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我遇到你的时候,你正在追踪一个人。”
砂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一个叫托雷基亚的人。”
托雷基亚。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阿基维利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那是个恶魔!
对方本来是光之国科学技术局的一员,算是他的前辈。然而却因为对力量的追求而扭曲,成为光之国几乎与贝利亚齐名的叛徒。
而且和贝利亚不同,拖雷基亚既不相信光明,也不相信黑暗,而是信仰混沌,是一个极其难以琢磨的敌人。
而那个恶魔,居然就在这个宇宙。
“你当时说,托雷基亚去了一个叫高天神国的地方。”砂金继续说,“你说要去那个地方,找到他。”
“高天神国?”阿基维利皱起了眉头,“那是什么地方?”
“高天神国。我听说过这个名字。”阮梅突然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有消息称,那是一个十分接近虚无的地方。”
她的端着茶杯说道:“而且...它已经被毁灭了,毁灭者疑似是一名虚无的令使。”
“疑似?”黑塔挑眉。
“没有人确认,那个地方太偏远了,而且虚无的力量会吞噬一切信息。去调查的人,大多没有回来。”
阮梅顿了顿,“回来的那些,精神也不大正常。”
太卜司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砂金却笑了。
“阮梅女士说的那个高天神国,只是真正的高天神国用来流放异种的地方。”
顷刻间,所有人都看向了砂金。
“真正的高天神国,位于一个不在任何星图上的地方。”砂金看向阿基维利,“除此之外,据说那里有着繁育的信仰。”
阿基维利的瞳孔收缩了。
繁育的信仰。
他的命途。
“这些话......”
砂金抬起头,看着阿基维:“都是你自己说的。”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而当时,阮梅女士就陪伴在你身边。”
太卜司正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黑塔的嘴张开了,忘了合拢。
青雀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阮梅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阿基维利看着砂金,又看向阮梅,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感觉。
阮梅...早就认识我?
至少在前往高天神国的时候,她就陪在我身边!
而我,则因为失忆忘掉了那些。
“不可能!”
阮梅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的记忆很完整,我从来没有见过阿基维利,直到黑塔空间站那次。”
砂金看着她,表情平静。
“阮梅女士,您的记忆真的完整吗?”
阮梅张了张嘴,想要回答,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闭上眼睛,从头开始梳理自己的记忆:从最早的童年,到求学,到发现冰封的古神导致思维和常人格格不入,到加入天才俱乐部,到黑塔空间站,到罗浮。
每一个片段都很清晰,清晰得像高清影像。没有断裂,没有空白,没有模糊。
“我的记忆很完整。”她睁开眼睛,“没有任何缺失。”
“会不会是被替换了。”
黑塔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流光忆庭的人,窃取了你的记忆,然后覆盖上了一段虚假的记忆。”
阮梅的瞳孔收缩了。
流光忆庭,记忆的势力!
他们能够窃取、修改、删除、覆盖任何人的记忆,只要那个人不是星神。
“能影响我的人,至少是记忆命途的令使。”阮梅的声音有些发涩,“也就是说,那段失去的记忆...极为重要,以至于某位记忆令使产生了兴趣。”
太卜司正厅里再次安静了。
阿基维利看着阮梅,阮梅也看着阿基基维利。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阮梅突然想起了初见阿基维利时的感觉:那种莫名的亲切感,那种想要靠近的冲动,那种“这个人不是陌生人”的直觉。
她以为是命途的影响,毕竟因为常年研究繁育,她和繁育命途纠缠的太深。
但现在想来,也许不是。
那些亲切感,不是凭空生出的,而是刻在灵魂深处的、被覆盖的记忆留下的残影。
她看着阿基维利。
人类形态的阿基维利,银白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亚麻色的外套,这本会让她无所适从。
奇怪的是,当得知两人有一段过往后,她不再因为他的形态而心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
像是找到了一个丢失了很久的东西。
阿基维利伸出手,握住了阮梅的手指。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阿阮,怪不得。”
阿基维利握着阮梅的手说:“怪不得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想让你给我生孩子。”
阮梅的脸颊瞬间红了。
“也许...我们早就有了约定。”阿基维利看着她的眼睛,金色的眸子中满是温柔,“在那个我不记得的过去,我们约定生个孩子。”
阮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总却只是默认一般的看着对方。
黑塔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们能不能别当着我说生孩子的事情好不好!”
她的声音有些发酸:“我肚子里还怀着你们两个的...不!你的的孩子呢。”
阮梅一阵无所适从,想要阿基维利的手。
阿基维利却没有松,反而握得更紧了。
“黑塔女士,我会为你负责的,你可以和停云小姐一样当侧室啊。”阿基维利一幅理直气壮地样子。
“什么,你要本天才当侧室!”黑塔的脸涨得通红,“本天可没有那个兴趣!”
“那你为什么脸红?”
“那是阮梅的枣糕后遗症!”
阮梅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砂金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个人的互动,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等着,等他们的情绪平复了一些,才开口。
“阿基维利阁下,或许找到高天神国,就能找回一些失去的记忆。”
阿基维利转过头,看着他:“你知道那地方。”
“不,您当初没有告诉我。”砂金说,“所以,我也不知道。”
阿基维利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过......”
砂金话锋一转:“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们或许能帮你找到那地方。”
“为什么?”阿基维利问道。
“因为那些人最擅长的,就是发现未知的地方。”
砂金说道:“他们走过无数个星图外的星域,绘制过无数星图。也许,他们能够帮你找到那个‘不在任何星图上’的地方。”
阿基维利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等罗浮的事了,我就去星穹列车上和他们说说。”
砂金微微欠身:“祝您好运。”
他转身,走向太卜司的大门。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青雀。
“青雀小姐,星际和平公司旗下正好在运营一个赌场项目,你有兴趣吗?”
青雀用力摇头:“不去不去!太卜大人还没出来呢!”
砂金笑了笑,消失在晨光中。
太卜司正厅里安静了下来。
阿基维利看身旁的阮梅,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决心。
托雷基亚。
还有...和阮梅的过去。
就凭这点,他就一定要去一趟高天神国。
当然,要先搞定罗浮这边。
一个系统时后,幽囚狱。
符玄坐在囚牢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双目空洞无神。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整夜。
铁栏外的走廊里偶尔传来狱卒的脚步声,沉闷而单调。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一只苍蝇在耳边盘旋。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刺鼻而压抑。
她没有哭。
虽然个子不高,但她不是小孩子。
但她心里很乱,充满了疑惑。
飞霄死了。
她被当成凶手。
景元陷害了她。
阿基维利吸了她肩膀上的毒血。
她的贞洁,很快就要没了。
按照卦象,她会失身于那个男子。
而那个男子,和阮梅关系暧昧,和黑塔不清不楚,还娶了停云当侧室。
私生活乱得一塌糊涂。
但他救了她。
他用嘴吸出了她肩膀上的毒血。
他的嘴唇贴在她的皮肤上......
她连忙打住这个念头,将脸埋进膝盖里。
不要想了。
不要想了,符玄。
你是太卜。
仙舟联盟的太卜。
你的职责是守护罗浮,不是在这里想一个男人的嘴唇。
可是......
那个卦象......
“你会失身于第一个触碰你身体的男子。”
触碰...肌肤之亲......
正想到此处,她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铁栏外,一个狱卒走过来,手中拿着一串钥匙。
“符太卜。”狱卒的声音平板而机械,“您被保释了。”
符玄抬起头,愣了一下。
“什么?”
“保释。有人交了保释金,您可以暂时出去了。”狱卒打开铁栏的门,“请跟我来。”
符玄站起身,腿有些发麻。她扶着墙壁,跟着狱卒走出囚牢,穿过走廊,穿过一道道铁门,走出幽囚狱的大门。
晨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抬手挡住阳光,看到门口站着几个人。
阿基维利。
青雀。
阮梅。
黑塔。
青雀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她,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太卜大人!您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打您?有没有饿着您?有没有......”
“青雀。”符玄推开她,面无表情,“本座没事。”
青雀擦了擦眼泪,退后一步,但还是忍不住上下打量她,确认她真的没事。
符玄的目光从青雀身上移开,落在阿基维利身上。
那个银发的青年站在晨光中,金色的眼睛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太卜大人,是阿基维利阁下保释了你。”
符玄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保释我的?
他为什么要保释我?
是因为...那个肌肤之亲?
她连忙打住这个念头,移开目光,看向阮梅和黑塔。
阮梅的表情清冷,看不出情绪。黑塔抱着胳膊,脸色不太好,像是在生闷气。
符玄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太卜的威严。
“阿基维利阁下。”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平稳,“保释金是多少?本座会还你的。”
“十亿。”阿基维利说。
“十亿?!”
符玄的脑子宕机了。她虽然是太卜,但太卜的俸禄并不高。十亿信用点,就算她不吃不喝攒一辈子,也攒不够。
“本座...本座会还的。”她的声音有些发虚。
“不急。”
阿基维利说道:“现在最为重要的,是找到杀害飞霄将军,还有影响你卦象的人。”
“凶手就是景元。”她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我的卦象也没有错。”
阿基维利看着她,金色的眼睛中满是困惑。
“太卜大人,你亲眼看到景元动手了?”
“没有。”
“那你怎么确定是他?”
“因为只有他有动机。”符玄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飞霄是来调查他的。她死了,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
“可是......”
“而且,那些魔阴身怪物出现的时机太巧了。”符玄打断他,“我刚被袭击,你就出现了。你刚救了我,飞霄就遇害了。我们刚到飞霄的院子,云骑军就到了。每一步都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样。”
阿基维利沉默了。
符玄说的确实有道理。
那些巧合,太巧了。巧到不像是巧合,更像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所以你认为景元不仅陷害了你,还杀了飞霄?”阿基维利问道。
“对。”符玄点头。
“那干扰你卦象的人呢?”阿基维利问道。
“本座的卦象不可能有问题。”
符玄话音刚落,青雀开口了。
“太卜大人!”
符玄转头看向她。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青雀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最近这段时间,太卜司有一个人感觉怪怪的。”她的手指绞着衣角,“总是在您的办公地点附近晃悠。不是路过,是专门在那里转。我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在等文件。但太卜司的文件都是统一分发的,不需要在您办公室门口等。”
符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谁?”
“红鸾。就是负责整理卦象档案的那个。”
符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红鸾,太卜司的普通卜者,入职三年,表现平平,从未引起过任何人的注意。
“你确定?”
“确定。”
青雀点头:“我注意他好几天了,他总是在您下班之后,还在您的办公室门口转悠。有一次我加班到很晚,看到他拿着一个什么东西,站在您办公室的窗户外面……”
符玄的心猛地一沉。
“阿基维利阁下,本座要回太卜司。”
“现在?”
“现在。”
阿基维利看了阮梅一眼,阮梅微微点头。
“我们陪你去。”阿基维利说。
符玄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她轻声说。
一行人穿过罗浮的街道,朝太卜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