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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音的表情瞬间僵住。
“我说,你有什么原因导致必须独自行动,所以你想甩掉我,趁夜逃离这里,是不是?”
雷那炯炯如神的目光落在初音眼中。
初音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尬声笑道:
“啊?雷,你到底在说什么?”
“行了,别演了。”
雷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我能感受到,你心里绝对压着什么事情,白天在病房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那个……”
“不用说。三角,你什么都不用说。”
他淡淡一笑。
“走吧。去做你要做的事吧。”
“诶?”
初音呆住了。
“你……你不想问清楚,我到底要去哪里吗?”
这等于承认了她刚刚的话是在鬼扯,但是初音不在乎了。
雷仍然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
“你身上背负着什么,想要去做什么,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没有权利干预。所以……走吧。”
初音沉默看了他片刻,心中生出极为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自从遇到这个人,再到跟他的一切交谈,都显得非常古怪。无论是他,还是自己。
不过,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初音带着歉意笑了一下,慢悠悠从靠椅上直起身。
“那,谢谢你了,雷。”
“没什么,不过,你的状态能走动吗?”
“能的,没问题。”
必须能。
我必须得能离开。再晚一点,恐怕就走不了了。
初音拖着虚弱的身体站起身,踩在地上,眼前立时冒起一阵金星。
待到眩晕感退去,她转头看向雷。
“还有……能不能麻烦你……”
“嗯?”
“不要向别人说出我的行踪?”
“啊,这个啊,没问题。再说了,过了今晚,我就不会再知道你的行踪了。”
“倒也是呢……但还是谢谢你。”
“不用谢。”
说出这三个字,雷呵呵一笑,问道:
“这时候应该这么说,对吧?”
注视他几秒后,初音也笑了。
“对,就是这样。”
“太好了,看来我没有记错啊。”
“雷,有一天,我一定会……”
她本想说回报你的救命之恩,但紧接着又想到,自己真的还有机会能回报吗?
顿了一下,她改口道:
“……如果我们还能再见,那我一定会回报你的救命之恩。”
*
*
*
三角初音独自走在街上。
此时已是凌晨,早春的寒风偶尔比凛冬更甚,初音不住打着哆嗦。
身上仍然穿着病服,她心下想着,必须得先把衣服换掉才行,否则很容易被找到。
初音四下环顾,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很远的拐角尽头有一顶小棚子,其中亮着微弱的灯。或许是早起准备食材的小摊吧。
叹了口气,初音意识到,自己此时身无分文,也不能轻易在别人面前露面,想换一身新衣服已经是遥不可及的目标。
等到天亮以后,自己甚至不能继续在街上行走。
再也不能……继续待在人群里,假装无事发生,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类。
在那个瞬间,三角初音身上忽然出现一种异类感。
终于,那一刻,她明白了,到底什么是「成为怪物」。
成为怪物,并不是看着自己的身体异化为兽态,也不是对正常食物嗤之以鼻、只能吞食气体,而是,从此之后,你再也无法生存在人类社会之中,你将脱离于你曾经的场域与人生,你得离开你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们会害怕你,畏惧你,他们会喊你「怪物」。
从喧闹鼎沸的世界,坠落向孤身一人的死寂,或许,这才是成为怪物。
站在这片死寂里的瞬间,初音突然明白了这点。这种恐惧从未如此切实地覆盖过她的身体。
然而,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个独自逃亡的孩子。
若叶睦,她比自己更早踏入这片绝境,她是怎么抵抗这份孤独的呢?
想到那个女孩已经承受了那么久「成为怪物」的压力,初音心脏不禁轻颤一下。
说起来,她如今怎么样了呢?
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她之时,她被几头恐怖的敌人追杀,从山中拼死逃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但如今,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初音仰起头,长吸了口气——
小睦,你还活着吗?
那天你成功逃走了吗?
不管了。不管你到底是死是活,我都得去找到你才行。
想到这里,她几乎立刻就想激活贝蒙斯坦的力量,然后直接飞到关西去,从上次睦被亚波人追杀的地方开始寻找。
只不过,问题是,她还没有掌握自由激活怪兽因子的方法。
初音拖着无力的身躯来到一处角落,试图研究一下自己体内的能量,然而仅仅只是略微催动,体内就爆发出成倍的痛感,让她眼前一黑。
从疼痛中回过神后,初音似乎明白了一件事:这伤口的形成,很可能跟贝蒙斯坦因子有关系。
就像是,某种副作用一般。
——初音的猜测并没有错。
这种现象正是此前提到过的,来自怪兽因子实验的最大副作用。
如前所述,农马尔特的技术虽然并不完美,但确也考虑到了许多方面,例如对怪兽因子侵略性的中和,保证人体抵抗的缓冲,以及衣物碎片的保存等等。
然而,由于嘎次星人的袭击,真市不得不改变计划,孤注一掷地将贝蒙斯坦碎片全部一次性注入初音体内,再加之实验完成后,她立刻就被迫接战,击杀两头强敌后自己也身受重伤,这便导致了一个致命后果——
她的心脏被严重损伤了。
原本,在人体与怪兽因子融合的初期,全身的器官都要负压工作,持续相当一段时间高强度运转,如此才能完全吸收、接纳外来细胞的作用。
而心脏作为人类最重要的器官,自然担负着最为重大的作用,也就是血液的流动与输送。
实验的背水一战,导致贝蒙斯坦因子如疯狗一般撞入初音体内,能承受其压力而不死本就已经是这副人类躯体的极限,但初音在艰难扛下压力后,又在极短时间内连续经历展翼飞行、能量输出、腹部吸收、身受重伤,全身能量随之紊乱,体内器官受损、血液逆流,便就此反噬了心脏。
之后,虽然她肉体的伤势得以痊愈,但已经严重破损的心脏,却无法自行愈合。
右腿上莫名出现的伤口,其原因正是在此。
当她被燃气刺激、自然而然激活贝蒙斯坦因子的时候,病入膏肓的心脏根本承受不了异变所带来的巨大压力,因此再受损伤,血液输送停滞,连带其他器官、肌肉和血管全部受损,这才会在右腿猛然爆出一块裂口,喷出血肉。
简言之,只要她激活一次贝蒙斯坦的能力,身体就会有一个地方开裂,将血液和肉块喷涌出来。
而同时,心脏也会更虚弱一分。
直到……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