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练什么?」三炮问。
「冲刺姿势。」渚说,「曼波训练员说我手臂摆动浪费力气。」
「哦,那个啊。」三炮挠挠头,「我当时也练过。练到后来胳膊都不会正常摆了,走路跟机器人似的。」
渚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差点笑出来。
「不过有用。」三炮又说,「改完以后,同样体力能多跑二十米。二十米啊,在赛场上就是两个身位。」
渚吃完最后一口饭团,把包装纸揉成一团。两个身位,听起来不多。但那时她只差半个身位。
——纠正:是半个身位!零点一秒!
「走了。」她站起来,「回去换衣服,下午还得练。」
〔下午·室内训练馆〕
训练馆里开了空调,温度比外面低几度。渚穿着短袖运动服,还是觉得有点凉。
风间瞬把平板连接到大屏幕上,调出那天比赛的冲刺段录像。画面定格在最后五十米,她和傲视一切并排冲刺的瞬间。
「看这里。」他用激光笔指着画面里渚的手臂,「你摆臂幅度太大,从肩膀到手腕,划了个半圆。这个半圆产生了横向分力,消耗了本该用于向前的能量。」
画面放大,慢放。渚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手臂在空气中划过的轨迹——确实是个圆弧,而不是直线。
「再看傲视一切。」风间瞬切到另一个镜头,「她的手臂摆动基本是直线,前后运动,几乎没有横向位移。」
两段画面并列播放。对比更明显了。渚的动作看起来更有力,更拼命,但傲视一切的动作更干净,更经济。
「所以我要怎么改?」渚问。
「先分解动作。」风间瞬关掉录像,走到场地中央,「你站过来,我带你做一遍。」
渚走过去。风间瞬站在她身后,双手握住她的手腕。
「放松肩膀。」他说,「手臂自然下垂,然后往前摆。别甩,推出去。想象你面前有堵墙,你要用手掌推它。」
渚试着往前摆臂。风间瞬的手带着她的手腕,沿着一条笔直的线向前移动。到最高点时停住,手肘角度大约九十度。
「记住这个位置。然后往后摆,同样直线。别拉,就收!收钱!收红包,你不会嘛?」
他带着她做了几次慢动作。前摆,后摆,前摆,后摆。渚感觉手臂肌肉在用一种陌生的方式工作。以前她摆臂是靠肩膀发力,现在风间瞬要求她用手肘做轴,小臂和手掌保持放松。
「感觉很奇怪。」她说。
「新动作都这样。」风间瞬松开手,「你自己做几组慢动作,形成肌肉记忆。然后逐步加速。」
渚站到镜子前,开始分解练习。前摆,停,检查手肘角度。后摆,停,检查肩膀是否放松。一遍又一遍,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
练了大概二十分钟,风间瞬走过来:「现在试着加速,但保持动作不变形。」
渚点头。她摆好起跑姿势,对着镜子开始模拟冲刺。手臂摆动速度慢慢加快,一直努力维持那条直线轨迹。一开始还行,速度提到一定程度后,动作又开始走样——肩膀耸起来了,手腕往外撇了,圆弧又出现了。
「停。」风间瞬说,「太快了。退回你能控制的速度。」
渚减速,回到慢动作。镜子里的自己脸有点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急的。
「别想着一次到位。今天能把慢动作练熟就不错。明天加一点速度,后天再加一点。一周后,你应该能在全速冲刺时保持这个姿势。」
「一周……」渚喃喃道。
「觉得慢?」风间瞬看她一眼,「改一个习惯动作,比学一个新动作还难。因为你得先忘掉旧的,才能记住新的。一周已经很快了。」
渚没再说话。她重新开始慢动作练习。前摆,后摆,前摆,后摆。手臂开始发酸,肩膀有点僵。她停下来活动了一下关节,继续练。
练到后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比赛,什么对手,什么数据,全忘了。只剩下手臂前后摆动的节奏,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不知过了多久,训练馆的门被推开。三炮探进头来:「还在练啊?晚饭时间了。」
水泽渚这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窗外透进来路灯的光,在木地板上投出一块块菱形的亮斑。
「练完这组。」她说。
又做了十次分解动作,她才停下来。她走到场边喝水,一口气灌了大半瓶。
「效果怎么样?」三炮走过来问。
「不知道。」渚实话实说,「感觉手臂不是自己的了。」
「正常。我当时练完,连筷子都拿不稳,吃饭全靠勺子。」
风间瞬收拾好东西,把平板装进包里:「明天继续。早上弯道,下午起跑,晚上冲刺姿势。循环练,直到身体记住。」
渚点头。她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跟着两人走出训练馆。
〔特雷森学园食堂〕
食堂里人不多,这个点大部分学生已经吃完了。渚打了老四样——米饭,味噌汤,烤鱼,蔬菜沙拉。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手果然在抖。
试了几次,终于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味同嚼蜡。她太累了,累到连味觉都迟钝了。
三炮端着盘子在她对面坐下,盘子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你怎么吃这么多?」渚问。
「消耗大啊。」三炮扒了一大口饭,「我今天陪瞬哥整理数据,整理一下午,脑子比身体还累。」
风间瞬也过来了,盘子里东西少得多。他吃饭很慢,一口一口,细嚼慢咽,与之形成对照的是他炮姐,狼吞虎咽的,像没吃过饭的人。
「下周开始加力量训练。」他边吃边说,「腿部爆发力还得提。中山的赛道,起跑和出弯加速度是关键。」
「怎么练?」渚问。
「负重深蹲,蛙跳,斜坡冲刺。」风间瞬列出一串项目,「具体计划我今晚做好,明天给你。」
渚「嗯」了一声,继续吃饭。烤鱼有点凉了,油脂凝固在表面,白花花的。她也不在意,就着米饭一起吃下去。
吃到一半,食堂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几个马娘结伴走进来,说说笑笑,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响亮。
渚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不认识,可能是其他年级的。
但她们显然认识她。
「哎,那不是水泽渚吗?」有人小声说。
「真的哎。那天比赛第二名那个。」
「差点就赢了,好可惜。」
渚没抬头,继续吃饭。筷子还是不听话,一块胡萝卜夹了三次才夹起来。
「听说她训练特别狠。」
「废话,不狠能跟傲视一切拼成那样?」
「也是……」
那几个人打好饭,找了个离她不远的位置坐下。谈话声断断续续飘过来,渚努力不去听,但耳朵不听使唤。
「不过傲视一切还是强啊,出道以来全胜。」
「毕竟天赋摆在那儿。」
「水泽渚也算有天赋了吧?才跑几场就这水平。」
「那倒是……」
渚吃完了最后一口米饭。她把筷子整齐地摆好,端起盘子站起来。转身时,和那桌人的目光撞了一下。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走向回收处。
「她是不是听见了?」身后有人小声问。
「可能吧……」
渚把盘子放进回收口,走出食堂。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天。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月亮不敢露面,只敢躲在云后面。
「渚。」
——这是三炮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