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院透回到公寓，把书包往床上一甩，整个人砸进椅子里。

　　躺了一会后。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他拉开窗帘一条缝，往下看。便利店门口那团黑色烂泥还在，缩在自动贩卖机的阴影里。

　　不止一只了。

　　旁边又多了一团，小一点，颜色更浅，像稀释过的墨汁。

　　两只发白的眼睛嵌在那团浅灰色的东西里，和之前那只一起盯着这栋楼。

　　“还带叫兄弟的？”

　　咒灵都开始摇人了，而他的社交圈还是零。

　　他拉上窗帘，掏出手机点外卖。麻辣烫，加辣，再加一份肥牛。

　　等外卖的间隙，他试着回忆今天看到的那些“配料表”。平冢静是烟灰加汽油味加恨嫁焦虑，由比滨结衣是棉花糖质感加讨好本能加固执，那个麻花辫女生是咒力残留加伪装加记忆碎片。

　　还有便利店门口那团东西——等级四级，规则权重0%，怨念45%，悔恨30%，社畜压力25%。

　　咒灵。

　　真的是咒灵。

　　他看过《咒术回战》，知道这玩意儿从人类的负面情绪里诞生，普通人看不见，只有咒术师能处理。

　　但他不是咒术师。

　　他连咒力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只是眼睛出了毛病，能看见别人头顶上飘字。

　　这能力目前最大的用处，就是让他确认自己没疯——那些飘在天上的字，别人看不见，只有他能看见。

　　但光看得见又打不过，跟装了雷达没装导弹有什么区别。

　　“这破眼睛，还不如给我换个写轮眼。”

　　外卖到了。他下楼取，路过便利店门口时特意绕了个弯。那两团咒灵没动，但眼睛跟着他转。四只发白的眼珠子，像钉在后背上的图钉。

　　解析院透假装没看见，拿了外卖就上楼。

　　吃完，洗澡，躺床上。

　　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转：春物和咒术回战缝在一起了，那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翻了个身。

　　“算了。明天还要上课。”

　　凌晨十二点四十。

　　解析院透饿醒了。

　　麻辣烫顶不住，胃里空得发慌。他骂骂咧咧爬起来，套上外套，摸黑找拖鞋。

　　左脚踩到一个空塑料瓶，踢了一脚，瓶子滚到床底下去了。

　　他蹲下来摸，没摸到，放弃了。

　　站在窗前往下看。路灯把街道切成两半，便利店门口的灯箱亮着白光。那两团咒灵还在，位置没变，姿势没变，像两坨被人遗忘在那里的口香糖。

　　他拉上窗帘，开门出去。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

　　跺了一脚，没亮。

　　又跺了一脚，还是没亮。

　　第三脚踹在墙上，灯管闪了两下，勉强亮起来，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墙上的白灰被踹掉一块，落在地上，碎成粉末。

　　物业要是找他赔钱，他就把这栋楼的声控灯写进遗书里。

　　电梯坏了。昨天就坏了。

　　物业贴了张纸说三天内修好，那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

　　他走楼梯下去。

　　楼道里有一股霉味，混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拐角处堆着几袋垃圾，黑色的塑料袋扎着口，但味道还是渗出来了。

　　出了公寓楼，夜风迎面扑过来。四月的东京晚上还是凉，他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口袋，往便利店走。

　　街上没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又短回去，又拉长。

　　便利店门口的灯箱啪嗒啪嗒响，里面的灯管老化了，一亮一灭的。

　　亮的时候白光刺眼，灭的时候整条街暗下去，只剩远处路口那盏红灯在闪。

　　他没有绕路。

　　饿极了的人顾不上害怕。

　　那两团咒灵还在门口蹲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余光扫到它们的眼睛转了转，跟着他的方向移动。

　　店里灯全开着，白光刺眼。货架上摆着饭团、三明治、饮料，整整齐齐。

　　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店员，穿绿色围裙，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眼睛。

　　解析院透没看他。径直走到冷藏柜前，拿了一个金枪鱼饭团。又拿了一罐可乐。冷藏柜的玻璃门上贴着促销广告，“第二件半价”，字迹模糊，像被水泡过。

　　他转身准备去结账。

　　然后他停住了。

　　门不见了。

　　玻璃门的位置变成了一面白墙，上面贴着过期的促销海报。海报上是一个笑容夸张的女明星，手里举着一桶炸鸡，嘴角咧到耳根。海报边角翘起来了，露出下面的灰白色墙体。

　　他愣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店员。店员没有看他，盯着收银台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一动不动。屏幕是黑的，没亮。

　　解析院透放下饭团和可乐，走到那面白墙前，伸手摸了摸。

　　墙是实的。冰凉。像水泥。指甲刮上去，留下一道白印子，但没有声音。不是“没声音”，是声音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指甲划过墙面的触感还在，但耳朵里什么都没有，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他收手，看了一眼指尖。白灰粘在上面，搓了搓，掉了。

　　心中涌上一股凉意。

　　“又来？”

　　穿越第二天就被关进异空间，这运气搁通辽都算不算好啊。

　　他转过身，重新打量这家店。

　　货架排列有点怪。走道比正常便利店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尽头拐角处多了一排不常卖的杂货，锅铲、塑料盆、拖把，像把五金店塞进来了。

　　那些东西的包装上落着灰，像是很久没人碰过。

　　天花板上的广播没有声音，但红色的指示灯在闪。一闪一闪的，频率比正常心跳快一点，像某种倒计时。

　　他看了一眼手机。

　　信号满格。但电话打不出去。拨号键按下去，嘟嘟嘟的忙音，一个音调重复，没有变化。不是正常的那种“对方正在通话中”的忙音，而是一个固定的频率，无限循环，像卡住的唱片。

　　短信发不出去。转圈，转圈，然后显示“发送失败”。

　　网络还在。他打开浏览器，首页能刷新。但搜任何东西都显示“无法连接服务器”。

　　解析院透把手机揣回口袋。

　　视野里浮出几行字。

　　等级：三级。

　　咒力反应：中等

　　规则权重：70%。

　　成分：恶意60% + 逻辑闭环倾向25% + 空间拟态10% + 店员（拟人化载体）5%。

　　威胁等级：中

　　就这么几行，像配料表。

　　规则是什么？触发条件是什么？怎么出去？

　　一个字都没写。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中奖了。”

　　他深吸一口气，攥了攥口袋里的手机。指尖碰到金属边框，冰凉的。手机的震动功能还在，他能感觉到马达在转，嗡嗡的，但没有人打电话进来。

　　解析院透站在原地，看着那面白墙，看着天花板上的广播，看着收银台后面那个一动不动的店员。

　　他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手机上的时间还在走，但数字跳得太慢了，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