没有发,那么你是怎么成为繁育令使的?”阿基维利愣住了。
“喂,不是你说她至少得算个令使吗?”就在此时,黑塔提醒了一句。
阿基维利愣了一下。
“这...我确实说过。”
“你随口说说,我就成了繁育令使?!”银狼的声音又拔高了,“你那随口说说的威力也太大了!”
阿基维利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可能是因为我是繁育星神吧,我说的话,在繁育命途上,有一定的......权威性。”
飞船里安静了。
银狼的瞳孔收缩了,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像一尊被雷劈过的雕像,一动不动。她旁边的流萤也僵住了,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星神。
不是令使,是星神!
繁育星神。
流萤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是格拉默铁骑,她的力量来自繁育命途,她的基因深处刻着对繁育星神的感应。
此时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只是在直播中看了阿基维利一眼,她就有了命途上的联系;为什么她的失熵症在那一刻被暂时抑制了。那不是因为他是强大的令使,而是因为他是力量的源头,是命途的本身,是所有繁育之力流转的起点与终点。
“真的是...星神?”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了,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命途的共鸣。
她的身体在自发地回应星神的召唤,那是一种比她自己的意志更深层的力量。
银狼看看阿基维利,又看看流萤,然后转过头,盯着阮梅。
她需要一个确认,需要一个让她能够接受这一切的确认。
阮梅放下手中的刺绣,抬起头,目光平静而笃定。
“阿基维利确实是繁育星神。”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可以肯定。因为我对繁育的研究,比所有人都深刻。”
没有人质疑她。天才俱乐部#81,生命科学领域的巅峰,她说的话,就是权威。
银狼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粉红色印记,那对纠缠的螺旋在灯光下微微发光。
“所以...我变成繁育令使,是因为星神的一句话?”
“对。”阮梅点头。
“那我上传那些...那些东西到各个论坛,也是因为星神对我的‘映像’?”
“对。”
阮梅又点头:“星神任命你为令使,是基于他对你的‘认知’。在他的认知中,你是一个热心分享繁育资源的人。所以,成为令使后,你会自动履行他认知中你应当履行的职责。”
银狼的脑子宕机了。
“也就是说...本姑娘的一世英名,就因为他的随口一说,全毁了?”
阿基维利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分享资源是大好事啊,你怎么能说毁了你一世英名呢?”
面的星神,银狼下意识的想要怼回去,可随后却泄了气,瘫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
“这个令使我不当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你收回去吧。”
阿基维利闭上眼睛,尝试感应银狼身上的繁育之力。那股力量确实和他之间有一条微妙的连线,像是从他身上延伸出去的分支。
他试着切断那根连线,但是没有任何效果。
他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收不回来,刚刚当星神不久,没经验,目前只会赋予,还不知道怎么收回。”
银狼从指缝间看着他,眼中满是绝望。
“那怎么办?我以后就要一直...一直上传那个?”
阿基维利想了想。
“当令使也是好事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那我宁愿不当!”银狼都快被整哭了。
“而且,上传这种事,本来就很有分享精神。”
阿基维利的语气真诚而坦率:“你们黑客不是最主张分享精神吗?开放、自由、共享——这不就是你们的核心价值观?”
银狼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她确实说过“信息应该自由流动”,确实嘲讽过“版权保护是垄断的遮羞布”,确实在黑客论坛上发过“分享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这种帖子。但现在,她分享的不是代码,不是数据,不是技术,而是江户热!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此分享非彼分享。”
“都是分享,不分彼此。”阿基维利摆了摆手,“而且你想啊,你的那些资源,让多少人获得了快乐,让多少人拥抱了繁育。这是功德无量的事啊。”
银狼捂住了脸,不想再听。
黑塔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她端起茶杯,悠哉悠哉地抿了一口,茶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她赶紧用手背擦掉。
阮梅重新拿起绣绷,继续刺绣。
绸缎上那朵不知名的花,已经开了大半,花瓣层层叠叠,像在风中轻轻摇曳。
阿基维利看着银狼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愧疚。
他想了想,换了一个话题。
“既然你是我的令使了,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
银狼从指缝间看着他:“谁?”
“红鸾。”
“红鸾?谁?”
“太卜司的一个卜者,狐人。”阿基维利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她散播谣言说符玄发布了极端种族言论,而且很可能就是干扰符玄卦象的人。”
银狼放下手,皱起了眉头。
“她人在哪?”
“不知道。符玄说她已经离职回曜青了。但我觉得,她可能还在罗浮。”阿基维利说道。
银狼叹了口气,随后召唤出了一个虚拟面板,然后开始侵入罗浮的网络。
“信息给我。姓名、种族、原工作单位、最后出现的地点。”
阿基维利看向符玄,符玄连忙说道:“红鸾,狐人,太卜司档案管理员,最后出现在太卜司后院的宿舍。离职时间是前天。”
银狼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一串串代码从指尖流出,像一条条丝线,伸向网络的深处。
“找到了。”不到一分钟,她抬起头,“她在罗浮。金人巷,一家小旅馆。”
阿基维利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要找到那个人,不但能洗清符玄散播极端言论的冤屈,或许还能挖出一些不得了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