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组,她刻意放慢了出弯速度。脚掌落地时多用了两分力,硬生生钉在内侧线上。这次轨迹线平滑了许多,只有两处微小波动。
「有进步。」风间瞬说,「但肌肉太紧张了,消耗额外体力。要找到那个平衡点——既贴得紧,又不费多余力气。」
这听起来像废话。渚心想。但她知道风间瞬的意思。就像昨天说的,力要用对方向。
第三组开始前,她闭上眼睛,回想傲视一切弯道跑的录像。那家伙的动作看起来很放松,身体倾斜角度自然,脚步轻快得像在平地上跑。不是硬扛离心力,而是顺着它,借它的力。
她睁开眼。
这次她换了思路。不跟离心力对抗,而是接受它,然后在内侧施加一个刚好抵消它的力。就像走钢丝,不是拼命保持平衡,而是让身体自然摆动,用手臂微调。
跑出去第一步,她就感觉不一样了。
脚落地的位置准了,肌肉没那么紧绷,呼吸也顺畅了些。一圈,两圈,三圈。轨迹线几乎贴着内栏,平滑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就是这样。」风间瞬的声音里带了点罕见的赞许,「记住这种感觉。」
渚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气。她抬起头,看见训练场另一边,傲视一切也在做弯道训练。
那家伙的训练方式确实不同。她的训练员没拿什么东西,也没画线,就是站在弯道外侧,用眼睛看。傲视一切每跑完一圈,训练员就招招手,她跑过去,两人低声说几句话,然后继续跑。
这看起来更依赖经验和感觉。
渚收回目光。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方法,她想。风间瞬的数据流适合她,因为她需要具体的目标,需要看得见的进步。而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曲线,对她来说是前进的方向。
「休息五分钟。」风间瞬看了眼时间,「然后练起跑反应。」
〔训练场另一侧〕
傲视一切跑完第十圈,慢慢减速走到场边。训练员递给她毛巾和水壶。
「今天状态不错。」训练员说,「弯道节奏比昨天稳。」
傲视一切擦了擦汗,没说话。她拧开水壶喝了一口,目光越过训练场,落在对面那条弯道上。水泽渚正在做拉伸,风间瞬在旁边说着什么,手里比划着角度。
「看什么呢?」训练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哦,水泽渚啊。她弯道练得挺狠。」
「她教练是数据派。」傲视一切说。
「风间训练员嘛,听说他带的马娘,每个动作都要拆成数据来分析。」训练员笑了笑,「不过有效就行。水泽渚进步速度很快,昨天那场比赛,她最后的速度峰值已经接近你了。」
傲视一切又喝了一口水。水很凉,让脑子清醒了些。
「中山的赛道,弯道更急。」
「对。所以你这周重点练出弯加速。」训练员拿出小本子,「中山一千一,最后直道短,出弯位置决定胜负。谁先抢到好位置,谁就占优。」
傲视一切点点头。她放下水壶,重新绑了绑马尾。头发有些松了,有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脖子上。
「她也会练这个。」她说。
「谁?水泽渚?」训练员合上本子,「肯定啊。风间瞬那么精的人,不会放过这种细节。」
傲视一切没再说话。她走回跑道,摆好起跑姿势。训练员举起手,嘴里模拟发令枪的声音。
「各就各位——预备——」
砰。
她冲出去。
〔水泽渚这边〕
起跑线前。
风间瞬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反应计时器。
「十组。每组间隔三十秒。目标是零点一二秒以内。现在你的平均反应时是零点一五,太慢了。」
渚深吸一口气。零点零三秒的差距,在赛场上可能就是半个身位。
「第一组,准备。」
她绷紧小腿肌肉,重心前移。
「各就各位——」风间瞬拖长声音。
渚盯着眼前的地面,脑子里清空一切。不想比赛,不想对手,不想那些数字。
就等那个声音。
「预备——」
砰。
她蹬地冲出去。几乎在同一瞬间,风间瞬按下计时器。
「零点一四。」他报数,「还是慢。」
渚走回来,重新蹲下。汗水从额头滑到眼皮上,她眨眨眼,甩掉。
「第二组,准备。」
这次她在「预备」声响起时,把身体压得更低,小腿肌肉绷紧。耳朵竖起来,捕捉任何细微的动静。
砰。
「零点一三。」风间瞬说,「好一点。」
第三组,零点一三。
第四组,零点一二。
第五组,零点一五——慢了,因为太急,抢跑了。
「别贪。」风间瞬说,「稳住节奏。你抢跑的那一下,浪费的体力够你多跑五米。」
渚抹了把脸。她知道风间瞬说得在理。起跑反应不是越短越好,要在最短的反应时间和最有效的发力之间找平衡。就像弯道贴栏,不是越紧越好,是要紧而不僵。
第六组,她调整了呼吸。在「预备」声后,她没急着冲,而是等。等那个声音真正传进脑子里,等身体本能做出反应。
砰。
「零点一一。」风间瞬顿了顿,「可以。」
渚松了口气。小腿肌肉在颤抖,这是过度紧绷后的自然反应。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感觉血液重新流回脚尖。
后面四组,她稳定在零点一二左右。最好的一次跑到了零点一零。
「今天就到这。」风间瞬收起计时器,「下午练冲刺姿势,记得把录像带回来。」
渚点头,走到场边喝水。运动饮料又甜又咸,味道怪怪的,但能补充电解质。她仰头灌了小半瓶,余光瞥见傲视一切那边已经结束了训练,也在收拾东西。
两人隔着半个训练场对视了一眼。
这次傲视一切先移开了目光。她背上包,跟训练员说了句什么,转身往出口走。马尾在晨光里晃了晃,消失在场馆拐角。
「看什么呢?」三炮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拎着早饭袋子,「哟,瞬哥又在虐待未成年人啊。」
「正常训练。」风间瞬接过袋子,掏出饭团咬了一口,「她今天起跑反应提到零点一二了。」
「可以啊。」三炮凑到渚旁边,「照这个速度,下个月就能跟傲视一切拼刺刀了。」
渚没接话。她拧紧瓶盖,把空瓶扔进垃圾桶。肚子咕咕叫起来,她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给。」三炮递过来一个饭团,「鲑鱼馅的,你爱吃。」
渚接过,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大口。米饭还是温的,鲑鱼咸香,海苔脆脆的。她蹲在跑道边,一边吃一边看其他队伍训练。
训练场完全醒了。
几十个马娘在不同区域训练,有的练耐力,一圈接一圈慢跑;有的练爆发,在短距离上来回冲刺;还有的练技巧,绕障碍,跳栏杆。空气里满是脚步声、呼吸声和训练员的叫喊声。
这就是特雷森学园的日常,从早到晚,日复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