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道,你回来了吗?”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些,有人打开灯让房间忽然亮了起来。
看来是他思考的太入神,都没注意到有人从玄关走了进来,而且卧室的门也没有完全阖上去。
“是我,十香。”
士道从床上起身,在十香那边,他应该是以要临时做个检查的借口先让十香回来,然后十香注意到了房间里的动静过来找他。
十香展露出微笑,从门口那边进来,动作轻快的将裙摆在床边压着坐到了士道的旁边。她没有急着立刻说什么话,眼底里藏匿着微小的喜悦,嘴唇在灯光下熠熠的闪着鲜嫩的光辉,她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对士道露出莞尔的微笑。
“检查很辛苦吧?”
她问。
“嗯,是啊,真的很累。”
“呵呵,我从电视里看到,有个动作能让人从疲累里放松下来,甚至感动的流泪,我来为士道做一做好了。”
她说完就与士道贴近,脸红彤彤的把士道抱紧,还让他的脸贴紧胸口。
真的很软,很舒服,比什么地方都能让士道放松。
“这个,是哪个节目呢?”
士道一边让自己被十香抱着,一边忍不住去问。
“我想想……跟妈妈一起那样做?”
十香害羞的说。
她现在是幸福的。
士道意识到了这点,心脏轻快的跳起,一想到过去他只是漫无目的,随波逐流的活着,现在却能给予人这样的感情,他便不由对现在的自己十分的肯定,那是在遇到十香之前从未有过的心情。
然而让她达成如此幸福的高度,却是今天过去的自己,这是士道自己没有成就的。那是为何?士道思索两者之间的原因,他认为那个自己确实更加自由散漫一些,没有顾虑,不计代价,但应该不单单只是因为跟十香完成了十分完美的约会,让关系更进一步的原因吧。回想流淌进自己心里的那些记忆,那些彻骨体味到的感情,士道蓦然发现,原来他比士道更专一,更全心关注。
不管是对十香还是折纸,那两个自己都在一心一意的祈愿她们的幸福。
士道的内心忽然有种豁然洞开的开朗,自己内心深处对狂三所感觉到的微妙的违和感到底源于何处。
“谢谢你,十香,谢谢你!我现在好多了,精神百倍!”
“啊……嗯……有产生作用啊,那太好了。”
士道硬是从十香身边离开,十香虽然一时有些怅然若失,但看到士道的眼睛里透发出的光彩,她也不由自主的满怀喜悦。
为了弥补十香,士道微微笑着说道:
“好了,来做点东西吃吧,来做点十香喜欢的东西吃吧。”
隔天早上。
士道捎琴里给十香她们带个口信,先一步提早来到学校。士道顾及十香的心情找了个轮班值日的理由,他特意起早来到学校就是为了能在十香不在的情况下跟狂三相处一会儿,有些话想说。
士道在学校走廊的鞋柜前等着狂三,一大清早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学生。狂三来的要比他预想的还要早,发现士道的身影时,狂三随即露出一个沉稳的微笑。左右看了看竟然没有别人,那个一直跟着他的夜刀神十香跟鸢一折纸竟然不在,于是“哎呀哎呀”一脸轻快的微笑着走了过来。
“士道,你好呀。”
“早啊,狂三,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呵呵,我想要快点到士道的位置,感受士道留下的气息呢。倒是士道你特意来这边等我,莫非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狂三很敏感,她一定察觉着脸色认真的士道是有什么话想说,堆砌着可爱笑容的脸上在对士道目不转睛,她是不是预感到什么。
“一大早就来鞋柜这边等一个女孩儿,当然是为了告白了。”
“啊拉……”
士道直言快语的一句话,完全在狂三的意想之外。她有设想过士道会说什么,是义正严词的表达自己的决心,还是谆谆善诱的强加他的道德观,但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狂三此刻微微歪着脑袋,一时有了点紧张不安的期待,想安静地倾听士道怎么说。
士道继续说:
“但在此之前,我要收回昨天说过的一句话。昨天我跟你说,‘真的要拼命让你喜欢上我不可’,抱歉,能让我把这句话收回来吗。”
“……嗯,当然,这是士道的自由唷。”
有一种超乎狂三自己想象的失落感,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士道再次认真的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才是正题。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千万不要怕。”
“好,我不怕。”
被士道几次三番正经的表现抓起了好奇心,狂三越来越想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我要更正一下,不应该是‘要拼命让你喜欢上我不可’,那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立场,只是为了我自己方便,自保,还有阻止你的说法。根本没有一点为你去思考,那样算不上设身处地的为你着想,根本就是自说自话,自以为是。抱歉,真的,我如果打心底里想你好,那句话就不该是我的目的。”
“怎么会呢……那种事,不都是士道的自由吗。”
狂三眨了眨眼睛,还是不太能够理解士道的话,但她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狂三一直都对我很好,但我其实从来没有真的为你做什么,还在想着希望你能那么做,不允许你做那种事,要阻止你做这种事。但我真正为了你思考过什么呢?昨天,我一直在想你,想着你入睡。因为这样我明白了,我已经喜欢上了狂三,是在知道了你残酷,血腥的一面后,我喜欢上你了。”
将自己的告白落落大方的娓娓道来之后,士道一锤定音的表达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因此,我想要帮你,站在喜欢你的立场上,我想要帮你。”
“呵……呵呵,你在开什么玩笑吗?具体来说,你要怎么帮我啊?”
狂三眼睛里的光辉冷酷的凝结了下来,喜欢?这样杀人,冷酷又血腥的自己,到底有什么能让士道喜欢的,她才不相信士道说的这句话。
没错,她只是强硬的违逆这个人的意志,强迫着要把他羁留在自己身边而已。所以昨天他说“要拼命让自己喜欢上他”,正是一种正当的防卫手段,根本没有一点错。
狂三说的这些事情,士道早就想好了,所以她问出来的时候,士道回答的没有一点犹豫:
“具体来说,就是不会让你再次杀人,也不会让真那再次杀了你。”
“你这种说法,跟昨天说要阻止我有什么两样?”
“心情不一样!”
“什……?”
士道的气魄强硬的压倒了狂三,狂三的表情变得冰冷:
“拜托你适可而止好吗。我不是说过吗,我喜欢杀人,也喜欢被杀,不希望被你置喙什么。”
“既然如此,我就来拯救你好了。我会让你喜欢上现在的时间,心甘情愿的待在这里,会让你觉得就这么死了真是太可惜了,不会让你再心甘情愿的这么被杀掉。同样,我会给你更美妙的心情,会好到让你真心觉得制造血腥破坏这些未免不值。我会这么拯救你的。”
拯救……在十香的时候,在四糸乃的时候,士道从来不曾附和着琴里的说法,将这个词堂而皇之的说出口,他总觉得自己所下定的觉悟尚支撑不起这个词的分量,那代表着不是一时插手进去,将人拉出来后就可以置之不理,为了将这个词贯彻到底,更是需要付出自己的一生去携手与共。但现在,士道却寸步不退的冷静自语出口,因为他知道,自此之后自己将前进一步,他将用一生去验证自己是否有符合其相应重量的觉悟。
从那两个消失的自己身上学到的,只一心一意,只全情投入,或许这是唯一能让士道做到带给她们最高的幸福,让自己不留下一丝后悔的方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