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人们拥有什么是最爽的呢?
或许是才华横溢,或许是美人在怀,或许是权倾朝野,或许是奶龙,不一而足……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答案。
而在现代,这个价值判断难题出现了唯一的答案。
那就是,最爽的莫过于带薪休假!!!!!!
而且还不扣年假!(话说他有年假吗?)
夏木这一周左右,每天早起陪着方爷打扫一下卫生,就可以开始喊饿。早上一边阅读一些文献,一边偷看周宁放松眼睛。到了十二点不用喊饿就能美美吃上一顿。
下午,或是陪着方爷去开车玩玩,或是帮他整理一下周宁需要用的医用器材、药品之类的。要么就是陪他去周边的茶地里视察茶叶的生长情况,跟着他和周围的茶农们打招呼。
活像个新世纪地主的二儿子。
等闲逛完回到家就又能开始喊饿,然后五点半左右开始吃饭。吃完,洗好碗就能美滋滋回到房间。
这一周,夏木感觉很幸福,很放松。有钱拿,还让自己久违地在别人家里感受到了亲情。虽然是蹭周宁的福。
现在夏木坐在房间书桌旁边。
抬起头,便能看见那个火柴盒房间。自己曾经看见过一次,哪怕是夜晚,周宁也会「一人一轮椅」呆在那个两面墙壁都是玻璃的方盒中。
那时自己远远地看着,直到八点半左右方姨将她推走。
自己每天和周宁的对话有且只有三句:“早上好”、“中午好”以及“晚上好”。
夏木有些时候本想多和她说几句,加深一下感情,毕竟这是老板嘛!
但现在的情况就像上班的时候和经理乘坐同一趟电梯,而且他还认识你,也知道你认识他,但苦思冥想都找不出什么像样的话题。
于是,整个空间弥漫着尴尬的芬芳,说也不是,不说也更不是。
不过在今天傍晚的时候,自己确实想问一问她怎么了。因为在晚饭期间发现她的脸晕着酡红,双眼也比过去更加湿润。
才不是因为她露出了和以往冷冰冰的脸不一样的娇颜!只是自己觉得面对老板应该更加关心才对!
可是,话又说回来,一开始在面试的时候夏木就表明了“是靠近还是远离”一切都交由她来做决定。
不如说哪怕不想交由她来做出决定也是做不到的吧,哪有一颗心拼命靠近,一个心巍然不动,然后两颗心莫名其妙纠缠在一起的展开啊!这才不是“二次元”呢!
夏木收起胡思,盖好被子,躺在床上,安然入睡。
现在的他做到了知行合一,因为他的心和他的行为一样,只想静静地躺下~
在他看来:时间哟,是一个好用的存在,如果它解决不了问题,那么就等着被自己解决吧!
在意识消失前的那一刻,他猜一定有个好梦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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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陈医生——”
谢方糖用力地敲响诊所的大门,砰砰声把周围的鸟儿都催醒。
鸟叫声、震翅声、划过树叶的沙沙声此起彼伏,产生的回音让谢方糖缓缓放下了敲门的手。
她缩着脖,张望了四周。
明明是大白天,但感觉有些阴森森的。
“还是搞不懂为什么有人愿意住在这里……”
“难道还没醒?不……应该不会。”
每次她来这里一开门就能看见陈医生精神饱满地和自己打招呼,然后热情满满地把她拖到房间开始培训……
这样的人应该不大可能睡过头吧。
谢方糖坐在诊所门口的台阶上等着。
话说,每一次进入房间医生都秒开战斗脸,声音、表情和动作都变得严谨利落,而日常则是诙谐幽默的。
所以教学内容严谨,但平时相处又很放松。只能说,不愧是专业医生……
这些天自己学了自主神经反射异常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如何检查皮肤问题,避免出现压疮。
昨天背出了“皮肤发红莫轻看,三十分钟压要散。红肿硬块要翻身,干净清洁血流畅”之类的顺口溜。
然后在他的凝视下,不算快速但动作完美地完成了血压监测、坐姿调整以及翻身处理。
得到他的恭喜后,昨天下午要回家之时。医生问她:“明天要一起去珑园那里吗?”
看谢方糖满脸疑惑,他解释道:“明天差不多就是一个月一次的例行检查了。上次去的时候没有带设备和资料。”
谢方糖有些犹豫,因为她想学成之后对着夏木高声炫耀:“糖,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也!”
而且,也还没有想好说辞怎么告诉他自己也被应聘了。
医生仿佛看出了她的犹豫,“跟着我去看一下例行检查是什么样的也是大有好处的哦。”
方糖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停下纠结,对着医生用力点了点头,“我要去!”
可现在,谢方糖看着聊天界面:
谢:医生我在门口了,你还在诊所吗?
刚到就发了信息,现在等着等着都快过去半小时了。
她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刚跨上小电驴准备回去。
就感受到放在包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掏出一看。
陈:我现在在珑园这里
陈:不好意思,下次再带你来
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陈:周宁感冒了
感冒?感冒对周宁意味着什么?
她拼命挖掘记忆,翻出几天前从书上看来的知识——
由于神经调节脆弱,可能发生血压危险,一不小心就会压破脑血管,一命呜呼;
由于呼吸系统特殊,无法自主咳嗽,可能导致肺部感染,甚至严重肺炎,一命呜呼;
由于免疫系统羸弱,随便一些常规反应都可能导致细胞代谢加重,身体不堪重负,一命呜呼……
谢:医……医生,我还来得及吗
陈:……小感冒,现在无大碍了(抹汗黄豆)
谢:那我现在过去可以吗?
陈:……过来吧,我今天一天应该都会在这里
谢方糖放下手机,戴上头盔,插上钥匙,调整后视镜,拧紧油门。
大家,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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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和方爷在门口等待着。
方爷紧紧地盯着房门,而自己在和墙上挂着的蒙娜丽莎对视着。
她那神秘的微笑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在嘲笑着眼前的自己。
看看自己吧。随意翘起的头发,干裂的嘴唇以及发红的眼睛。手有些不自觉地抖动,紧张的情绪在体内胡乱地冲窜着。
或许这是应得的嘲笑……
身上简单套上羽绒服和长裤,室内很暖和,这里的地暖让温度长期保持在20多度。但,由于失误犯下的错误而变得发凉的心依旧不会如此简单就回归正常。
心跳得很急,很快,让每一次的收缩都带来疼痛感。急促跳动的心让耳边响起“咚咚咚”的擂鼓声。
刚刚医生出来了一趟,和在外等候的两人说:由于受凉导致的感冒,现在里面还在辅助咳嗽。等看一下体温和血压会不会恢复正常。
如果能的话就没大碍;如果还是出现轻微的体温寒热交替或者腿部痉挛不止的话……或许就得快点送到医院去了。
医生没有继续说些什么,只是抬头望着夜幕沉默了下来。
夏木是在凌晨一点左右被车灯晃醒的,毕竟他的房间只要屋外一有车子经过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听见走廊传来声音,便急匆匆穿上衣物打开门,来到走廊。一开门就差点被走得又硬又急的方爷撞倒。
见他紧绷着脸往楼下走去,夏木也一言不发跟了上去。
走出门,才发现大楼灯火通明。转过头一看,医生和方爷一路小跑奔向大楼。
夏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这肯定不是小事。
走进屋内,方姨下唇被她牙齿咬得通红。她紧张但克制地告诉医生,周宁出现了感冒的症状,譬如脸色异常潮红、小腿跳得厉害、心跳缓慢但异常平稳、口鼻干涸……
刚刚她给周宁增加了室内湿度,拍了拍她的背脊帮她咳嗽吐痰,但不清楚需不需要喂她吃退烧药。
医生进去之后,把门关上,留他们二人在门口焦急地候着。
简单告诉了两人现状,又进去了,直到现在。
夏木看着眼前同样被吊起来的蒙娜丽莎,质问道:
受凉,怎么会突然受凉呢?
最近温度变化大,衣物没有及时搭配好受凉的?不可能,最近几天天气凉下来之后方姨就不让周宁出门了,室内温度一直没有变过。
这几天夜晚周宁踢被子导致受凉?……她还有踢被子的能力吗?
难道说是这几天方姨提供的饮品之类的不是温热的?虽说方姨看上去一直都很疲惫的样子,不过应该不会犯这样的失误吧……
亦或是,窗户没有关紧,吹了冷风进来……
在这个想法冒出来之前,他都在胡乱地想着。
直到这一瞬,夏木猛地意识到了刚来的那天,敞开的窗户!
——冷风?那天的风算冷风吗?吹了多久呢?
就……就算自己不小心让她吹到了冷风,这怎么说也快一周前的事情了!怎么可能现在才发作?
不,回想一下最近学到的东西,好像……对于她而言……是很有可能的!
对于她原本就脆弱的呼吸系统而言,那或许就是一切的诱因!
抬起头,油画中的蒙娜丽莎的眼睛中好像倒映着钉在十字架上的自己。那惊恐的表情,让自己一阵哆嗦。
咔哒——
夏木猛地转过头去,房门被打开了。医生半个身子已经探出来,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对着二人说:“已经没事了……”
他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关门的那一刻,夏木透过缝隙,看见周宁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眯着眼侧着头,面朝自己这边。
这一刻,夏木非常想知道,在她眼中自己是什么样的呢?
狼狈,讨厌,甚至是痛恨?
医生把门彻底关上后,方爷红了眼圈,握拳锤了一下墙壁。夏木靠着墙,双腿无力,背部摩擦着墙跌坐了下来。
医生站到窗前,做着扩胸运动,看着缓缓升起的太阳,忍不住低语道:“今天或许是个好天气呐。”
坐在地上的夏木也感到一阵庆幸:
是的,午夜已熄,黎明将至。
等身上的无力感散去后,夏木站起身来,对着窗前的医生问道:
“陈医生,这次受凉是怎么回事?因为温度变化,还是保暖没做到位?”
“不好说,都有可能吧。护理是这样的,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下次就一定不能再犯错。小夏啊,这就是我们护理员需要牢记在心的东西啊。哈哈。”
陈医生一抛之前的严肃,半警示半闲聊地和夏木说着。
“不过……刚刚方娴护理和我说,好像一周前就出现过脸红的迹象……”
夏木心一咯噔,手指攥进掌心又松开,反复好几次……他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什么。
这时,陈医生笑着拍了拍夏木的肩膀,恍然大悟般想到:“一周前那不就是刚好降温的那天嘛!”
“……”
“说的也是……”
夏木转移话题,“陈医生,我去给你们做早餐吧。周宁……她需要吃早餐吗?”
“小夏还会这个?”
“以前就会做饭,这几天也在旁边看方姨做过几次饭,学了一点。”
夏木挤出虚伪的微笑。
他仿佛成了《哈姆雷特》中的克劳狄斯,知道自己存在着罪孽,可依旧贪图这里的轻松、温情、美景以及……钱。
他现在已经不想离开了……
所以,他得表现得正常,他得做回原来的大家印象中的自己。
他坐在悬崖边上的王座上,不敢站起身来,向前行走哪怕一步。
“那我下去看看还有什么食材,今天周宁小姐可只能吃些半流质的食物……”
医生边说边向下走。
夏木对着方爷说:“方爷,我下去帮衬医生一下……”
方爷依靠在墙上,对着夏木点了点头。
夏木松了口气,刚走到楼梯口处,便听见声音传来。
“小夏,别在意!”
迟迟没有楼梯被踏响的声音传来,良久之后,第一个脚步声才在宽大的走廊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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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一来到厨房,就看见矗立在其中不知所措的医生。
医生一看见他,就发出爽朗的笑容,“哈哈,你可算来了!”
夏木走向砧板,医生向后退去,来到门口。
“医生不会做饭?……明明都有了营养师的证?”
“我可不知道有多少设计师自己会造房子?”
“……就像会下鸡蛋,但孵不出小鸡一样?”
“哈哈哈,没错。就是孵不了小鸡!”
夏木不理会在旁边捧腹大笑的中年男,看着眼前已经摆出来的食材,就大概猜到了要做什么。
刀在砧板上移动,停手后刀一斜,手一推,把青菜捞起放电饭煲中。敲碎鸡蛋,滑入碗中,筷子与碗之间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抓两把米,加入较多的水,倒入青菜,把蛋液在锅中搅碎。合上盖子,点上“煮粥”,接下来就等熟了之后加入一些盐进行些许调味即可。
“看这刀功就知道,这可不是会一点的程度。”
“自己以前做饭多,就熟悉了。”
两个男人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并排坐,都盯着电饭煲冒出的热气。
“你知道‘入职一个月,差点被吊销行医资格证’是什么感觉吗?”
医生突然开口。
夏木表情有些微妙,好奇地摇摇头。
“我没记错那是我第一次成为医生之后的第一台手术,当然,是当助手。”
“那次需要半麻,我那天刚值完夜班,又困又紧张。手一哆嗦,一下子给他捅了大半管进去,差点过了半麻的分界线。”
“做那台手术的又是主任,结束之后,叫我到办公室。你猜,他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尽快和病人以及病人家属道歉。”
“不不不,第一句话就是夸我困成这逼样还能没把一整支给他输进去。”
夏木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笑完之后,沉默继续。
“……然后呢?”
“然后我的行医资格证是怎么保住的是吧?”
“嗯……”
他耸了耸肩,“一个假的故事哪有真的结尾呢。”
“……”
他也不在意夏木的沉默,只是开口:
“走吧,好像粥煮好了。”
接着这位中年男子站起身来,夏木有些发愣地看着他。
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秃顶。