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时候,小区旁有个公园,中心有块超大的国徽雕塑。小孩子嘛,都喜欢爬到那种高高的地方去,我们就经常爬到国徽最高处的平台上,坐着俯瞰下面整个公园的人们。”
叶佳熙坐到瓦列莉亚身旁,两人相隔的位置不远不近,是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女孩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一旁,倾听他讲述过去的事情。
“呃……不知道你小时候有没有那种小游戏,我们可能会聚在一起下棋、或者玩卡牌游戏、或者干脆就拍卡片,总之都是找点乐子做。”
“啊,当然有,我记得我小时候经常爬到树上,钻到叶丛里,假装这是我的秘密基地呢!”瓦列莉亚激动地说道。
“啊,大概是吧。”叶佳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有个非常特别的孩子总是坐在平台边,晃着腿抬头望天,心不在焉的,像是有什么心事。是个女孩,麻花辫,娃娃脸,但面无表情,有些高冷,总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一开始还有人靠过去尝试和她交流,不过那女孩总是一副冷冷的态度,一句话最多不超过五个字,用最短的字数回复别人。”
“久而久之,大家就都不愿意和她说话了。”叶佳熙皱着眉头,似乎正在脑中回忆那个女孩的模样。
“啊……”瓦列莉亚呆呆地叹了口气。
“然后呢?”她一脸激动地追问道。
“有一次游戏我输给了别人,那会很流行真心话大冒险,男孩子们总是会问一些难以启齿的真心话,所以我就选了大冒险。内容是……和那个奇怪的女孩说句话,听上去好像不难,可对当时的我们来说,这已经算是难度很大的冒险了。”
“你去啦?”瓦列莉亚问。
“嗯……我也不是那种玩不起的人嘛。”叶佳熙笑笑。
“然后嘞?”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女孩身旁,看她那副呆呆地模样,总感觉全身发冷,心里想着该说些什么,总不能上去就尴尬地问她你好不好呀,那不是坏菜了吗?一想到这点我就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太丢人了。”
“我忽然想起来,之前回老家的时候,邻家的哥哥姐姐带我去看电影,就是那会儿非常火的美国大片《指环王》,不知道你看过没?”叶佳熙问。
“没有,我不爱看美国的好莱坞大片,你不觉得很无聊吗?”瓦列莉亚漫不经心地说道。
“还好吧?”叶佳熙说。
“我就是忽然想起来那个故事挺有意思的,传统美国公路冒险故事,应该可以这么讲吧?”
“我就凑到她身边说‘呃,我最近看了一部听起来就超有意思的电影,你有兴趣吗?’”
“我的天,听起来就很尴尬!”瓦列莉亚做了个鬼脸,朝叶佳熙笑笑。
“好像是哦。”叶佳熙抓了抓头发。
“而且我都忘了我当时是不是这么说的了,不过大概是这个意思来着,并且我保证我当时说出来后立马就感到尴尬不已了!”
“那女孩怎么说?”瓦列莉亚追问。
“我想想。”
“女孩晃着的腿停下来,她轻轻转头,用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我当时想的是‘天,她好可爱。’但我不敢说出来,我觉得这很丢人。不过她也没让这尴尬的气氛维持多久,隔了不到五秒便回复道‘我很想听听你说的那个故事。’”叶佳熙说。
“她同意了,这是好事啊!看样子你这事做的不错嘛!”瓦列莉亚点点头,一副自家孩子总算是有出息了的姨母表情,得意地笑着。
“什么啊。”叶佳熙摇摇头。
“然后她和我说‘今天不早了,明天下午,还是在这个地方,到时候再和她细说说那个故事吧。’然后就走掉了。”
“哦,那第二天你去没去。”瓦列莉亚问。
“呃……说来惭愧,我本来把这事都忘了,结果第二天我过去的时候,发现那女孩早就在那地方坐好了等我,她回头一看是我来了,赶忙跑过来和我说‘昨天答应的事情,你没忘吧?’”
“我只能点头说没忘啊,然后就硬着头皮讲。”叶佳熙尴尬地说道。
“你怎么讲的?”
“就,电影里发生了啥我就说啥呗。我感觉我喋喋不休说了很多,就像是在复述电影内容一样,说的挺无聊的。不过那女孩倒觉得很有意思,我记得她脸上原本冷漠至极的表情像是忽然有了温度,微笑着看我,非常期待那个故事。”
“那孩子看上你啦!”瓦列莉亚站起身,转着圈地蹦跳,仿佛自己就是故事里的叶佳熙一样。
“你还真说对了,我一开始也这么想。”
“可问题就出在这了。”叶佳熙忽然压低嗓子,把话说的很是沉重。
“怎么?”瓦列莉亚很识趣地停下脚,回到长椅上坐好。
“那个年纪,出于青春期的冲动,我确实有想和她好的想法,我甚至打心眼里以为她还挺喜欢我的,所以回去恶补了《指环王》的原著小说,包括外传,然后变着法的给她讲故事。”叶佳熙说。
“那不挺好的嘛。”
“有一次,她小声和我讲,她的生日是XXX,希望到时候我能去找她玩,她把她家的地址告诉了我。”
“我很激动,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准备些什么。我花了很大功夫,攒了些钱去买了个精致的水晶球,看着日历期待着她生日的那天。”
“她家的那个小区非常豪华,典型的高端别墅区,我花了很大功夫才找到那个地址,和保安说了很多才同意放我进来。我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按下了她家的门铃,音乐声响了很久,可到最后都没人接。”叶佳熙说道。
“……怎么回事?”瓦列莉亚发现叶佳熙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失落的情绪,她大概猜到故事的结局会是什么了。
“我又敲了好几下门,大声喊我的名字,还是没有回应。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有个老奶奶路过和我说,这户人家在上周已经搬走了。”叶佳熙低着头,双眼黯淡无光,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苍老了很多。
“怎……怎么了?”
“不知道。”叶佳熙摇摇头。
“大概是有人和我开了个玩笑,也可能是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人在独自期待某些事情的发生,可事实并非如此。”
“我想太多了,甚至让我自己都对自己感到恶心,就像看待小丑一样,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些想法。”
“可笑吗?”叶佳熙看向瓦列莉亚,苦笑了声。
“我……我不是很会安慰人啦,不过我觉得这不是你的错啦,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也会这么想……吧?”瓦列莉亚挠了挠头,在心里酝酿了很久也没能说出合适的安慰话语。
在这一刻,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很害怕,每一步都是,包括你和我靠的很近的时候,是否也是这种心情。你明明很讨厌某个人,可因为你的教养,你的善良,你不愿意对他冷眼相待,所以选择微笑。”叶佳熙说。
“我……很尽力了,可我好像真的,什么也办不到。”
“哎呀不是的!”瓦列莉亚忽然站起身,用力地拍了拍叶佳熙的肩膀,一脸认真地说。
“咱都说了,咱对你那是百分之一万的信任,绝对没有你说的那么别扭情感在里面,而且我也不觉得你说的那个女孩讨厌你。万一她真的家里有什么事情突然搬走了呢?这也是有可能的事情好吧。”
“瓦列莉亚……”叶佳熙抬头望天,心中油然而起一股难过的情绪。
“我的朋友们,他们对我很好,他们做了很多事,有的非常成功,但我每次听到后都不免有些嫉妒,然后我又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很恶心,明明别人对你很好啊,你却总是在心里巴不得别人什么事都做不成呢。”
“我挺讨厌。”叶佳熙叹气道。
“其实……有时候我也有这种想法啦,这很正常啊,每个人都有负面的情绪嘛~关键是你怎么处理……哎呀,咱也不会安慰人,你说我这让你讲讲自己的事情,你这却突然忧郁起来了,我该怎么办?”瓦列莉亚急得走来走去来回打转都想不出来怎么安慰对方。
“这不是你的问题,我只是……有些迷茫罢了。”叶佳熙说。
“迷茫什么?”瓦列莉亚停住脚步。
“我心里,我到底想做什么,还是像这样一直漫无目的地混下去,我一开始只是觉得,和怪物打架,万一哪天死了……”
“打住哇!”
瓦列莉亚的音调猛地拔高到破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烫到一样,用力甩了甩手,然后横过身体,用肩膀重撞了对方,把他后面的话塞回嗓子里。
“你、你胡说什么!”
“别说丧气话啊你小子,你可是之前还答应我要保护我的梦想呢。”
“怎么,这话如今不算数啦?”
“那当然算数……”叶佳熙小声说道。
“那你就别想那么多,OK?生活哪有那么复杂,在本小姐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值得回味留恋的昨天,没有迷茫未知的明天,只有今天啦今天,只有今天你才知道要做什么。比如说,咱在书房里研究我那把武器研究了很久,就是为了赶紧造好它把阴影暴揍一顿,没别的理由了啊!”
“重要的是你现在要做什么,你懂吗?”
“现在?”
“你傻啊你,咱们坐那么久列车跑来这里是干嘛的你都忘了?找到那块什么破石头,避免可能会发生的重大灾难,消灭阴影,保护市民,就是咱们的责任,明白没?”瓦列莉亚连珠炮似的一口气朝叶佳熙说了一大堆,气都不带喘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她还是不希望叶佳熙想太多事,毕竟人一旦多想,就容易伤心。
“该怎么做?”叶佳熙问。
“晕。”瓦列莉亚无奈地摇了摇头。
“想该想的,做该做的,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和我说,我是不会把很多事憋在心里啦,当然我希望你也不会。”
“还有一点重要的就是——”
“你现在应该把心思都放在本小姐身上,而本小姐是从来不会骗你的!”瓦列莉亚朝他‘Wink’了一下。
就在这时,车站外滂沱的雨声,似乎在这一瞬间,微弱了那么一刹那。
“……”
叶佳熙直愣愣地看着瓦列莉亚,碧绿色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那里面似乎有信任,还有自己那略显僵硬的面孔。
然后,他便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
“啊……嗯。”
‘哗啦’
心中那狂放的思绪,伴着雨声,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