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猫姑娘?”达夫人的声音将虹猫从回忆中拉回。
虹猫低头,看着怀中的欢欢,眼泪又涌出来。一滴,两滴,滴在襁褓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她紧紧抱住这个孩子,像抱住那个梦中永远无法拥有的、像她的女儿,哭得浑身颤抖,却不敢出声,怕吵醒这个熟睡的小生命。
达夫人红了眼眶,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那样:“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你还小,不该承受这些的……”
蓝兔和莎丽闻声赶来,看见这一幕,也都红了眼睛。跳跳站在远处,看着那个抱着孩子痛哭的橘色身影,眼中闪过深深的悔意。大奔别过头,不忍再看。逗逗叹了口气,一言不发。
许久,虹猫才止住哭声。她擦干眼泪,将欢欢轻轻还给达夫人,站起身,对达夫人深深鞠躬:“对不起,让您见笑了。”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达夫人扶起她,眼中满是心疼,“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这些大人。让你这么小的年纪,就承受这么多。”
虹猫摇摇头,挤出一个苍白的笑:“我没事了。谢谢达夫人,谢谢大家。”
她转身,走向竹屋,背影挺得很直,可那挺直中,是说不出的孤独和破碎。
达达站在药圃边,看着这一切,长长叹了口气。他走到溪边,看着潺潺流水,看着两岸奇峰,忽然低声吟道: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飘在夏日的风中,飘进每个人耳中,也飘进虹猫心里。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她和黑小虎,还有相见之日吗?即使见了,又能如何?是刀剑相向,是形同陌路,还是……像这诗里说的,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情此景,最难为情?
虹猫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她走进竹屋,关上门,将自己隔绝在那个充满药香和阳光的世界之外。
屋外,达夫人抱着欢欢,轻声对蓝兔说:“蓝兔宫主,这一路,辛苦你们多照顾虹猫姑娘。她还小,心里又装着那么重的事,我怕她……撑不住。”
蓝兔点头,眼中含泪:“我会的。她是我们大家的妹妹,是我们七侠中年龄最小最心疼的小妹妹。我们都会护着她,陪着她,直到……直到她走出来。”
莎丽也道:“达夫人放心,有我们在,不会让猫儿有事的。”
跳跳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这件事……是我错了。我不该设那个局,不该利用她对黑小虎的感情,不该……让她承受这些。”
大奔拍拍他的肩,声音哽咽:“跳跳,你也别太自责。当时的情况,谁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要怪,就怪这该死的世道,这该死的正邪对立,这该死的……命运。”
逗逗看着紧闭的竹门,轻声道:“我会配最好的安神药,最好的疗伤药。身体上的伤好治,可心里的伤……需要时间,也需要她自己想开。”
达达走到众人面前,神色凝重:“既然决定出谷,就要尽快动身。黑心虎欲抓麒麟,魔教最后的反扑必然疯狂。我们必须在他彻底发疯、造成更大灾难之前,完成七剑合璧,阻止他。”
蓝兔点头:“达达说得对。我们休整一日,明日一早出发,前往猫儿的老家西海峰林,与我早先安排保护麒麟的玉蟾宫女汇合,然后……准备七剑合璧。”
众人点头,各自去准备。夕阳西下,将十里画廊染成一片金红。溪水潺潺,奇峰静立,药香阵阵,本该是世外桃源般宁静美好的景象,可每个人的心中,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竹屋里,虹猫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欢欢的样子,达达吟的诗,梦中那些破碎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旋转,旋转,最后都化作那双破碎的、冰冷的眼睛,和那句“好一个七剑之首,真是好算计”。
她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相公,你在哪里?你平安吗?你还恨我吗?你还……记得那些承诺吗?
可我知道,即使记得,也回不去了。
就像达达吟的诗,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有些东西,散了就散了,惊了就惊了,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而我和你的最初,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虹猫擦干眼泪,坐起身,拿起枕边的长虹剑。赤红的剑身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像凝固的血,也像她此刻的心,滚烫,却已冰冷。
她握住剑,橘橙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着破碎却倔强的光。
前路是西海峰林,是麒麟,是七剑合璧,是注定要与心爱之人刀剑相向的、残酷的未来。
窗外,达达的琴声幽幽响起,是那首《秋风词》,凄美,苍凉,像离人的挽歌,也像这场无望爱恋的,最后的注脚。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琴声飘散在夏夜的风中,飘向远方,飘向那个或许再也不会相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