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军整编花了整整一天。
不是兵不好编，是人不好安排。
李傕跪了，郭汜降了，牛辅被绑了，可这三家手底下的万余兵马不可能凭空消化。你把李傕的校尉撤了，换上自己人，底下的兵认不认？不认你怎么办，总不能全杀了。
董先的做法很简单粗暴——不换人，换钱。
整编第一天，安敬思带着亲卫营押了二十车粮饷到各营寨门口。每个士卒当场发三个月的欠饷，领了钱按手印，重新造花名册。
钱是哪来的？系统奖的一万套盔甲，董先转手就卖了七千套给武威的马商。西凉这地方别的不缺，缺的就是铁甲。马商拿到货当天就结了银子，生怕董先反悔。
银子一发，效果立竿见影。
西凉军欠饷少的三个月，多的大半年。这帮大头兵跟着李傕郭汜是因为有奶就是娘，现在董先掏出了更大的奶瓶子，谁还管姓李姓郭？花名册上签字画押的队伍排到了营门外头三里地。
李文优看着账本上哗哗往外淌的银两，肉疼得直抽气。
“主公，这么发下去，府库撑不到月底。”
“月底的事月底再说。”董先靠在椅背上，拿笔在布防图上画圈圈，“眼下这些兵要是不认我这个主公，别说月底了，今晚都撑不过去。”
李文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道理他都懂，就是心疼。
整编到第二天下午，各营的花名册汇总到了帅帐。董先翻了翻，总兵力四万七千余人，其中骑兵一万二，步卒三万出头，辎重兵五千。
数字不算少，可质量参差不齐。
李傕和郭汜的嫡系是精锐，但这两家的兵被揍怕了，短期内士气好不了。张济的兵最老实，但装备最差，有的连铁甲都没有，穿着皮袄子就上阵了。至于牛辅从池阳带来的那批骑兵，马倒是好马，人的脑子不太好——大半夜骑着马往火坑里钻，能好到哪去。
董先把花名册合上，看向站在一旁的张绣。
“张绣，你手底下那三千武威兵，能打的有多少？”
张绣抱着枪杆想了想：“一千五。”
“就一千五？”
“精锐得看标准。上了阵不掉链子的，一千五足够。剩下那些也不是不能打，就是得有人带。”
董先点头，正要说什么，门口的传令兵跑了进来。
“报——长安方向来了使团，约三百人，打的是朝廷旗号，已到郿县二十里外！”
帅帐里安静了一瞬。
李文优第一个反应过来：“朝廷使团？”
“说是奉司徒王允之命，宣读天子诏书。”
董先把笔搁下。
长安。
董卓死后，长安落入了王允和吕布的手里。王允是老牌士族，搞政治是一把好手；吕布是天下第一猛将，谁见了都得绕着走。这两人联手搞掉了董卓，现在掌控着朝廷大义和京畿兵权。
按理说，董卓的西凉军残部是王允最大的心病。董卓人虽然死了，可这支军队还在，四五万人的兵力搁在郿县虎视眈眈，王允睡觉都不踏实。
派使团来宣诏？宣什么诏？无非两种——要么招安，要么勒令遣散。
董先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系统。”
【宿主，又想我啦？】
“使团的事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啦~让我看看……长安司徒王允遣使宣诏，使团正使是侍御史侯汶，随行护卫三百人。不过嘛——】
“不过什么？”
【使团后方五十里，还跟着一支部队，约五千人。领兵的人叫徐荣。】
董先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两下。
徐荣。这个名字他不陌生——原主的记忆里有这号人。辽东人，原本在董卓帐下做将领，曾经在汜水关打败过曹操，又在梁东击溃过孙坚。董卓死后，此人投了王允。
打败过曹操和孙坚的人，王允拿他当刀使，说明对这次“宣诏”并不抱什么和平的幻想。
使团是明面上的招数，徐荣的五千人才是真正的杀招。
先以天子诏书的名义稳住西凉军，然后趁其不备突然发难——这招不算高明，但够毒。
“文优先生，你怎么看？”
李文优捋了捋胡子。他不知道徐荣的事，但能猜到王允不会这么好心。
“朝廷使团来宣诏，名义上我们不能拒。拒了就是抗旨，王允正好拿这个做文章，号召天下勤王。可要是接了诏书……”
“接了诏书就等于把脑袋伸过去让人砍。”董先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主公英明。”
“英明个屁，这谁都看得出来。”董先站起来，在帅帐里来回走了两步，“问题是怎么接。”
李文优等着他说下文。
“使团三百人，明天到郿县。你安排人在城门外迎接，该有的礼数都给足了——香案、仪仗、跪拜，一样不能少。”
“跪拜？”安敬思在旁边皱了下眉。
“跪的是天子，又不是王允。”董先瞥了他一眼，“脸面这东西，该给的时候得给。关键不在面子上，在里子上。”
“那里子呢？”李文优追问。
“里子嘛……”董先重新坐回帅座，随手翻开了系统奖励里剩下的那三千套盔甲的库存清单，“文优先生，你觉得五千人够不够徐荣打郿县的？”
“徐荣？”李文优一惊。
“王允在使团后面藏了五千兵马，领兵的是徐荣。我估摸着他们的计划是这样的——使团进城宣诏，稳住我们。然后找个由头翻脸，比如说我不肯交出兵权之类的。一翻脸，徐荣的五千人就杀过来，里应外合。”
李文优脸色变了。
“主公从何得知？”
“你猜。”
李文优：“……”
“甭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这仗怎么打。”
李文优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速转动。
“徐荣善战，但五千人想打我们四万七千人的军营，他疯了也不够用。所以他一定不会正面攻城，多半是配合使团做一个斩首行动——趁着宣诏的时机，使团内部的人动手拿下主公，同时徐荣的五千人切入大营，造成混乱。”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